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包含動物意向的習語在英語和漢語中都非常普遍，其中有意義相同的，也有意義不同的，而造成的這些異同的原因正是兩種語言的文化背景不同。本文主要從文化語言學的角度出發(fā)，通過一些具有代表性的實例，對英漢動物習語的構(gòu)成方式和英漢動物習語文化內(nèi)涵的差異進行分析。

關(guān)鍵詞：動物習語；文化內(nèi)涵；跨文化交際

1 引言

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是人們交流的主要途徑。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的語言，每種語言也都是各自文化的載體。習語作為語言的精華，擁有特殊的語言結(jié)構(gòu)。術(shù)語“習語”有著廣泛的含義，通常指的是那些經(jīng)常用在一起，并且具有固定形式的詞組。習語的含義通常不會是字面意思，而有更深層的喻義。習語可以說是一種雅俗共賞的語言形式，既有平常百姓口口相傳的歇后語，也有專家學者苦心研究的晦澀難懂的成語。從廣義上說，習語包括了成語、俗語、諺語、慣用語、典故等。英語中 “習語”是“idiom”，這個詞來源于希臘語中的“idios”，意思是“自己的、特有的”。有學者指出，習語是“經(jīng)過長期使用而逐漸固定下來的短語或短句，人民生活和斗爭的經(jīng)驗總結(jié)”。英語習語一般具有三個明顯的語義特征：語言整體性、結(jié)構(gòu)凝固性和不可替代性。

本文之所以選擇以英漢習語中的動物習語為研究對象，原因主要有兩點。其一，動物和人類一樣生活在地球上，有血有肉有生命。不同的動物有各自的習性，因此人類通過觀察動物的習性而歸納出的習語，往往都生動形象，帶有濃厚的民族色彩和修辭特點，文化特點比較鮮明。其二，由于動物和人具有一些相似性，動物習語常常會用來對人的行為、性格等進行比喻，所以動物習語相對于其他習語而言，更會出現(xiàn)在人際交往中。因此，研究英漢動物習語的差異，對于跨文化交際十分有意義。

2 習語的構(gòu)成方式

對于習語的構(gòu)成方式，大多數(shù)學者傾向于將其分為三種：第一種是根據(jù)社會環(huán)境，主要包括政治制度和經(jīng)濟狀況兩方面；第二種是根據(jù)心理因素，主要包括民族價值觀念和宗教信仰兩方面；第三種是根據(jù)歷史典故，主要包括神話傳說和史實兩方面。筆者認為，這樣的分類確實可取，但忽略了語言本身的特點。不同的語言系統(tǒng)都有各自的語法規(guī)則和語音特點，比如英語詩歌和漢語詩歌就有不同的押韻方式，因此習語的構(gòu)成也應考慮到語言自身特點的因素。

2.1 英語習語的構(gòu)成方式

1）源于典故——神話傳說、寓言故事中的動物意向在習語中的運用。

例1：to rain cats and dogs（傾盆大雨）

這個習語的字面意思是“下貓下狗”，看上去是完全不符合邏輯的表述方式，但實際表達的是“傾盆大雨”的意思。該習語來源于北歐神話。

在北歐神話里，貓是可以影響天氣的動物，水手們常常通過貓的活動跡象來預測暴風雨的來臨，就類似中國民間的習俗里，有根據(jù)燕子低飛來推測要下雨了一樣。另一方面，貓和狗都是暴風雨之神奧丁的侍從，他們所到之處常?？耧L大作。因此西方人將貓和狗視為狂風和暴雨的象征，也才會有這樣一個看似不合邏輯，但實則貼切生動的習語。

例2：the scapegoat（替罪羊）

這個習語來源于一個宗教典故，比喻代替別人受過。在《圣經(jīng)》（《舊約全書》）中，為了考驗亞拉伯罕的忠心，上帝吩咐他把自己的兒子以撒帶到一個指定的地方去，并且要把以撒殺死后祭獻給上帝。當亞拉伯罕準備拿刀殺以撒時，一個天使阻止了他，并告訴他前面林子里有一只羊，可以用它來祭獻上帝。于是亞拉伯罕便把那只羊殺了，羊便成了代替以撒受過的祭獻品。

例3：a dog in the manger

這個習語的字面意思是“占著馬槽的狗”，來源于《伊索寓言》。故事中的這只狗每天躺在裝有干草的馬槽里，自己不吃草，也不讓牛和馬吃草。每當有牛馬過來想吃草時，它都會呲牙咧嘴的把它們趕走。所以這個習語是用來比喻尸位素餐的人，也就相當于中國的“占著茅坑不拉屎”。

2）動物特征——根據(jù)動物的自然特征來表達喻義。

例1：a cat has nine lives（貓有九條命）

這個習語的來源有兩種說法：其一是因為貓的平衡能力驚人，通常來說只要不是太高的地方掉下來，貓都能夠在空中將身體調(diào)整為四腳著地的姿勢，因此貓從高空掉落不容易受傷，給人一種生命力很強的感覺；其二是貓有九命這個說法源于巫術(shù)，英國作家威廉巴爾德文（William Barr Devin）曾在1584年寫過一本名為名為《小心貓》的書，書中提到“女巫可占用自己的貓的身體九次”，也就是，說貓可以有九條生命。

例2：look a gift horse in the mouth（受人禮物而細察其優(yōu)劣）

這個習語源自于馬的自然屬性，因為馬齒的磨滅具有明顯的逐年變化的規(guī)律，因此人們可以通過觀察馬齒的情況來推斷馬的年齡。該習語的字面意思是“收了別人送的馬還去觀察馬的年齡”，喻義為對別人送的禮物挑剔。

例3：as blind as a bat（有眼無珠）

這個習語也是源自于自然屬性的，蝙蝠的眼睛是看不見的，飛行時是通過口中發(fā)出超聲波遇到障礙后返回到耳中，從而避開障礙物。其字面意思是“像蝙蝠一樣瞎”，喻義為有眼無珠。

3）韻律——通常表現(xiàn)為形容詞與動物名詞的押韻。

例1：as busy[‘bizi] as a bee[bi]（非常忙碌）

這個習語并沒有深層的含義，所表達的意思就和字面意思一樣。關(guān)鍵是在于“busy”和“bee”的押韻，兩個詞押韻的都是開頭[bi-]的部分，為押頭韻。這也是英語區(qū)別于漢語的一個地方，因為英語中大多數(shù)都是多音節(jié)詞，而漢語都是單音節(jié)的，所以漢語中的押韻一般指押尾韻，而英語會出現(xiàn)大量押頭韻的句子，例如“where there is a will，there is a way”（有志者事竟成）就是押的“w”的頭韻。

例2：snail mail（傳統(tǒng)郵件）

這個習語實際上用到了兩個構(gòu)詞方式，既包含了動物的自然屬性，同時也用了押韻的方式。詞的字面意思是“蝸牛郵件”，因為蝸牛的運行速度很慢，所以用來比喻最傳統(tǒng)的郵件；同時“snail”和“mail”在讀音上都押了“-ail”的尾韻，讀起來更加朗朗上口，容易記憶。

2.2 漢語習語的構(gòu)成方式

1）源于典故——借用神話傳說、寓言故事中的動物意向作為喻體。

例：亡羊補牢

這個成語出自《戰(zhàn)國策·楚策》，戰(zhàn)國時楚襄王荒淫無度，將勸諫的大臣莊辛趕出楚國，秦國趁機征伐，很快占領了楚都郢。楚襄王見此情況感到非常后悔，于是便下令將莊辛從趙國請回來，莊辛對楚襄王說：“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币源斯膭钏麆罹珗D治、重整旗鼓。字面意思是羊丟失了再去修補羊圈還不算太晚，喻義出了問題以后想辦法補救，可以防止繼續(xù)受到損失。

2）文化內(nèi)涵——中國文化中特有的動物意向。

例：鳳毛麟角

鳳凰和麒麟都是中國神話傳說中的神獸，是中國文化中特有的動物，而且都很罕見，所以“鳳凰的羽毛和麒麟的角”用來比喻珍貴而稀少的人或物。以這類動物作為意向的習語只有漢語中才有，這也是造成英漢動物習語差異的因素之一。

3）諧音。

例1：蝙蝠（福）

中國古代的傳統(tǒng)裝飾圖案中常常能看到蝙蝠的影子。在西方文化中，蝙蝠是吸血鬼的象征，是黑暗邪惡的。但在中國文化中，蝙蝠與“福”諧音，因此作為一種吉利的圖案。這里雖然不算是動物習語，只是一個動物意向，但諧音的使用是漢語和中國文化的一大特色，筆者認為有必要提出來。

例2：大馬下小馬——一馬說一馬（一碼說一碼）

用動物名詞的諧音來構(gòu)成習語的情況，主要出現(xiàn)在歇后語當中，雖然大多時候并不體現(xiàn)更深層的意思，但能起到雙關(guān)的作用。例如：人心不足蛇吞象（相）。

3 構(gòu)成方式不同所造成的的差異

通過上一節(jié)中，對英語和漢語各自動物習語的列舉，不難發(fā)現(xiàn)，兩種語言的動物習語既有意思想通的，也有無法替代的。有學者認為，英漢動物習語的這種異同反映了人類文化進化的二重性。一方面，人類文化的一般進化導致了英漢動物習語的共性，反映了不同民族在生活經(jīng)歷、思想認識上存在共性；另一方面，人類文化進化的特殊性使英漢動物習語存在著差異，這主要與時間、地域等差異有關(guān)。下面筆者將分別從“意義相同，意向不同”和“意向相同，意義不同”這兩個角度對英漢動物習語之間文化內(nèi)涵的差異進行分析。

3.1 意義相同，意向不同

對比1：“害群之馬”和“black sheep”

從形成方式來看，這兩個習語都源于典故。“害群之馬”出自《莊子·徐無鬼》，故事講述了黃帝到具茨山去拜見大隗的路上巧遇一位牧馬少年，便問他應該怎樣治理天下。少年說治理天下的人就像牧馬人，去掉其中的“害群之馬”即可；“black sheep”出自于《圣經(jīng)》，耶穌把自己比喻成牧羊人，把信徒比喻為綿羊。這兩個習語的含義都是指危害社會或集體的人，但卻用了兩個不同的動物意向來指代“人”。這是因為中國文化中，馬有著重要的地位，既是作戰(zhàn)工具，又是忠誠的伙伴；而綿羊?qū)τ谖鞣饺藖碚f更加親密，而且西方大部分人都信奉基督教，正是耶穌口中的“羊”。

對比2：“攔路虎”和“a lion in the way”

這兩個習語也都源于典故?！皵r路虎”最早指攔路打劫的匪徒，在《清平山堂話本·楊溫攔路虎傳》中，“攔路虎”是個綽號，后用來比喻阻礙前進的事物?！癮 lion in the way”出自《圣經(jīng)·箴言》，懶惰的人說“道上有猛獅，道上有壯獅”，喻指可怕的困難。兩個習語分別用老虎和獅子來指代困難，是因為在中國人的意識中，百獸之王是老虎，這樣的思維從“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這一習語當中也能感受到；而西方人認為獅子比老虎兇猛，是最厲害的動物，比如“l(fā)ions share”指的就是“最大的份額”，也體現(xiàn)出了獅子在西方人心中的地位。

對比3：“鳳凰涅槃”和“l(fā)ike a phoenix rise from ashes”

“鳳凰涅槃”的說法其實最早是出自于郭沫若先生的同名詩歌當中，而并非中國古代傳說，中國神話傳說中的鳳凰是不會浴火重生的。這兩個習語都有浴火重生的含義，盡管人們常把鳳凰翻譯為phoenix，但實際上這兩種動物是不一樣的。鳳凰是中國神話傳說中的神獸，而phoenix則是西方神話中的不死鳥。

3.2 意向相同，意義不同

對比1：羊——“觸鼻羊”和“separate the sheep from goats”

“觸鼻羊”為佛教用語，用來比喻不識法的昏昧學人。“separate the sheep from goats”

的意思是區(qū)別好人和壞人。雖然這兩個習語中的“羊”都是用來指代“人”的，但漢語中的“羊”是一個籠統(tǒng)的概念，是中性的；而西方文化中的“sheep”指的是好人或者信徒，帶有褒義色彩，而“goat”指的是壞人，帶有貶義色彩。前面提到的“替罪羊”一詞用的也是goat。

對比2：狗——“喪家犬”和“l(fā)ucky dog”

“喪家犬”出自于《史記·孔子世家》。講述了孔子去鄭國時，路上和學生們走散了，于是他獨自站在郭東門。有個鄭國人看見后，對孔子的學生子貢說：“東門口站著一個人，他的額頭像堯，后頸像皋陶，肩膀像子產(chǎn)，但是腰部以下相差禹有三寸，疲勞得像失去主人，到處流浪的狗。“子貢將實際情況告訴孔子，孔子欣然地笑了，說：“講我的外形像誰是小事，然而我確實像是失去了主人，到處流浪的狗啊！”因此，“喪家犬”后用來比喻無家可歸、四處流浪的人。“l(fā)ucky dog”是英語中的俚語，意思是“幸運兒”。相似的用法還有“top dog”（達官貴人），“an old dog”（經(jīng)驗豐富的人），“every dog has its day”（凡人皆有得意時）。這兩個習語雖然都用“狗”來指代人，但卻能明顯感到打搭配使用的語境有所區(qū)別的，并且這樣的區(qū)別主要是由生活習俗造成的。因為在中國的古代，狗只是看家護院的牲畜，像是一件工具，而西方人很早就已經(jīng)把狗當做伙伴來看待了。因此，由于生活習俗的不同，對思維意識就造成了不同的影響，使得同樣的動物意向也呈現(xiàn)出了不同的感情色彩。

4 結(jié)語

經(jīng)過對英語動物習語和漢語動物習語各自構(gòu)成方式的分類研究，以及對具有代表性的相關(guān)實例的分析對比，筆者認為，造成英漢動物習語文化內(nèi)涵差異的原因主要有三點。第一，由于兩種語言所在的文化背景不同而形成的差異，主要體現(xiàn)在習語來源的神話傳說不同、歷史典故不同等方面；第二，由于兩種語言使用人群的思維方式不同而形成的差異，主要體現(xiàn)在生活習俗不同、宗教信仰不同等方面；第三，由于兩種語言自身的語音特點不同而形成的差異，主要體現(xiàn)在英語的押頭韻和押尾韻，而漢語則是諧音和雙關(guān)現(xiàn)象等。

總起來說，語言是跨文化交際的重要媒介，而習語則是語言的精華。準確地把握中、英動物習語文化內(nèi)涵的差異及其原因所在，既有利于我們理解西方文化，也可以在中西文化之間找到合適的連接點。只有這樣，當我們在進行相關(guān)的跨文化交際活動時，才能保障這一過程的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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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胡朝君（1991-），女，貴州麻江人，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跨文化交際與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