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鍵詞 核心素養(yǎng)，核心目標，課堂結構，教學過程，對外開放

中圖分類號 G63 文獻標識碼 B 文章編號 0457-6241（2016）23-0016-06

2013年，受李稚勇教授的邀請，我參與了《歷史教學》雜志關于“怎樣的一節(jié)歷史課才是好課”①的討論，在討論中我提出要“追求歷史教學價值，探尋課堂教學本質”，②要從學科育人的價值來衡量一節(jié)歷史課。雖然討論已經過去，但是我對于課堂教學的思考卻一直沒有停止。2016年，核心素養(yǎng)的提出，為“一節(jié)好的歷史課”的構建提供了更為宏闊的時代背景。從知識立意到能力立意再到素養(yǎng)立意，歷史教學不斷向前發(fā)展，歷史學科的育人價值不斷得到拓展和提升，如何以“素養(yǎng)”育人？以素養(yǎng)立意的課堂應該是一種怎樣的形態(tài)？如果我們能通過一節(jié)課來討論，可能更清晰一些。

在全國歷史教育專業(yè)委員會2015年太原年會上，我和與會同仁聆聽了天津白玉老師上的《對外開放格局的初步形成》③一課，頗有啟發(fā)與感慨。一節(jié)在全國年會上呈現的歷史課，一般是精心打造的，集中了眾人智慧、體現優(yōu)秀教師品質的歷史課，白玉老師一課正有這樣的特點。同時，一節(jié)讓人記憶深刻的歷史課，它體現了這個時代歷史教師的共同追求，這些追求讓人產生了深刻的共鳴與深層的困惑。一年來忙碌中對這課仍念念不忘，偶與同行聊起這一課，總感覺應該寫點什么，一是想對授課教師及備課團隊在教學設計中所賦予的教學理想給予回應，另一個也想借此課談談自己對“一節(jié)好的歷史課”的再思考。本文擬借助核心素養(yǎng)的時代背景，再次回顧這節(jié)課，以期得到同行的批評與指正。我希望對這一課的回顧，不只是在討論這課設計得如何、上得好不好或者應該如何上的問題，而是在更深層次地討論，一個復雜的歷史現象如何呈現在一個45分鐘的課堂里，教學目標、課堂結構以及教學過程何以能夠推動學生的素養(yǎng)發(fā)展。

我們今天已經面臨一個相當復雜的社會，全球化與科技的發(fā)展，加劇了這種復雜性，這種復雜性反映在我們的思維里，就是我們認識的多元性與深刻性。比如2013年由美國華納兄弟影片公司出品的電影《云圖》以一種幾乎從未有過的表現手法，講了六個不同時期、不同地區(qū)似乎毫不相關的六個故事，很多人看得很迷糊，卻有影評家從劇中的臺詞找到了影片所要傳達的思想：“我們的生命不是我們自己的，從出生到死亡，我們和他人緊緊相連。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每一樁惡行，每一項善舉都會決定我們未來的重生?！比绻f，這也是一種“時空觀念”和“歷史解釋”的話，它超越了現實，超越了哲學，甚至超越了宗教，是人類的終極之問，這也許就是影片《云圖》的魅力所在。

中國30年改革開放的成就，不只是中國歷史上發(fā)展的壯舉，在人類歷史上也是極為少見的現象。這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是我們當下大多數人所親身經歷的，參與其中，躬逢其盛。但是，當我們翻開中學歷史教材，會發(fā)現，孩子們面對的前30年是那樣的單薄和遙遠。改革開放之初所遇到的各種困難，哪怕才過去短短的30年，與現實卻有了一道鴻溝，對于現實的認識者而言，過去又好比是遙遠的“異國他鄉(xiāng)”，天然鑄就了一種似乎難以逾越的“文化距離感”。①

當我們把教師稱為“課程的建構者”時，意味著，教師不是簡單的國家課程的執(zhí)行者，而應當是深入歷史當中去，以歷史教材為依托，建構課程內容，以便讓學生回到歷史當中去，去理解過去的人和事，回答“歷史何以至此”的歷史性問答，彌補因時間造成的“文化距離”。如果在上一輪課程改革，我們關注的是“執(zhí)行者”與“建構者”的主體性問題，那么在新一輪課程改革核心素養(yǎng)框架下，我們關注的就應該是“如何建構”的程序性問題，即如何以更好的方式達成學生素養(yǎng)的培養(yǎng)。

素養(yǎng)，是一種綜合的氣質；素養(yǎng)的培養(yǎng)，是一項綜合工程。影片《云圖》給我們的啟發(fā)或許在于，一個復雜的場景才能有更多的想象空間，單薄的事實（史事）或者單一的技術路線難以支撐人們對復雜人生或歷史的更多欲望。白玉老師上的這一課，呈現的正是一個復雜的歷史場景，本課多角度地透視了對外開放格局的形成，構建了一個宏觀的、多層次的教學結構。正如本課內容中所談到的，我國對外開放的格局具有“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特點，那么這節(jié)課的設計也具有類似的多層次、寬領域的特點。

本課的主線是以深圳、天津、上海三個城市為節(jié)點認識對外開放格局的形成及特點；副線是通過立春、雨水、驚蟄、春分四個節(jié)氣的比喻，認識我國改革開放推進的時間節(jié)奏性，這個時間節(jié)奏亦是人們對改革開放認識不斷變化的過程；此外，還有一條暗線，即通過解剖改革與開放的互動關系，理解無論開放還是改革，落腳點都是人的思想解放，生產力的基本要素是人，是人的觀念的轉變解放了生產力，促進了改革開放事業(yè)的發(fā)展。這樣的設計結構，不僅僅打破了知識立意的課堂思路，比如說“知道我國設立了哪些經濟特區(qū)、沿海開放城市、沿海經濟開發(fā)區(qū)”；也突破了能力立意，比如“理解由點、線、面構成的對外開放格局”等，而是在結構上構建了素養(yǎng)立意的場域。

在這三條線索的共振下，我們可以找到唯物史觀、時空觀念與歷史解釋等多項核心素養(yǎng)培養(yǎng)的立足點。

首先，為理解“我國開放進程中的空間層次性”，全課充分運用了地圖，讓學生從地理位置上認識對外開放進程中的關鍵“點”——經濟特區(qū)、沿海開放城市、上海浦東新區(qū)是如何被選擇并如何發(fā)揮作用的，有助于培養(yǎng)學生的空間觀念。

其次，為了理解“開放進程的時間節(jié)奏性”，白老師運用了立春、雨水、驚蟄、春分四個節(jié)氣來比喻改革開放時間節(jié)點的推進，對應1978年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1980年經濟特區(qū)的設立、1984年鄧小平南下視察、1992年鄧小平南方談話四個節(jié)點，以此理解對外開放的格局是在更為廣闊的時代背景中形成的，是在黨和國家及全國人民思想觀念逐步轉變的歷史進程中形成的。同時，對外開放格局中全方位、多層次、寬領域的內涵也與這些時空節(jié)點密切相關。通過對“時間節(jié)奏性”的歷史解釋，把學生的思維提升到追根溯源、歸根結底的理性認識高度，通過解釋歷史變遷的因果聯(lián)系，獲得對歷史規(guī)律性的認識，學會闡釋歷史意義。

再次，運用唯物史觀作為歷史解釋、達成“理性認識”的理論工具。唯物史觀認為對歷史現象的描述、對史實的認知最終都要指向對歷史發(fā)展的結構性、趨向性、本質性的原因及其規(guī)律的認識。②本課最重要的一條暗線，即通過典型的細節(jié)和材料，彰顯改革開放事業(yè)與促進“人”的解放之間的關系。無論是改革總設計師鄧小平一次次的推進還是各個城市改革者所遇到的困難與挑戰(zhàn)，都體現了人的思想的巨大力量。二者互為因果，是觀念的轉變，才真正激發(fā)了人的創(chuàng)造力和市場活力，改革開放正是解開束縛在人身上的各種思想包袱與枷鎖。

認識對外開放格局的形成，需要用望遠鏡和顯微鏡。望遠鏡是宏觀視野，包括點、線、面格局的推進以及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理論的形成。顯微鏡是微觀視野，了解對外開放的城市、對外開放遇到的困難與對策等等。那么，這一課的挑戰(zhàn)在于，一個宏觀的話題如何通過“兩鏡”來透視。

在這一課里，白老師除了用好望遠鏡，尤其擅用顯微鏡，他聚焦于深圳特區(qū)，通過對深圳特區(qū)的深入透析，分析對外開放的起因、經濟特區(qū)的選址、對外開放與體制改革的互動以及改革者所遇到的困難與挑戰(zhàn)等等。這種顯微鏡似的剖析方式，深刻地提醒了一線歷史教師，在我國改革開放的歷程中，深圳這個城市有著特殊的地位，深圳特區(qū)不只是對外開放的窗口，也是改革的先行區(qū)，對外開放與對內改革互相依存。而我們平時所見的日常教學中，許多教師受制于教材，或者把“改革開放”一詞念得爛熟，卻不知其真正內涵，放在一起講，混沌一片；或者把“改革”與“開放”分開來講，片面切割，似乎二者是沒有任何聯(lián)系的兩項政策。

細節(jié)舉例：獎金風波

（深圳開放的第一步，是圍繞開放的需求進行基礎設施的建設，比如建造碼頭，就在剛剛邁步伊始，就碰到了困難。）在修建一個碼頭時，需要搬運幾十萬方土石，可長期以來干多干少都一樣的大鍋飯體制扼殺了司機的積極性，每天也就運二三十車，工程進展緩慢。

——鳳凰網《改革開放初期蛇口紀事》

教師設問：如果大家面對這樣的問題，你怎么處理？

同學們經過討論后，認為應該按勞分配、實施獎勵辦法來解決問題。

教師繼續(xù)追問：大家的這個方案有效，但這個方案在當時的情境下，是不是能夠順利實現？

接著，教師播放獎金風波的視頻。發(fā)放獎金的消息傳出后，相關部門對發(fā)放獎金予以制止，獎金一度停發(fā)進而影響到工程的進度，最后是在中央的干預下得以繼續(xù)實施。

深圳特區(qū)不只是對外開放的窗口，也是改革的先行區(qū)，還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試驗場，她一直發(fā)揮著“試驗田”的作用，創(chuàng)下了物價改革，企業(yè)產權轉讓、住房制度改革等多個全國第一。深圳特區(qū)在改革開放過程中遇到過許多困難，可以說是“內外交困”，對外開放與對內改革的互相促進在深圳這座城市也得到了極大的體現。白老師沒有選擇我國在引進外資、打消外商疑慮、招工困難等單方面談“對外開放”中遇到的困難，而是從“建造碼頭搬運土石”這個細節(jié)入手，直接切入我國當時對外開放遇到的最大困難，即計劃經濟下平均主義的大鍋飯體制已經嚴重傷害勞動者的積極性，指出改革開放最核心的事業(yè)就是提高人的積極性、解放生產力。獎金風波既說明了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也突出了這個問題的難度，在課堂對話中，學生以自己的生活常識來解決一個當時幾乎驚動中央的大難題，這一巨大反差，讓學生深切體會到了改革之難。

課堂結構與細節(jié)選擇，實際上反映的是授課教師對“什么是最有價值的知識”的衡量。把以上復雜的課堂結構和細節(jié)的選擇放到核心素養(yǎng)框架里討論，似乎可以幫助我們理解，當前，“將課程內容的確定依據從知識在學科中的意義，轉向知識在核心素養(yǎng)培養(yǎng)中的意義上來，也即轉向能夠最大程度促進和提升核心素養(yǎng)的那些知識。”“在核心素養(yǎng)的指導下，將從單純以學科知識體系為依據的路徑，轉向兼顧以促進學生核心素養(yǎng)的形成為依據的路徑，這對學生發(fā)展的價值更大更明確更有保障。”①比如，關于對外開放格局的形成，依據歷史學科概念體系的構建，對外開放格局的布局與特點就是重點知識，本課可以單線推進，線索會更清晰明了，老師操作起來也容易一些，甚至學生學起來會輕快一些。白老師多線推進的課堂結構，用主線照顧了基礎知識的認知，但他用意更深、用時更多的是在副線與暗線，即用唯物史觀來指導歷史解釋，讓學生在復雜的環(huán)境中理解對外開放格局中所遇到的關鍵困難是舊觀念、舊體制的問題，人的思想的解放才是對外開放的重要推動力，因此，“獎金風波”以及后面的“菜價風波”等細節(jié)內容，讓學生認識到改革與開放不僅僅是一個抽象的概念，也不僅僅是外在物質的變化，更深層次而言是人的思想與觀念的發(fā)展與變化。

自上一輪課程改革以來，許多專家學者致力于重建課堂教學?？v觀我們的課堂，重建課堂的堅冰有二，一是學科中心論和學生中心論的激烈交鋒；二是教師觀念與行為習慣之間的差距，教師必須自覺地用新的觀念與自己成長過程中形成的習慣做徹底的決裂。這兩重困難放在核心素養(yǎng)框架下來討論，仍是一個歷久彌新的話題。

有學者指出：“我們痛心疾首地承認，我們以素質教育、課程改革的名義向知識本位宣戰(zhàn)，但是，知識本位贏了。因為我們除了知識，沒有提出更具體清晰的任何目標?！雹僦袊鴮W生核心素養(yǎng)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提出來的，再次以核心素養(yǎng)向知識本位“宣戰(zhàn)”。學生核心素養(yǎng)是以人為中心而提出來的，②是相對應學科本位教育提出來的，在核心素養(yǎng)框架下，學科中心論與學生中心論最終要達成一致意見，即為學生的終身發(fā)展服務。

張廣君在《教學基本職能：人與文化的雙重建構》③一文中談到：教學論中的“發(fā)展”既有人的身心與社會性的發(fā)展，更有社會文化的活化和發(fā)展；既包含著人的文化成長，也包含著文化的個體化生成；既是社會個體的再生產，也是社會文化的再發(fā)生。從微觀、主觀上說是個人的生成和發(fā)展，從宏觀、客觀上說是文化的延續(xù)和發(fā)展；從本體的層次上說，就是個人作為文化新人的總體生成。因此，這一“發(fā)展”的概念，生動地反映著人作為類存在（文化）與作為個體存在（個人）的同一的屬性， 體現了人與文化對立統(tǒng)一的辯證關系，集中體現了教學的人的文化與文化的人化同一、人與文化雙重建構或人文同化的基本職能。

或許以上的論述能夠很好地解釋學科中心與學生中心的辯證統(tǒng)一關系，并說明二者的統(tǒng)一是有可能的，也是必需的，教學的價值在于促進人與文化，即學生與學科的雙重發(fā)展。歷史不但是一門事實的學科，還是一門解釋的學科，在歷史解釋的過程中發(fā)展學生，推動歷史學科認識的個性化，這是當下評價歷史課堂的重要視角。任何脫離學科特點來發(fā)展教學的實踐都可能遭遇文化虛無的困境，同樣，失卻了學生發(fā)展的學科教學也沒有了存在的價值。④

教學觀念要切實轉變?yōu)榻虒W過程，還要打破第二重堅冰，即教師必須自覺地用新的觀念與自己成長過程中形成的習慣做徹底的決裂。許多教師都是在“以聽為主、以記為主”、在學科中心論學習歷程中成長起來的，這種思維習慣不自覺地帶到了教學中來，逐步形成了自己的教學風格。在這節(jié)課里，白玉老師給我們做了一個很好的示范，雖然我不知道白老師的這種教學風格是如何形成的，但從本課的教學過程中，我們得到了很好的啟發(fā)，即把學科知識和學生的個體經驗有效地結合起來，關注學生學習歷史的生命體驗。這種生命體驗，從微觀上來講，是學生關于改革開放認識的發(fā)展，從宏觀上來講，是改革開放精神與文化在年輕一代身上的傳承、延續(xù)與發(fā)展。

“菜價風波”教學片斷

就在深圳迅速發(fā)展的1983年，由于建設人員的進入，深圳的人口增加至30萬人，又面臨著吃菜的難題。這個難題交了時任深圳財貿辦主任的李定，怎么辦？

材料1：李定為了解決吃菜難題，首先從汕頭招了5000菜農，跑了；后來又從廣州招了5000菜農，又跑了。

教師拋出問題：為什么菜農總跑？

材料2：（當時）國家規(guī)定青菜菜價每斤0.05元，而深圳種青菜成本每斤0.3元。

——王穗明主編《深圳口述史》

教師追問1：面對這種情況，怎么辦？

教師追問2：誰來提高售價？在計劃經濟的體制下，提高價格是不是小事？

材料3：在當時計劃經濟體制下，一盒火柴提價兩分錢，都要到省委常委會討論決定。

——新華網廣東頻道

《改革的開路先鋒任仲夷》

教師追問3：（菜價漲至1.2元）市場放開后，會不會產生新問題？

材料4：（李定當時的境遇）“人們開始怨聲載道，我開始頭皮發(fā)麻?！薄笆形瘻蕚湓龠^兩周開會，取消我放開菜價的辦法，還要當場宣布如果再解決不了吃菜難題，就要撤掉我所擔任的財貿辦主任的職務。”

——王穗明主編《深圳口述史》

教師追問4：如果李定缺乏堅持的信心和勇氣，這事可能要走回頭路了。面對菜價上漲的問題，有沒有什么辦法解決？

深圳作為經濟特區(qū)，菜價風波是深圳進行物價改革的一朵小浪花。就是這個“看似尋常卻奇崛”的小風波，卻充滿了辛酸，那真是“成如容易卻艱辛”。在這個細節(jié)里，白老師把他的教學風格放到最大。他沒有給學生講一個“菜價風波”的故事，這是老師們最愛用的教學策略；也沒有放一段關于深圳“菜價風波”的視頻給學生看，這是最省力的教學策略。他讓學生扮演深圳特區(qū)的決策者，讓學生以自己已有的經濟學常識來解決這個歷史上曾被解決過的、被稱為“殺出一條血路”的難題，從而找到與歷史人物的共情。

從教學內容來看，“菜價風波”說明“經濟特區(qū)就像一個偉大的支點，借助它，撬動中國舊體制的巨石，打開對外開放的大門”。在課堂教學中我們看到，學生的經濟學常識已經完全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但學生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時代的“原住民”，他們自一出生就生活在一個市場調節(jié)起巨大作用的時代，對于計劃經濟時代的市場與價格既新奇又不理解：從計劃經濟時代“殺出一條血路”的改革先行者，不僅僅是沒有經驗可以借鑒，更困難的是要與自己曾經堅定過的理想、觀念作斗爭，改革者的信心與勇氣是改革成功的重要因素。

從教學過程來看，在這一個教學片斷中，白玉老師多角度表揚學生，并不急于指出學生在回答中的不足，而是通過不斷的追問與補充材料，與學生展開真正的討論，不是“請君入甕”式的我問你答。真正的討論應該是有質疑、有追問、有反駁，我們許多教師缺乏課堂討論技巧。傳遞一個知識，可能用“我告訴你”就可以實現，而造就一段“歷史理解之同情”，則需要學生慢慢體悟，白老師在教學中給予學生足夠的時間，并恰當地引導，使學生“更加切身地意識到開放的過程并不是那么簡單，而是面對著來自國家、社會以及人民各方面壓力，促使學生清楚地認識到改革開放成果來之不易，應該珍惜”。

當我們在核心素養(yǎng)的框架下來討論這節(jié)課時，并不是想附會一個時髦的教育名詞，只是想闡明這樣一個觀點，即一堂好的歷史課，已然蘊含著素養(yǎng)的培養(yǎng)，已然包含了設計者對歷史教育的理想與追求，這是所有“好的歷史課”的核心內涵。但是從具體的技術路線上來說，每節(jié)課都還有可以改進的空間，下面我從目標聚焦的角度來談本課的技術改進。

我主張無論課堂的結構多么復雜，教學目標應該聚焦，用核心目標來統(tǒng)籌全課的目標體系，核心目標是撬起課堂教學的支點。在教學中，肯定是素材越多越好，目標則是越少越好、越集中越好。這點與人生是一樣的，人生的過程要越豐富越好，但人們的欲望和目標則越少越好，這二者共同構成了人生的幸福感。但是分析許多歷史課，我們會發(fā)現老師在備課中沉溺于海量的教學素材。在網絡時代，由于教學素材之易得，使得老師們在運用豐富素材的同時，把教學目標也不斷地擴大，突破了45分鐘的時間極限，也往往會突破學生心理需求的極限，這樣的課堂就不幸福了。

就本課而言，基于學生在初中已經學過改革開放的相關內容，在高中階段，對“什么是最有價值的知識”的認識與選擇上，教師還可以更大膽一些，向“素養(yǎng)立意”的路上步子再邁大一點，弱化知識體系，強化唯物史觀的指導作用，突出歷史解釋在提升高中學生理性思維的價值，把核心目標聚焦于“認識對外開放事業(yè)發(fā)展的核心因素是‘人的解放”，使得全課的主線、副線與暗線在處理上更符合高中學生的學習要求，素養(yǎng)培養(yǎng)的目標更突出。

以素養(yǎng)立意的教學過程，可能不再強調知識體系的完整性，但是核心目標教學依然要求教師在備課中，依據課標、教材及學情來進行教學目標的分析，不能因為有了“素養(yǎng)立意”的“尚方寶劍”，課堂就可以天馬行空。依托相應的教學內容來達成素養(yǎng)培養(yǎng)，依然是我們當前教學的主要策略。比如在本課中，白老師所選擇的“獎金風波”“菜價風波”等歷史細節(jié)，不能因為它們發(fā)生在深圳特區(qū)，就當然地以為這是對外開放過程中所產生的困難，如果排除深圳是改革先行區(qū)的這一特殊環(huán)境，這兩個風波可能發(fā)生在改革開放初期的我國任何一個城市。因此，雖然兩個案例生動而有效，但我仍然認為，脫離了開放談改革，使得“理解改革與開放的互動”這一條課堂線索缺乏學理上的依據。

就教學細節(jié)的選擇而言，如何“感悟改革開放對‘人的解放”？除了從人的身上能感悟這種變化外，別無他物。在本課的細節(jié)選擇上，白老師以深圳特區(qū)為中心選擇了“逃港與遣返”“獎金風波”和“菜價風波”三個細節(jié)，非常生動，但是天津和上海浦東新區(qū)兩個城市的歷史細節(jié)都沒有從“人”的角度切入，使得課堂后半段的感染力、穿透力明顯減弱，也直接影響了學生對整體格局形成的認識。

愛因斯坦說，教育應當使所提供的東西讓學生作為一種寶貴的禮物來接受，而不是作為一種艱苦的任務要他去負擔。一節(jié)好的歷史課，一定是經過精心打造的，如同精心準備的禮物，呈現在學生面前。以上本人對白玉老師《對外開放格局的初步形成》一課不成熟的想法，僅是個人對歷史課堂的一種視角，除了對白老師及整個備課團隊充滿敬意外，更看到了歷史教學開闊的未來。在核心素養(yǎng)的框架下，歷史課堂不只是有了新的追求目標，也有了新的解釋框架，每個歷史教師在實踐中一定能拓展、充實對素養(yǎng)的理解與認識，歷史教學的前景也必是輝煌的。

【作者簡介】夏輝輝，中學高級教師，廣西教育學院教研部歷史教研員，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學歷史教學和教師專業(yè)發(fā)展。

【責任編輯：王雅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