張建華

摘 要 自媒體人的身份認同過程是語言—心理—身份—社會認知的循環(huán)發(fā)展過程。自我身份認同呈現(xiàn)出自媒體人身份的不穩(wěn)定和去中心化特征，社會身份認同的差異揭示出網(wǎng)絡空間話語權配置的不均衡性。

關鍵詞 身份認同；自媒體人；自我認同；社會認同

中圖分類號 G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2096-0360（2021）04-0077-03

2002年Dan Gillmor的專著We the Media： Grassroots Journalism by the People，for the People首次將自媒體這一新生概念引入人們的視野。2003年S.Bowman & C.Willis將自媒體具體明確為“新聞媒體3.0”，是“普通大眾經(jīng)由數(shù)字科技強化、與全球知識體系相連之后，一種開始理解普通大眾如何提供與分享他們本身的事實、他們本身的新聞的途徑”。自媒體將信息的傳播方式由傳統(tǒng)的一對多轉變?yōu)槎鄬Χ啵尸F(xiàn)出網(wǎng)狀互播的傳播形態(tài)，信息傳遞更加高速化、平等化、多源化、自主化，互動更加及時有效[1]。近20年來自媒體隨著信息技術的飛速提升而成為9億網(wǎng)民獲取信息、展示自我、表達自我的重要渠道，“自媒體人”逐漸形成并成長為不可忽視的一個社會群體。

1 相關研究梳理

在現(xiàn)代學術界，身份及其認同不僅是現(xiàn)代社會學或社會心理學中最為流行的術語之一，而且是哲學、心理學（社會心理學）及歷史學、社會學、人類學等諸多文化研究領域中一個持續(xù)的關注點，自20世紀90年代，身份成為文化研究中的一個核心概念。身份認同研究興起于20世紀60年代，國內與國外研究發(fā)展進程基本一致，主要集中在社會學和心理學領域，研究內容涉及個體身份和社會身份認同、種族身份認同、職業(yè)身份認同和角色身份認同。具有代表性的研究有身份認同的結構與測量[2]、身份認同的影響因素[3]、身份認同與行為取向關系[4]等。但是此類研究學科界限分明，缺少跨學科的綜合性研究。

從研究領域看，在目前的學術研究中身份認同主要集中在新聞傳播和社會政治領域內，語言學領域的身份分析以語言哲學視角為主。語言哲學視域下的身份認同主要集中在主體形式方面。身份具有三種主體形式：啟蒙主體、社會學主體和后現(xiàn)代主體。啟蒙主體的身份研究以笛卡爾、康德等啟蒙思想家為主要代表。他們認為，人是具有中心的、統(tǒng)一的主體，“自我”的本質就是一個人的“身份”。這一時期對于身份的認知在很大程度上仍限于一種哲學上的形而上思考。社會學主體研究起于17世紀，identity和個人身份聯(lián)系起來，指具有完全中心的、統(tǒng)一的個體，個體的本質就是身份。和此相對，identification一詞可被看成是身份形成、認同的討程。隨著現(xiàn)代社會學的學科領域的形成與發(fā)展，圍繞著身份及其認同形成了諸多理論。影響最大的莫過于以微觀社會學為根基的身份認同理論和以心理學為根基的社會身份認同理論。學者們認為身份是在自我與他人的交往互動中建構的，是“通過主體與‘有意義的他者的結構性關系體現(xiàn)出來的。后現(xiàn)代主體觀是在20世紀60年代后期隨著美國黑人和婦女因為種族歧視和性別歧視而爭取公民權利的運動提出來的。后現(xiàn)代主體則沒了固定的本質的或永久性的身份，主體在不同的時候擁有不同的身份，身份不再是圍繞著“完整自我”的統(tǒng)一，產(chǎn)生了“去中心的（deccentralized）”“非穩(wěn)定化（destablization）”的特征。新社會運動的興起，挑戰(zhàn)了階級作為‘主身份的統(tǒng)治地位[5]。

“自媒體人”在學術領域沒有統(tǒng)一的稱謂形式。在自媒體載體上生產(chǎn)或傳播以博文或個性留言等為代表的各類自媒體文本的社會個體或群體，大多泛稱為自媒體人。以自媒體使用群體為明確研究目標的成果較少，主要出現(xiàn)在傳播學視角下自媒體傳播范式、特征、對傳統(tǒng)媒體的挑戰(zhàn)以及對政治經(jīng)濟社會影響等相關研究中[6]。以“自媒體人”為研究對象的成果出現(xiàn)于2014年，主要關注群體身份的商業(yè)化現(xiàn)象[7]。網(wǎng)絡信息傳遞環(huán)境下的身份研究主要集中在傳統(tǒng)媒體人的身份困惑和大眾的媒介身份爭議兩個方面，從宏觀視角探討了網(wǎng)絡空間、群體認同和社會認同的關系[8]。目前針對自媒體文本話語者個人和群體身份認同的研究較少，研究方法較為單一，定性研究明顯多于定量研究，批評話語視角下，尤其是認知批評取向的自媒體人身份認同的專題性研究尚屬空白。

2 研究設計

本研究以Chilton認知話語分析的“指代空間理論（deictic space theory）”和Taylor的“認知范疇和心理原型效應（stereotype theory）”為理論基礎。Chilton提出從幾何角度研究認知空間概念，即某些語言表達方法或詞語被置于說話者時空關系之中，它們的指代關系與說話者的立場、觀念以及對可能出現(xiàn)的或想象的或與事實相反的世界的見解都緊密相關聯(lián)，都可以通過幾何關系統(tǒng)一起來。人類對周圍世界的認知始于范疇化，認知活動所獲得的意義是范疇化的過程和結果。范疇化是圍繞原型范疇，通過隱喻、轉喻、“家族相似性”與語義范疇擴展等重要認知方式和手段展開的。語言結構和人類認知的概念結構一樣具有原型效應[9]。

在上述兩個理論的指導下，本研究以博客、微博、微信、QQ空間、MSN文本為主要語料域，采用系統(tǒng)抽樣和隨機抽樣方式獲取語料，建立個人文本語料庫、群體文本語料庫和重大突發(fā)性社會事件網(wǎng)絡表達語料庫（針對2010年以來國內重大突發(fā)性社會事件）。對創(chuàng)建的文本語料庫進行多模態(tài)特征、話題、指示語、話輪等的話語標記，分析重點在于語料庫文本呈現(xiàn)的語言結構和篇章連貫的構式特征。語言結構包括主述位結構、情態(tài)結構、各類補語功能成分，篇章連貫方式則從顯現(xiàn)語言銜接和隱性邏輯銜接兩個方面進行。從這些構式的形成和相互關聯(lián)，分析其以核心意義為原型的構式網(wǎng)絡，或通過“家族相似性”形成的構式鏈。即從話語標記語的時空認知聚類符號表征過濾出語言結構和篇章連貫方式的時空認知聚類性特征，分析語言結構和篇章連貫的意義指稱對應于話語者在時間、情態(tài)和前景背景三個層面的心理指向和心理凸顯，推導從語篇文本符號到認知心理符號的實現(xiàn)過程和從認知心理符號到語篇文本符號的生成過程，探討自媒體文本所蘊含的話語者在互聯(lián)網(wǎng)交際語境下如何對自身和所處群體進行界定和表達對社會的要求。同時，從語言符號與心理認知符號和社會符號三者轉變視角分析心理—語言—身份—社會認知的循環(huán)發(fā)展過程，力圖為認知語言學和批評話語分析的“社會轉向”提供研究視角。

3 研究發(fā)現(xiàn)

自媒體人身份認同的研究具體包含自我認同和社會認同兩個方面，下面從三個主體視角（自媒體人個體、以主流媒體為代表的社會主體、二者的交叉層面）、四個層面（自媒體人個體身份的自我認同、自媒體人群體身份的自我認同、自媒體人社會身份的自我認同、主流媒體對自媒體人社會身份的認同）進行分述。

3.1 自媒體人個體身份的自我認同

通過對個人文本語料庫中多模態(tài)特征、話題、指示語、話輪等話語成分進行標記、分類整理后發(fā)現(xiàn)自媒體文本話語中人稱指示的自我中心屬性凸顯，時間、地點和篇章指示表達呈現(xiàn)“偽即時”特征，在同一自媒體范疇內話語的社會指示特征消失。在自媒體文本產(chǎn)生過程中，話語者的角色定位是受傳遞的信息與所負責任的大小程度和個人意愿參與程度的大小所制約的。由于文本虛擬空間的存在方式和信息真實性的不穩(wěn)定，致使自媒體人對交際對象的角色及角色關系認知，從而導致各類文本符號聚類特征顯示自媒體人身份具備“后現(xiàn)代”及“去中心化”特征。這種自媒體文本的語言形式特征明確其產(chǎn)出者（即自媒體人）具備虛擬社交空間“話語者”的身份特征：非穩(wěn)定的、不以話語者社會角色為定位基礎。即自媒體人通過在自媒體上發(fā)布的文本對自我進行身份界定，同時劃定“我”和“他人”的界線。自媒體交際語境的虛擬性和真實缺失性直接導致文本層面上自媒體人不穩(wěn)定的身份以“真我”和“偽我”兩種形式呈現(xiàn)，“我是誰”的“真”與“偽”取決于自媒體人交際即時心理認知活動，并且在很大程度上從文本選用語言項的情感意義和態(tài)度評價等方面判別出自媒體人即時性的心理指向和心理凸顯特征。

3.2 自媒體人群體身份的自我認同

在自媒體文本中，“他者”是形成話語主體“我”的另一外顯身份。通過分析群體文本語料庫中的各類微信群、QQ群的名稱話語形態(tài)和話語主題等具體話語表征進行分析發(fā)現(xiàn)，其語言構式具備“家族相似性”特征，語言符號和構式聚類特征是自媒體人個體和群體心理認同的范疇原型和社會性質的外顯方式。同一性和獨特性是“圈兒”的識別標準，也是各群體之間和諧共存的基礎。在對群體身份進行自我認同的過程中在虛擬的網(wǎng)絡社交空間內是否為“某圈”的一分子取決于自媒體人某特定交際目的驅動下心理需求的顯現(xiàn)。從認同過程來看，這種顯現(xiàn)或主動或被動，以“點”—“點”—“點”的鏈狀或“點”—“面”的輻射形式，自媒體人對自己“群成員”或“圈兒內份子”的身份進行認可或接受。

3.3 自媒體人社會身份的自我認同

通過分析2010年以來國內重大突發(fā)性社會事件文本語料庫發(fā)現(xiàn)，自媒體人對于重大社會事件和突發(fā)性事件的語言表達具備鮮明的信息網(wǎng)絡傳播行為特征，即作為社會成員對社會事件的產(chǎn)生、發(fā)展或后續(xù)過程進行積極記錄、描述或評價。在這過程中自媒體人彰顯出的是參與者而不是旁觀者的社會主體身份。這種傳播行為特征超越了自媒體人自身原有的社會身份地位與歸屬、突破了群體或集體邊界，從社會的一般原則、普遍意志和共同價值去表達自己、有強烈價值要求和明確價值取向，表達出的是自媒體人對自身社會主體身份的心理訴求。

3.4 主流媒體對自媒體人社會身份的認同

通過對比分析2010年以來國內重大突發(fā)性社會事件文本語料庫文中主流媒體和自媒體文本對相同重大社會事件、突發(fā)性事件的網(wǎng)絡語言表達可以發(fā)現(xiàn)，二者在時效性、準確性、真實性和持續(xù)性等方面存在顯著差異性。從網(wǎng)絡表達的主體、表達的物質基礎、表達的深層權力要素、表達的現(xiàn)實控制環(huán)境等方面進行對比匹配不難看出，自媒體文本話語者與主流媒體的對抗性身份[10]。即使處于“信息無邊界”的網(wǎng)絡空間，在輿情掌控方面主流媒體穩(wěn)居社會主體地位，而自媒體人則處于“他者”身份和“邊緣化”地位。

從自媒體人自身社會主體身份的心理訴求和主流媒體傳統(tǒng)社會主體地位的穩(wěn)固可以看出，對自媒體人社會身份的認同存在認知差異，自媒體人以“信息主體”定義自己的社會身份，主流媒體認知確認的是自媒體人“信息受眾”的社會身份。二者對社會主體的身份認知分歧歸因于網(wǎng)絡話語權分配與協(xié)調的認知差異。虛擬的無障礙無門檻的網(wǎng)絡空間賦予話語者“我”主體身份的“權利（right）”和賦予話語者“他者”身份的“權力（power）”：權利使之在虛擬空間平等地表達自我，而權力引發(fā)虛擬空間言語互動的差異性[11]?，F(xiàn)實社會中的主體身份仍然是決定虛擬空間信息流量和輿情走向的關鍵因素。

綜合來看，自媒體人的身份認同過程是一個由語言—心理—身份—社會認知構成的循環(huán)發(fā)展過程。在個人身份和群體身份的自我認同和社會認同過程中，自媒體人身份呈現(xiàn)“不穩(wěn)定性”、“可變性”和“現(xiàn)實與虛擬的矛盾性。”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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