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曉丹

摘要：電子書包給學校教學與教育出版帶來變革。研究者采用訪談法和問卷調查法，對我國多個代表性地區(qū)的中小學教師、家長、教研員、電子書包開發(fā)商、出版商進行了調研，較全面而真實地反映了電子書包的實際應用情況、發(fā)展態(tài)勢與困境。

關鍵詞：電子書包；教育出版；數(shù)字出版；中小學教育

近幾年來，電子書包進入高速發(fā)展期。目前，電子書包在替代傳統(tǒng)教材方面已初步取得一些進展，但是也面臨很多困難，暴露出很多問題。筆者通過對一線學校、家長、教研中心、開發(fā)商等各方的調查，獲得了大量電子書包應用開發(fā)的真實信息，有助于各方研判電子書包的發(fā)展應用趨勢并制定應對策略。

一、電子書包應用調研的背景與方法

1.調研背景

隨著教育信息化程度的提高，電子書包在學校教育中的應用日益受到重視。香港地區(qū)已于2003年開始試行電子書包計劃，效果良好。臺灣地區(qū)2009年起在部分中小學校試點推廣電子書包，以解決學生書包過重的問題。2008年，聯(lián)想集團、漢王科技、金蟾（易博士）軟件等IT公司和人教集團、廣東出版集團、盈動銳智公司等，不約而同地提出了《中國中小學電子書包實施方案》，立即引來眾多關注。2012年，教育部下發(fā)《關于開展教育信息化試點工作的通知》，要求用4年時間，完成約100個區(qū)域試點和1600所學校試點，其中中小學試點1000所左右。作為教育信息化的一項重要實踐內容，電子書包受到眾多教育界和產業(yè)界人士的追捧。近年來，北京、江蘇、浙江、上海、廣東、河南等地有不少中小學校加入到電子書包應用試點的行列。

2010年起，傳統(tǒng)教育類出版社開始遭遇到電子書包的嚴峻挑戰(zhàn)，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一直在思考如何應對這一挑戰(zhàn)。外教社認為，傳統(tǒng)教育出版社采用何種應對策略、決定要不要開發(fā)電子書包之前，首要的是應全面了解電子書包有哪些優(yōu)勢、其先行使用者有哪些真實的使用感受和意見、電子書包的實際應用效果如何等方面的信息。為此，筆者陸續(xù)就我國中小學應用電子書包的情況開展了多次調研，調研內容包括學校與家長等各方對電子書包功能和優(yōu)勢的認識、電子書包在教學中的實際使用情況、各方對推廣電子書包的態(tài)度、出版業(yè)界及相關企業(yè)對電子書包的應對策略等。

2.調研方法

本調研的調查對象主要包括我國北京、天津、吉林、浙江、江蘇、湖北、廣東等地的中小學校長及教師、教學研究人員、家長和電子書包開發(fā)商。具體包括北京小學、深圳福田區(qū)天健小學、天津南開實驗小學、吉林市第二十五小學、吉林市第四小學、武漢華東師范大學附屬小學、揚州三元橋小學、北京九中、北京五十中、湖州吳興區(qū)研訓中心、人教社云漢數(shù)媒科技有限公司、聯(lián)想集團、廣東出版集團、廣州金蟬（易博士）集團公司等。

調研方法主要采取訪談法、咨詢法、問卷調查法和文獻調查法等。對電子書包使用者教師、教研員、學生、家長主要采用了訪談法和問卷調查法，訪談了近50位師生的使用情況和反饋意見。對電子書包開發(fā)商主要采用了咨詢法，詢問其核心技術和功能優(yōu)勢，了解其資金、技術、內容方面的困難和瓶頸。筆者還查閱了大量的報道和相關文獻，以了解電子書包的興起、發(fā)展、普及、優(yōu)缺點等相關信息。

二、中小學實際應用電子書包的情況

1.教師方面的反饋意見

教師們認為電子書包是未來發(fā)展的一個方向，但想要徹底取代紙質教材，還有很大難度。教師們并不看好在教學中使用這類產品：

第一，使用范圍小。大部分老師不打算在教學中使用電子書包。有的老師沒有聽過也沒有使用過電子書包。一些學校的電子書包僅限于圖書館藏書。電子書包造價高，不易在各地區(qū)普及，對于農村地區(qū)來說還是天方夜譚。從學段看，電子書包應主要放在初中和高中，小學并不適合推廣。

第二，不利于培養(yǎng)學習專注力。電子書包不宜在小學推廣，因為小學生愛玩、好動，電子學習設備更容易被當成游戲機。大容量信息學習工具如果利用不當，也會把學生淹沒在過量的知識海洋里。

第三，不利于培養(yǎng)閱讀習慣?！安粍庸P墨不讀書”，學生應當養(yǎng)成良好的閱讀習慣，要會在書本上圈點批注。在課堂教學中，多數(shù)師生還是傾向于使用紙質圖書。課外閱讀中，一些教師可能會建議學生使用電子書包了解多方面的信息，掌握更豐富的知識。

第四，閱讀體驗有很大欠缺，閱讀體驗不如紙質書好。電子書包的，使用時間不宜過長，否則會對學生的視力健康造成影響。電子書包閱讀器的字體字號、閱讀視角等都還有待完善。

第五，不利于培養(yǎng)書寫習慣。學生如果僅使用電子產品學習，只懂得按鼠標，不利于學習寫字，即使電子書包中有手寫工具，也不能和在紙上寫字相比，長此以往，學生的書寫能力就會弱化。

第六，內容差別化導致很難全部實現(xiàn)電子化。各年級學生學習的科目及進度不同，這就使得有些科目適合電子化，有些科目實行電子化效果未必好。

第七，提供的內容不夠豐富。一些老師認為現(xiàn)在買電子書包除了看看詞典、打打游戲，作用不大。一些電子書包只內置了許多教輔、詞典，內容不夠豐富，學校不認可，教育部也未指定購買，所以就可買可不買。

第八，對備課的輔助作用有限。電子書包在教學中起的作用很有限，一些老師備課、查閱資料時只是偶爾使用電子書包。有些語文老師上公開課時喜歡在各種版本的教材中自由選擇，這個時候用電子化教材倒很方便。

2.家長方面的反饋意見

第一，形式大于內容。家長們認為用電子書包給孩子減負有形式主義之嫌，很多課外作業(yè)若存不進電子書包，孩子們就得背兩個書包上學，增加了負擔。

第二，成本太高。一次性拿出1000-2000元置辦一個電子書包，大多數(shù)家長認為成本太高，更新教材和內容如果要付費，成本就更高。它也不如書本耐“摔打”，難免造成損壞，如果這樣不僅加重了家長的負擔，還會因此影響孩子學習。

第三，操作難度大。要想用電子書包教與學，需要系統(tǒng)地學習操作方法，但目前的電子書包功能操作難度大，學習操作電子書包勢必會加重學生原本就很繁重的功課負擔。

第四，影響身體健康。家長們認為小學生接觸這些電子產品為時過早，尤其會使孩子的視力急劇下降，眼睛經常出現(xiàn)各種不適的癥狀。

第五，學習過程難以監(jiān)控。中小學生自控能力差，電子書包雖然方便了學習，但也容易使孩子沉湎其中，分散上課的注意力。孩子上網、玩游戲或者瀏覽不適宜的內容，這些實際上很難實時監(jiān)控。

3.典型案例：江蘇揚州三元橋小學的電子書試用情況

三元橋小學是揚州市啟動的“電子書產品教育教學開發(fā)與應用實驗研究項目”試點單位，項目組向學校捐贈了50本電子書（閱讀器），每本電子書的重量在200克左右，能儲存150多本書，有近450萬字的儲存量，在五年級試用。筆者對該校進行了實地調查，訪談了該校的校長。

該校所用電子書產品使用了新型的電子紙張技術，無輻射、不刺眼；每本電子書的屏幕上都顯示著書庫、音樂、檔案管理、最近閱讀、圖片等九個欄目，底色類似真實書籍的微黃色，字跡也呈現(xiàn)印刷效果，學生們通過操作左右鍵，屏幕就會像真的書籍一樣，顯示出“紙張”一頁頁翻動的效果。電子書中具體的教材內容跟蘇教版的其他教材完全一樣，廠家還在電子教材內增加了一部分校本課程，因為涉及電子版權問題，又在實驗階段，簽定了保密協(xié)議，所以還不能售賣。

在10多天的試用中，該電子書被找出了一些問題。有教師反映，目前電子書的功能只限于閱讀、朗讀和欣賞層面，距離無紙化上課還有很大距離。而用慣紙張的學生也表示，操作時有些麻煩，還不是很習慣，同時黑白界面也略顯單調。該校校長指出，試用的電子教材很低端，只儲存了部分教材內容，僅限于教材的朗讀、翻頁；人機互動還做得不夠，學生無法書寫，缺少輸入的過程；目前該校沒有在全校推廣使用的打算。

三、產業(yè)界開發(fā)電子書包的情況與態(tài)度認識

1.電子書包產品開發(fā)商的困境

第一，缺乏深度數(shù)字產品。目前，包括漢王和方正在內的數(shù)十家電子書閱讀器生產商都已相繼推出電子書包產品。一般以教輔切入，作為學生的課外輔助伙伴，提供背單詞、課外閱讀等功能，有助于學生的學習積累。但這些電子書包僅可作為學習的輔助工具，并非課堂教材，只是紙質教材的補充。它們很難進入市場，僅以資源為導向，缺乏深度數(shù)字內容，其資源不夠豐富，更新緩慢。由于資源、硬件、技術、觀念等原因，最早推動電子書包的新加坡、法國、馬來西亞等國，其電子書包產品最終都未能實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應用。

第二，難以全面提供教材內容。實現(xiàn)課本電子化在技術上已不成問題，但電子書包最大的短板是教材內容。現(xiàn)在市場上所有的電子書包產品沒有一個能提供完整的教材內容，提供的內容跟其他輔助教材設備區(qū)別不大。另一方面，全國教材版本非常多，更新速度相應也快，且教材出版在國內一直都處于地方壟斷，因此要想實現(xiàn)全國范圍內的電子書包項目計劃還需解決太多的問題。

第三，缺乏產品標準。目前各方電子書包產品差異大，質量良莠不齊，有的難以保證優(yōu)質的服務。目前產品功能、性能還不完善，有彩色化、記筆記功能、價格成本、功耗等難關要過。各開發(fā)商實際上都是各自為政，他們認為開發(fā)電子書包不難，推出產品向教育及出版等相關部門推薦以求得政府的資金扶持才是難點所在。

第四，價格、產品服務是發(fā)展瓶頸。隨著技術的發(fā)展，電子書包的價格肯定會越來越便宜，不過，何時才降到普通消費者的心理價位，仍是未知數(shù)。隨著電子書包的普及，廠家要跟上售后服務也有很大困難。

第五，推行難度大。業(yè)內人士表示，電子書包雖然好處不少，但推行起來有一定難度，如何向學生收取硬件費用，如何計算電子教材費用等，國家還沒有統(tǒng)一的標準，學校也不敢貿然嘗試。另外，推廣所需配套設施方面也存在不少難題，如學校教師、教室的配置，教室保障電池供電等條件還不具備。

第六，與傳統(tǒng)出版業(yè)的沖突。政府不能也不會完全放開教材內容。教材內容一旦全部數(shù)字化傳播，傳統(tǒng)教材出版業(yè)面臨的就是死亡。由于傳統(tǒng)出版和數(shù)字出版的分成比例很難確定，教材完全數(shù)字化還是一件比較遙遠的事情。在電子書包未來的推廣中，傳統(tǒng)出版的利益必須得到保障，但如何保障也是難題。同時，開發(fā)商無法全面處理與出版社、作者等方面的版權問題，而單一依靠出售硬件產品并不能獲得豐厚的利益。

2.出版商的態(tài)度

目前，我國大多數(shù)教育類出版社對電子書包采取觀望態(tài)度。相關人士表示，教材和普通書籍不同，中小學生的教材出版、發(fā)行是由國家統(tǒng)一管理的，國家未出臺相關政策和標準，大家都不敢輕舉妄動。出版業(yè)的最大利潤來源于教材教輔，如果直接推廣電子書包取代紙質教材，肯定很難成功?，F(xiàn)在的電子書包除了價格高、不夠人性化、電子內容承載力不夠等問題，在利益分配上也還有待明確。電子書扣除重新排版、設備方分成等其他成本，最后利潤和圖書差不多，甚至更低。而且目前電子書包的數(shù)量依然比較少，沒有形成產品規(guī)模，電子書包的發(fā)展并沒有為出版企業(yè)帶來量級的利潤增長，所以多數(shù)出版企業(yè)對此不太積極。

3.典型案例：廣東出版集團等推出的電子書包方案

在第三屆全國數(shù)字出版博覽會上，廣東出版集團數(shù)字出版有限公司、北京人教希望網絡信息技術有限公司（人教網）和廣州金蟾（易博士）集團三家企業(yè)簽署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提出了_一套完整的電子書包解決方案——“教育內容+移動終端+服務平臺”模式，打破了過去電子書包是單純硬件產品的概念。

但是在實際調查中了解到，廣東出版集團、人教網及易博士的電子書包主要包括人教版、粵教版系列教材配套的相關資源，內容不夠豐富，且更新緩慢。人教社只提供內容，不經銷。易博士公司提供技術支持，生產閱讀器，暫時還沒有推出教材內容，內容合作需與出版方洽談，目前還較為缺乏。整體而言，這個項目的具體實施目前還面臨較多困難。

四、調研結論及應對策略

目前，電子書包仍然處于“炒概念”階段，各方都處在摸索期。在我國，完善的電子書包產業(yè)鏈尚未形成，電子書包能否普及還有待觀察，電子書包的應用在目前及未來一段時間內難度相當大，要推廣普及電子書包，教育內容是否有效銜接、教育體制如何改革配合、電子課本如何收費、版權問題如何解決、新華書店體系如何安置、教學模式如何改變等都是擺在人們面前的難題，亟需探討解決途徑。但我們應明確認識到，電子書包無疑是未來教材的一個發(fā)展方向，電子書包與紙質教材應該各有用場、相得益彰，而不是完全替代紙質教材。目前，作為內容提供者的出版商還不宜貿然進入電子書包市場，但內容提供是出版商應該著力做的事情，電子書包最終的競爭是內容的競爭，內容才是核心競爭力。教育類出版社憑借紙質教材的內容優(yōu)勢，應爭取成為電子書包產業(yè)鏈不可缺少的內容提供商、內容服務商。

應對電子書包的發(fā)展趨勢，作為內容提供方的出版者，我們的做法應是一方面期待功能強大的電子書包產品問世，另一方面不斷做足內功，完善教材內容，為以后的發(fā)展和融入電子書包產業(yè)打下基礎。現(xiàn)在，出版商并非一定要立即投身電子書包產業(yè)，可先從三方面入手打好基礎：一是內容創(chuàng)新，生產出適合師生教學需要的教育內容產品；二是運用數(shù)字技術大力開發(fā)配套產品，將數(shù)字內容資源進行有效整合；三是與技術商合作，推出一些特色數(shù)字出版產品。在具體產品開發(fā)上，教育出版商可以嘗試推出以紙質教材為主，同時配合音像、電子、網絡的立體型教材；可開發(fā)與教材配套的學習電子資源包等，蘇教版語文教材在這方面做得比較好，可以借鑒。如果教育出版商將來決定要做電子書包，也不應該只是注重教科書載體的變化，而更應該視之為借助數(shù)字化技術進行的一次教學革新，將傳統(tǒng)意義上的“課本”變成學生學習的“學本”，為老師、學生提供規(guī)范化、個性化、交互式的移動教育教學產品，開發(fā)出能真正帶來教育進步的電子書包相關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