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春龍

〔摘要〕以一名考試焦慮高三學生為對象，依據(jù)認知行為療法中個案概念化的體例對其焦慮問題的發(fā)生、發(fā)展及維持的機制進行解析，在此基礎上制定了識別、評估、調(diào)整自動化思維和覺察、放松的干預方案。采用SAS和自評作為基線，干預四周后評估。結(jié)果顯示，來訪者焦慮水平明顯降低，每天處理情緒和災難化思維的時間明顯減少，入睡所用時間減少。

〔關鍵詞〕認知行為療法;考試焦慮;個體輔導

〔中圖分類號〕G44 〔文獻標識碼〕B 〔文章編號〕1671-2684（2021）10-0053-04

一、個案信息

對來訪者小紅（化名）的人口學信息、來訪原因、當前現(xiàn)狀、個人史、社會史、既往史、精神病史和身心狀態(tài)及其他必要的信息進行收集，為形成初步的個案概念化提供信息和支持，同時在與個案交流收集信息的過程中，充分使用傾聽、積極關注、無條件接納等技術與小紅建立良好的咨詢關系，并對小紅的責任、權利和義務進行必要的說明和解釋，解釋認知行為療法的模式和理念，要求小紅參與整個過程，學習成為自己的認知咨詢師。

（一）基本信息與來訪原因

小紅，女，17歲，獨生女，我校高三年級學生。小紅自述進入高三以來，因為兩次月考發(fā)揮失常，加之以前也總是在重大考試的時候發(fā)揮失常，所以焦慮、害怕考試，前來咨詢，希望通過心理教師的幫助，調(diào)整心態(tài)。

（二）既往史與當前表現(xiàn)

小紅自述初三起就會在考試前有很多的擔心和焦慮，考試時總是怕自己犯錯，需要反復檢查才能夠放心，但是因為初中的知識相對簡單，而且時間充足，自己總是花費比別人更多的時間來準備考試，所以常能拿到一個滿意的成績。

進入高中后，小紅覺得這種情況并沒有明顯的變化，仍舊會在考試前擔心和焦慮，但是可能由于自己長時間已經(jīng)適應和麻木了，并且能在考試開始后逐漸進入考試的狀態(tài)，所以并不會覺得這是一個多大的事。但也不知道為什么進入高三之后感覺這個情況就變得嚴重了，以前自己只是會在考試前的10多分鐘感覺到心跳加速、緊張和焦慮?，F(xiàn)在考試前兩三天就會開始焦慮了，而且這種焦慮會影響自己的學習效率，導致注意力不集中，經(jīng)常在做題的時候突然想到要考試，然后就開始焦慮，每每這種情況出現(xiàn)就需要花10來分鐘的時間緩解焦慮，告訴自己不要緊張。有時候自己也覺得焦慮過度了，沒有必要，但是控制不住地想，難以停下來。特別是在考試前一天的晚上總是睡不著，躺在床上，滿腦子都是明天考試的事情，會擔心自己考不好，擔心遇到不會的題目卡殼。然后又會覺得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不應該想那么多，如果現(xiàn)在不好好睡覺，明天肯定發(fā)揮不好，就更加焦慮更加睡不著了。自己也想像以前那樣，投入更多的時間準備考試，但是高三的考試太多了，作業(yè)都經(jīng)常完不成，所以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有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現(xiàn)在自己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小紅自述來訪前一周曾在醫(yī)院看過心理醫(yī)生，做了測評，醫(yī)生說自己不是疾病，就是過分關注考試結(jié)果引發(fā)的焦慮，建議小紅降低期待、不要過分關注成績、多運動、多和老師同學交流，并就近接受心理咨詢。

小紅無精神疾病、無重大身心疾病，因自述感到焦慮和情緒低落，使用SAS和SDS協(xié)助評估，結(jié)果顯示SAS標準分為51分，SDS標準分為46分，小紅有輕度的焦慮。

（三）重要的個人成長史與社會史

小紅的母親是公務員，父親是做生意的，家庭關系和諧，父母均身體健康。小紅自述母親在生活上對自己的照顧較多，也比較細致，平時基本是和母親生活在一塊，母親對自己期望比較高，要求也比較嚴格，當自己犯錯時，母親會嚴厲批評自己。父親是在外做生意的，很少回家，和自己相處的時間比較少，但是很關心自己，經(jīng)常打電話告訴自己說如果有什么生活中的需要，都可以聯(lián)系他。但小紅從來不和父母交流生活中的事情，不想讓父母過分擔心自己。小紅在學習上非常刻苦努力，希望考上一個好大學，感覺這樣才能對得起父母。在小紅的印象當中，自己對考試焦慮是從初三開始的。因為有一次模擬考試退步比較大，然后回家被媽媽批評了，說自己是態(tài)度問題，從那以后就明顯感覺對考試有了焦慮和害怕。

二、個案概念化

認知行為理論中的個案概念化嘗試弄清楚個案是“誰”，呈現(xiàn)個案困擾的“樣子”“成因”以及我們將“如何面對”?；趥€案信息，需要澄清小紅的問題是什么，問題怎么形成的，如何干預？在澄清了問題之后，形成工作假設，用于和小紅商定輔導目標。

（一）問題清單

問題的梳理主要是幫助我們澄清輔導的具體目標，優(yōu)先干預自殺或類自殺等高危行為;再處理妨礙輔導的行為，如阻抗、不合作等;再處理影響生活質(zhì)量的問題等。對小紅面臨的問題進行澄清和梳理，小紅面臨以下問題：害怕月考，并出現(xiàn)考試焦慮和回避行為（上一次月考數(shù)學請假），焦慮引發(fā)入睡困難，上課和寫作業(yè)時注意力不集中，產(chǎn)生自我懷疑、郁悶情緒。此外，家庭方面，小紅常常因為學習問題與母親沖突，因此小紅拒絕和母親溝通。

（二）問題評估

基本信息收集的過程中，排除了小紅的器質(zhì)性病變，根據(jù)病與非病三原則，小紅屬于心理問題，是與現(xiàn)實相關的常形沖突，斷斷續(xù)續(xù)持續(xù)了一個多月，社會功能輕度受損，未出現(xiàn)泛化情況，評估為一般心理問題，屬于心理教師的工作范疇。

（三）工作假設

小紅面臨的問題都與自己“不能勝任月考”這一核心信念有關，這一信念和小紅的早期經(jīng)歷息息相關。最早出現(xiàn)于小紅初三的一次?？际Ю?，被媽媽批評自己態(tài)度有問題，總是粗心之后。這一信念讓小紅感到非常焦慮和不適，為了應對“不能勝任”這一核心信念，小紅也建立了積極的中間信念來幫助自己，“我需要比別人付出更多才能做好”。相關的信念在高三之前一直指導著她生活，她非常努力地學習和復習，以保證學業(yè)成績的穩(wěn)定。

但是相應的策略在進入高三以后變得失效，繁重的學業(yè)和頻繁的考試讓她沒辦法投入像以前那樣多的時間，連續(xù)兩次月考的失利這一事件，又作為促發(fā)事件讓她“不勝任”的核心信念再次得到了激活，來訪者變得非常焦慮，開始有大量關于失敗的可怕的災難化的自動化思維，例如：“我不行，我每次重大考試都會失利”“我的高考完了”“人生沒什么希望”。這些想法讓小紅變得更為焦慮，她的這些焦慮又降低了她的學習效率，影響了她的學業(yè)和睡眠。

（四）資源與力量

小紅自己擁有很多可以應對“不能勝任”這一功能不良信念的資源和力量，比如小紅有很強的元認知能力，思維縝密;對自我的期待和要求較高;之前的學習也特別刻苦，知識儲備扎實;擁有很強的改變和調(diào)整自身心態(tài)的意愿;有能力和他人建立良好穩(wěn)定的關系，有幾個無話不談的關系很好的朋友;有不少重大考試正常發(fā)揮的成功經(jīng)驗（中考6A），等等。

三、輔導目標

與小紅溝通了個案概念化的信息得到認可后，我們共同制定了輔導計劃，具體化了以緩解焦慮為主的短期目標和以提升效能、促進積極心理品質(zhì)發(fā)展為主的長期目標，也與小紅交流了可能用到的認知行為的方法和手段，包括識別自動化思維，評估和調(diào)整功能不良信念，使用正念技術放松等。要求來訪者參與整個過程，學習成為自己的認知咨詢師。之后便是正式的輔導階段，一共經(jīng)歷了四次咨詢，每周一次，持續(xù)一個月，四次咨詢后個案自然脫落。

四、輔導過程

（一）心理教育：識別自動化思維及對自動化思維的評價

第1次咨詢主要是引導小紅識別目前典型的誘發(fā)線索和自動化思維，并對這些自動化思維進行評價，自己是在多大程度上相信，這些思維又給自己帶來了什么樣的情緒體驗。預留作業(yè)為覺察自己接下來一周的生活，記錄誘發(fā)自己焦慮的線索情景，并覺察自己闖入式想法的內(nèi)容以及自己的自動化評價。

以下是對小紅進行心理教育，指導小紅識別自動化思維的演示片段。

咨詢師：當你聽到要月考時，你腦海里會想到什么？

來訪者：好煩、好焦慮。

咨詢師：嗯，你會體驗到煩和焦慮的情緒，會有什么想法嗎？

來訪者：我又要完了。

咨詢師：嗯，你剛才說的“我又要完了”被我們稱之為自動思維，我們每個人都會有，它在我們腦中自動涌現(xiàn)，不需要思考，來得很快，所以我們經(jīng)常意識到的是情緒，而不是這個想法。而這些想法在某種程度上被歪曲了。但我們卻信以為真。

來訪者：哦。

咨詢師：我們今天就一起來學習識別你的自動化思維，然后加以評估，這些思維在多大程度上可信。比如，我們來評估“你又要完了”這個思維，你覺得多大程度上是可信的？

來訪者：好像也沒那么絕對，也有可能考好的。

咨詢師：嗯，當你意識到?jīng)]那么絕對時，你的煩和焦慮和剛才相比，有不同嗎？

來訪者：我會感覺好一些。

……

給她家庭作業(yè)記錄單。

（二）針對焦慮的情緒：覺察—接納—放松訓練

第2次咨詢先對第1次咨詢的作業(yè)進行整理和回顧，確定小紅能以認知的模式識別和評估自己的自動化思維，考慮到小紅自初中開始就斷斷續(xù)續(xù)體驗到焦慮情緒，本次咨詢重點放在教給小紅有關情緒覺察、接納和放松的技術，具體使用的是正念放松，再布置家庭作業(yè)，要求小紅每天練習1次10分鐘的正念，并在焦慮時使用覺察和正念放松，以降低其生理喚醒的程度和總體焦慮水平。

以下是教小紅體驗和學習正念放松的片段。

咨詢師：接下來我會帶你一起嘗試體驗正念技術來放松自己，調(diào)適我們的焦慮情緒，請你跟著我的指導語來體驗一下這個過程。

來訪者：好的。

咨詢師：嗯，請你調(diào)整一下狀態(tài)，保持比較舒適的姿勢坐好，然后閉上眼睛花一點時間把你的注意力慢慢集中到自己的呼吸上。

來訪者：好。（跟著行動）

咨詢師：感受你的身體，正常而自然地呼吸，不用任何方式去操縱它，只是在吸氣和呼氣時關注呼吸，保持這種對呼吸的專注。

來訪者：好。（跟著行動）

咨詢師：保持對呼吸的關注，在這個過程中，你可能會被一些大腦里自動的想法和情緒打斷，沒有關系，請不用評價它們，只需要把注意力慢慢再集中到呼吸上就好。

……

咨詢師：嗯，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

來訪者：我感覺平靜了很多。

（三）針對功能不良的自動化思維：認知技術

第3次咨詢與小紅交流作業(yè)，鞏固放松訓練，應用認知技術（蘇格拉底式提問、行為），幫助小紅突破功能不良的自動化思維，“那只是一個觀念，未必是事實”突破后，再用新的信念取代舊的信念。咨詢過程中主要是練習對兩周以來記錄的自動化思維進行矯正，預留的作業(yè)是學會使用自動化思維記錄單去應對功能不良信念，建立更有利的信念。

（四）鞏固技能：預防反復，促進應用

第4次咨詢是對前幾次咨詢的總體回顧和總結(jié)，同時對咨詢現(xiàn)階段的效果進行評估。再次使用SAS進行評估，小紅得分標準分為38，自述最新的一次月考中，數(shù)學超常發(fā)揮，考了134，感覺自己好像終于考出來了?，F(xiàn)在自己的核心信念從“不能勝任月考”變?yōu)榱恕按蠖鄶?shù)時間，我是可以的”。對小紅的生理、行為、情緒、社會功能等方面進行評估，功能不良信念出現(xiàn)頻率降低、處理情緒時間減少、入睡相對也更容易，走神情況減少。

和小紅進一步交流，探討了小紅和媽媽的關系，表示想邀請小紅媽媽參與到輔導過程中來，小紅表示現(xiàn)階段不想處理和媽媽的關系，感覺要花非常大精力，還不一定有效?，F(xiàn)在這樣挺好，彼此少說話、少吵架，自己反而情緒更好，更有精力和狀態(tài)投入學習中去。因為小紅和父母的關系這一議題確實不涉及保密例外，在小紅的再三堅持下，沒有邀請小紅父母參與咨詢，最后的處理是向小紅發(fā)出邀請，如果需要，可以再來心理發(fā)展中心預約。

五、輔導效果

本案例共進行了四次咨詢，持續(xù)一個月，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小紅的焦慮分值從最初的51分下降到了38分，明顯低于臨界值了。其不合理信念出現(xiàn)的頻率和每天花在焦慮情緒上的時間都明顯減少，學習生活基本恢復正常。小紅反饋咨詢過程中最觸動自己的就是新信念的建立，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變得安心和專注了。

六、討論與思考

本案例中的小紅有很強的自我分析能力，思維縝密，自我期待較高，知識儲備扎實。母親的不良教養(yǎng)方式和不能勝任的核心信念是導致她考試焦慮的關鍵原因，所以，修正她的功能不良信念、優(yōu)化她的親子互動模式和媽媽的教養(yǎng)模式是本案例輔導的關鍵。遺憾的是家庭這部分內(nèi)容在本案例中沒有涉及。

過度考試焦慮在高三學生中普遍存在，其成因主要有內(nèi)部原因（遺傳和人格影響、考試動機和自我期望、自我認知評價、情緒經(jīng)驗、知識準備和應試技能、身體和睡眠狀況）和外部原因（家庭、學校、社會）。大多數(shù)學校的心理教師都數(shù)量非常有限，充分開展面向全體的心理教育和宣傳工作，有利于及時做好預防和發(fā)展工作，防止問題產(chǎn)生惡劣影響?？梢悦嫦蛉w學生開展講座，開心理課幫助學生提前了解焦慮，認識情緒的兩面性，學習一些科學的方法發(fā)揮情緒的積極作用，應對情緒的消極影響。

此外，大量學生的考試焦慮和父母的教養(yǎng)方式有密切關系，常見家庭中至少一方過分關注成績，對孩子苛責多于鼓勵，甚至沒有鼓勵，孩子在家庭里得不到認可和接納，對考試自然表現(xiàn)出高焦慮狀態(tài)?？梢圆扇〉拇胧┦抢眉议L會、家長學校等活動和時機，開展適當?shù)呐嘤柡托睦斫逃ぷ?，幫助家長學習和提升自己的家庭教育能力，優(yōu)化親子互動。

注：本文系“普通高中生生涯發(fā)展規(guī)劃教育研究”的成果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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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南師范大學附屬中學，長沙，410006）

編輯/衛(wèi) 虹 終校/張國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