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尊華

魯迅的《祝?！肥遣烤幇娓咧械囊黄恼?。小說通過描述祥林嫂悲慘的一生，表達了作者對舊時代下受壓迫婦女的同情和對封建思想禮教的無情揭露，控訴了當時人們的自私自利及世態(tài)炎涼的社會風氣。祥林嫂是小說中的核心人物，是舊中國勞動婦女的形象，祥林嫂一生都在虛幻的精神世界和黑暗的現(xiàn)實中來回掙扎，最終造成了令人唏噓不已的悲劇。通過對這篇課文的探究，能夠更加直面祥林嫂的人生，去深入理解人性的復(fù)雜與深刻。

一、精神世界的虛無

真與假向來是富有哲學意味的命題。在文學作品中一直有對真假的探究，最著名的一個關(guān)于真假的論斷是《紅樓夢》中的“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當假的東西當作真的時候，真的東西就像是假的了，當無變?yōu)橛械臅r候，有也會變成無了。從虛幻與真實的關(guān)系出發(fā)，祥林嫂一生的悲劇在于她分不清虛幻與現(xiàn)實的關(guān)系，她的虛幻在于她始終沒有看清她所生活的世界的真實模樣，她沉浸在她所認為的虛幻的世界中，陷入了虛無縹緲的精神困境中，再也沒有走出來。祥林嫂是舊中國農(nóng)村勞動婦女的典型，社會地位比較低，沒有接受過正規(guī)的教育，文化水平不高，因而很難樹立起正確的思想意識，如何面對這個世界，如何看待社會，這些決定人生的重要問題，祥林嫂并不清楚。正因為如此，她的精神是虛無縹緲的，她對封建迷信深信不疑，將自己的生活和理想完全寄托在對神靈的迷信當中。她沒有正確認識到封建思想和封建禮教是用來禁錮人性的，也不知道造成自己悲慘命運的真正原因，她更不懂得如果要改變自己的人生命運，只有推翻萬惡的封建制度，才能徹底掃除人們思想中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

柳媽跟祥林嫂說起女人如果再嫁，死后閻王爺會因為她嫁過兩次而將她一分為二。聽了柳媽的話，祥林嫂不僅在現(xiàn)實生活中承受物質(zhì)痛苦，還在虛幻中飽受著精神上的煎熬。在祥林嫂看來，她自己懷有很深的罪孽，于是不停地攢錢，當祥林嫂終于攢夠了錢到廟里捐門檻之后，她以為自己洗去了罪孽，所有人都會跟以前一樣看待自己，甚至感到難得的一身輕松，但是魯四嬸的一聲怒吼徹底打碎了祥林嫂美好的幻想。直到最后祥林嫂也是迷茫的，絕望的。她覺得自己是沒有罪的，實際上她就是無罪的，但她在命運的不斷打擊之下只好委曲求全，于是她逐漸開始覺得自己是罪孽深重的，拼盡全力也要讓自己償還這子虛烏有的罪名。魯四嬸的怒吼成了壓垮祥林嫂的最后一根稻草，讓祥林嫂惶恐地認為這罪孽似乎永遠無法洗刷。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應(yīng)該怎么辦，活也活不了，死也不敢死。到了故事的最后，祥林嫂還是無法分清真實與虛幻，文中的“我”自認為是接受過新式教育的新青年，完全清楚那些所謂的靈魂是無稽之談，而所謂的地獄更是封建迷信的謊言。但“我”沒有清清楚楚地告訴祥林嫂，在強大的封建思想籠罩之下，“我”選擇了懦弱和妥協(xié)，一個似是而非的回答讓祥林嫂徹底走向了精神的虛無，黑暗污濁的現(xiàn)實也徹底擊垮了這個不幸的人。

二、人際關(guān)系的虛假

在傳統(tǒng)的意識觀念當中，人與人的關(guān)系應(yīng)該是互幫互助的，尤其是親情之間更應(yīng)該其樂融融，但諷刺的是，真正將祥林嫂置之死地的卻是她所謂的親人。首先是她的婆婆，祥林嫂對她的婆婆認識不清，甚至說她從來沒有了解過她的婆婆。祥林嫂的婆婆是一個典型的農(nóng)村婦女形象，作為一個三十多歲的山里人，可以說是不認識世面的，然而事實卻是出人意料。她到魯鎮(zhèn)來尋回出逃的祥林嫂，到魯家之后得體地賠禮道歉，快速地領(lǐng)走祥林嫂的工錢，看得出她沒有絲毫的慌亂和不安，一切都是那么輕車熟路。一個長期生活在山里的女人，沒有見過世面，卻能應(yīng)酬得如此從容，說話如此能干，可見她的手段之高明。而祥林嫂作為一個想要逃跑的女人，沒有真正地看清她婆婆惡毒狠心的性格，既沒有選擇改名換姓，也沒有對她婆婆有防備心理，自認為逃了出來婆婆就會找不到她，最終卻輕而易舉地讓人抓了回去。

魯四嬸第一次留下祥林嫂是因為她手腳勤快，干起活來不輸男人。祥林嫂被綁架后，她不擔心她的命運，只害怕給自己帶來不必要的麻煩。之后的念叨起祥林嫂也不是出自真心地關(guān)心她的命運，而是后來的傭人都沒有祥林嫂那么踏實能干。當祥林嫂再一次來到她家干活，飽經(jīng)滄桑的祥林嫂已經(jīng)不像過去那樣勤勞能干了，四嬸開始感到不滿，甚至出言警告，最后甚至狠心地將祥林嫂趕出家門?？梢哉f，四嬸也只是把祥林嫂當作一件有利用價值的工具罷了，并沒有把她當人看。祥林嫂再一次沒有看清女主人的轉(zhuǎn)變，自認為只要能干活就會被留下，幻想著憑借辛勤的勞動和捐門檻能換來女主人的正常對待，她迷失在她自以為的人際關(guān)系當中，卻不知與她關(guān)系最近的幾個人卻一步步將她推向黑暗的深淵，都把她當成可利用的物品，她對身邊的人認識不清晰，迷失在虛幻的人際關(guān)系中。從另一方面來說，祥林嫂的悲劇也是虛假的人性與黑暗現(xiàn)實共同作用的結(jié)果。

三、社會環(huán)境的虛偽

人作為一種群居性動物，是無法獨自生活的，人的根本屬性是社會性，社會對人的發(fā)展起到重要的作用，而那個時候的中國社會，兩千多年的封建統(tǒng)治，使得國民在精神上受到極大的毒害，造成了他們愚昧冷漠的性格。而祥林嫂沒有看清當時社會環(huán)境的惡劣。在第二次回到魯鎮(zhèn)打工時，她的阿毛被狼吃了，不幸的經(jīng)歷使得她不停與人分享內(nèi)心的痛苦，在向人們傾訴時，人們的反應(yīng)是：女人會特地去聽祥林嫂的痛苦往事，演戲一般地陪她哭泣，等到聽完之后就生出鄙夷的表情，甚至在聽厭了故事之后就開始唾棄她的故事。這些看客在欣賞祥林嫂的痛苦之后，讓自己的不幸與痛苦得到宣泄、轉(zhuǎn)移和遺忘。祥林嫂的不幸并沒有真正地引起他們的理解與同情，這只是可供他們消遣的故事而已。

正如魯迅所說：“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只覺得他們吵鬧?！碑斚榱稚┎煌５叵螋旀?zhèn)的人講述她的悲慘經(jīng)歷，她內(nèi)心是希望可以引起他們的同情，從而緩解內(nèi)心的悲痛，她自認為他們是一群善良的人，所以才會傾聽她的故事?？伤磺宄氖撬麄冎皇且蝗簾o情的看客，既麻木又混沌，魯鎮(zhèn)的看客們非但不同情，反而將祥林嫂作為取笑的談資，從而滿足無聊空虛、變態(tài)獵奇的精神需求。祥林嫂沒有看清楚社會中人性的虛偽，才會不停地向他們傾訴，虛幻與想象之間的矛盾帶給祥林嫂巨大的痛苦，那群冷漠的看客在無形之中也將祥林嫂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從另一方面來說，在面對自身虛假單純的幻想和黑暗冷酷現(xiàn)實之間的矛盾時，祥林嫂沒有一種超越的力量，一種從悲劇中超脫出來的重新面對人生的力量，而周圍人的厭棄，也讓敏感自卑的她感到痛苦萬分。她一生最大的不幸，是她從未真正地出于自己的意愿來為自己的人生做過決定，她像一顆棋子一樣任人擺布，而她脆弱的心靈無力抵抗周圍人向她施加的種種不善之舉，最終難逃凄涼結(jié)局。

祥林嫂作為中國現(xiàn)代文學史上一個說不盡的經(jīng)典人物，給我們留下了太多的思考。通過對祥林嫂的虛幻世界和現(xiàn)實世界的探討，以此來啟迪我們應(yīng)該如何正確地處理好精神世界與現(xiàn)實世界的關(guān)系，獲得一種超脫痛苦的心靈力量，從而勇敢面對人生的磨難。

作者單位：江蘇省邳州市八義集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