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藝寧

【摘要】 人文科普繪本是兒童認識及理解世界的有效手段。本文以頗負國際贊譽的人文科普繪本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的漆仰平譯版、李貞慧譯版為研究文本，在接受美學的指導(dǎo)下，提出人文科普繪本的翻譯“三原則”，即符合兒童心理的趣味性原則、符合兒童教育需求的知識性原則、符合人文科普需求的教育性原則，以期為國內(nèi)繪本翻譯研究獻出微薄之力。

【關(guān)鍵詞】 接受美學；繪本翻譯；趣味性；知識性；教育性

【中圖分類號】H059?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3）11-0120-04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3.11.039

一、引言

2016年全國科技創(chuàng)新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曾經(jīng)強調(diào)：“科技創(chuàng)新、科學普及是實現(xiàn)創(chuàng)新發(fā)展的兩翼，要把科學普及放在與科技創(chuàng)新同等重要的位置?！痹诋斀駮r代大背景下，隨著新一輪全球科技革命和產(chǎn)業(yè)變革的深入發(fā)展，經(jīng)濟、社會、文化、意識形態(tài)等多維度也正發(fā)生著改變。習近平總書記也曾指出：“‘自古英雄出少年。為了中華民族的今天和明天，我們要教育引導(dǎo)廣大少年兒童樹立遠大志向、培育美好心靈，讓少年兒童成長得更好?！币虼?，自然科學的普及應(yīng)與人文素質(zhì)的提高和人文知識的普及同步進行，人才的全面發(fā)展才能造福于國家和社會。近年來，我國引進了大量的國外優(yōu)秀科普繪本。筆者嘗試在知網(wǎng)、超星等搜索引擎上搜尋科普繪本翻譯的文獻，發(fā)現(xiàn)這方面的研究寥寥無幾，量小力微。截至2022年4月25日，在知網(wǎng)中搜索主題“科普繪本”，共搜到學術(shù)期刊論文95篇，學位論文108篇，相關(guān)學術(shù)關(guān)注度處于較低水平，大部分是從繪本設(shè)計、繪本特性以及少兒圖書出版等角度來研究的，缺少從繪本翻譯角度來研究的文獻。雖然自2012年以來，科普繪本與繪本翻譯的文獻增長率由于跨學科研究的發(fā)展而逐步呈上升趨勢，但在知網(wǎng)上所能搜到的主題為“科普繪本翻譯”的研究文獻也僅有兩篇。師瑩梳理了近年來國內(nèi)外圖畫書翻譯研究現(xiàn)狀，歸納出三大研究主題。而梁梅、黃蓉結(jié)合在繪本翻譯中遇到的問題，總結(jié)了三種翻譯策略。為了擴大科普繪本翻譯這一研究版塊，本論文就人文科普繪本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的漆仰平譯版①與李貞慧譯版②為例，以接受美學為指導(dǎo)，結(jié)合兒童受眾的具體年齡層次，從文本本身分析兩個漢譯本之間的異同，嘗試找出更優(yōu)的翻譯策略，為人文科普繪本的翻譯工作者提供一些參考意見。

二、接受美學

接受美學（Reception Aesthetics）是20世紀60—70年代在德國發(fā)起的文藝美學思潮，是以現(xiàn)象學和解釋學為理論基礎(chǔ)，以讀者的接受實踐為依據(jù)的獨立自主的理論體系。孫淑芬認為接受美學理論正是把作品與讀者的關(guān)系放在研究的首要地位，充分反映了讀者的反映和審美價值對于作品創(chuàng)造的推動性。戴婧雅認為接受美學之于兒童文學是通過層次適宜的作品使兒童的期待視野和思維能力不斷發(fā)展。根據(jù)接受美學的主要代表人物姚斯（Hans Robert Jauss）和伊瑟爾（Wolfgang Iser）的理論總結(jié)出接受美學的三個要素：讀者的主體地位、讀者的期待視野和文本空白。閱讀繪本的過程是讀者與繪本進行對話的過程，這一過程本身就是以讀者——兒童為中心的。兒童文學中的兒童本位論與接受美學中以讀者為中心的觀點十分契合。期待視野是姚斯提出的另一概念，指的是接受者在進入接受過程之前，根據(jù)自身的閱讀經(jīng)驗和審美趣味等，對于文學接受客體的預(yù)先估計與期盼。隨著兒童在小學階段開始學習文化科學知識，他們的感知能力和想象能力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加之兒童文娛活動內(nèi)容日漸豐富，其審美意識逐漸以某種朦朧的形式顯現(xiàn)出來且審美水平也逐步提高，所以我們應(yīng)該在譯前分析相應(yīng)年齡層兒童受眾的期待視野。而文本空白指的是未明確出來的部分，是作品與讀者間交流的空白。在繪本中，這種留白使兒童對圖文留有想象的余地。但兒童文學的成人譯者與兒童讀者的年齡、心理狀態(tài)、審美能力、接受力各不相同，所以譯者要從兒童的心理特征和語言特征出發(fā)，更細致地處理好文本空白，從而使兒童與原文讀者獲得近似的閱讀體驗。

三、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文本分析

筆者選擇該繪本不僅因為它蟬聯(lián)多項圖書大獎，更受到聯(lián)合國兒童基金會會長暨執(zhí)行長凱若·史登（Caryl Stern）贊譽、英國最大兒童閱讀慈善機構(gòu)（BookTrust）、美國圖書館協(xié)會書目雜志（Booklist）的一致推介。該繪本色彩鮮艷別致、畫風詼諧有趣、知識視野廣博，從國家、民族、服飾、飲食、語言、家庭等20個閱讀主題角度出發(fā)，結(jié)合近200張繪圖，以多元視角呈現(xiàn)世界各地孩子的生活和文化。拓展孩子的國際視野，提升孩子的人文素養(yǎng)，啟迪孩子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讓孩子了解自己、擁抱世界。

繪本屬于綜合藝術(shù)，而繪本的文本屬于文學創(chuàng)作，因此研究兒童繪本是離不開兒童文學的。根據(jù)陳振桂將兒童文學劃分為的四個層次以及該繪本的受眾年齡段（6-10歲），該文本屬于其中的童年文學。陳振桂認為針對這個年齡段的文學作品，不論是內(nèi)容的選擇或是表現(xiàn)手法的運用都應(yīng)照顧到兒童的心理特點和知識水平。按照書籍主題內(nèi)容偏重的不同，夏平還將繪本分為文學性繪本和知識性繪本，而本篇所分析的正是為兒童提供人文科學知識的知識性繪本，俗稱人文科普繪本。兒童文學作品的特性被歸類為五點： 1.教育性；2.形象性；3.趣味性；4.故事性；5.知識性。比起一般的兒童文學，科普文本主要是普及知識，不一定會有人格化的主體和故事情節(jié)，因此，科普文本的形象性與故事性相對薄弱，而教育性、知識性、趣味性會更為明確。而與一般的科普文本相比，人文科普不是單向、平面的知識灌輸，而是科學理性與人文精神的交融，童年文學中的人文科普繪本旨在向兒童讀者傳遞更柔軟、有溫度的世界觀、提高其精神文明建設(shè)，因此，其藝術(shù)性要遠遠大于普通的科普文本，好的譯文能賦予作品更大的人文價值且賦予兒童讀者更開闊的國際視野。

四、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譯文分析

為了切實分析本次繪本案例，除了以接受美學為理論指導(dǎo)外，筆者還針對兩個譯本作了相關(guān)的調(diào)查報告，以數(shù)據(jù)作輔助支撐來進行分析。本次調(diào)研共發(fā)放問卷110份，有效問卷108份。該問卷主要調(diào)查了咸陽天王小學部分三年級學生對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兩個中文譯本的接受和喜好程度，從而印證兒童的語言偏好并分析兒童讀者的閱讀期待，使研究結(jié)果更可靠。

（一）飽含童趣，音韻之美

首先是符合兒童心理的趣味性原則。童年期的兒童喜歡聽一些趣味性比較強的作品。趣味性指文本內(nèi)容吸引人且適于閱讀的程度。而在譯文中使用疊詞與韻腳不但能強調(diào)語意，加強語氣，還能使音節(jié)協(xié)調(diào)，節(jié)奏整齊，為文本添加語言的音韻之美，從而更容易吸引這個年齡層次的兒童讀者，也更符合兒童的期待視野。所以，在翻譯兒童文學時，譯者可適當利用這一特點，使譯文更易于為兒童讀者所接受。

例1 Wherever you are， you need a place to live.A home can be just one room， or be so big that you can get lost inside.

漆譯版：無論你在哪里，都需要一個居住的地方。家，可能是簡簡單單的一間屋；也可能好大，大到在家里都能迷了路。

李譯版：不管你在哪里，都需要居住的地方?！讣摇箍赡苤皇且粋€房間，或是大到可能會迷路。

分析：該句的調(diào)研結(jié)果顯示選擇漆譯版的人數(shù)比例為70%。在例句1中，漆譯版譯文中“一間屋”與后面“迷了路”壓尾韻，都壓“u”韻，并且增譯“簡簡單單”AABB式的詞語，遣詞造句更為活潑生動，符合兒童的閱讀習慣。而相比之下，李譯版譯文稍顯寡淡。兒童讀者偏好動態(tài)語言，因此，作者可多使用音樂化的語言。此處押韻實現(xiàn)了語音和諧，從而加深兒童讀者的印象。

例2? Every morning， millions of children open their eyes and start another day.

漆譯版：每個清晨，千千萬萬個孩子睜開眼睛，開始新的一天。

李譯版：每天早晨，好幾百萬個小孩睜開眼睛，開始新的一天。

分析：該句的調(diào)研結(jié)果顯示選擇漆譯版的人數(shù)比例為82%。此處的“millions of”不是指具體的數(shù)據(jù)，而是具有模糊語義的數(shù)詞，主要表示數(shù)量之多，所以此處漆譯版中用“AABB”式的詞語“千千萬萬”要更優(yōu)于李譯版中的“好幾百萬”，因為在不影響語意的情況下，使用疊詞往往能更具有突出強調(diào)和加強語氣的作用以及朗朗上口的特點，亦符合兒童文學的語言特點。這個階段的兒童往往會更傾向于節(jié)奏明快的用語，所以譯者可酌情選擇更適合該兒童受眾的用語。

（二）滿足童心，活譯之妙

其次是符合兒童教育需求的知識性原則。應(yīng)貼合兒童慣用的邏輯思維方式，站在兒童的角度考慮其期待視野。鑒于兒童有限的知識儲備和人生閱歷，譯者可在兒童讀者可理解的基礎(chǔ)之上適當?shù)乇Ａ粢恍┊愑蛭幕?。在翻譯時，應(yīng)以兒童受眾為中心，更多的關(guān)注兒童本階段的閱讀需求，滿足相應(yīng)階段兒童讀者的求知欲。處于該階段的兒童以學習為基本活動。他們不再滿足于已知的事物，求知欲旺盛，也有能力通過自己的閱讀獲得更多的知識。

例3 Life is sometimes about play. Games can be complicated like chess， or simple like hide-and-seek.

漆譯版：有時，生活就是游戲。游戲可以很復(fù)雜，比如下棋；游戲也可以很簡單，就像捉迷藏。

李譯版：游戲是生活中的一部分。可能像西洋棋般復(fù)雜，或是像捉迷藏那樣簡單。

分析：該句的調(diào)研結(jié)果顯示選擇李譯版譯文的人數(shù)比例高達71%。從上圖可以看出，李譯版的圖文關(guān)系更緊密，將“chess”直譯為其具體含義“西洋棋”。而漆譯版譯作則采用歸化法將其譯作泛指含義“下棋”，因為出于文化差異，中國的兒童更多接觸到的是中國象棋、圍棋等，所以乍看之下取其上義詞“下棋”更便于中國的小讀者接受。但是，隨著社會的發(fā)展、文化水平的提升，兒童的認知能力、對新鮮事物的接受度大幅提高，因此此處應(yīng)考慮采用圖文關(guān)系更緊密的直譯。而且西洋棋本身就是客觀存在的一種事物，通過西洋棋這一文化意象，也可以讓孩子們了解到世界的多樣性。因此，此處采取異化策略以擴大兒童受眾的文化視野。但是，不是所有的文化負載詞都適合直譯的，所以譯者在翻譯時，要考慮到該年齡層次兒童受眾的理解能力和知識面，異化與歸化相結(jié)合，靈活翻譯，這就要求譯者對原文本受眾年齡層次的深入了解以及翻譯策略的嚴格把控。

（三）補足童真，思維之順

符合人文科普需求的教育性原則。保證科學普及文本內(nèi)容的完整度，體現(xiàn)科普價值，使文本發(fā)揮出科普文本該有的教育作用，從而提升小讀者的人文素養(yǎng)。

例4 We need good food to eat and clean water to drink.At a table， on a rug， with your fingers， with a piece of bread—there are lots of different ways to enjoy a meal. What tastes good to you might taste strange to someone else.

漆譯版：我們需要吃健康的食物、喝千凈的水，在桌邊、在地毯上，用手指、用面包……

李譯版：我們需要美食和干凈的水。用餐的方式可能是在餐桌旁、在地毯上、用手指或面包，各種方式都不妨礙享用美食。你覺得好吃的東西，可能別人覺得味道很奇怪。

分析：在調(diào)研中選擇李譯版的人數(shù)比例高達85%。漆譯版將“good food”譯作“健康的食物”有些許狹隘。在兩版譯文中，“At a table， on a rug， with your fingers， with a piece of bread”都翻譯的不盡人意。原文中由于介詞的區(qū)別，能讓受眾體會到名詞的功能性差異，而譯文中“用手指、用面包”都使用“用”字從而導(dǎo)致句子不夠連貫、順暢，筆者認為將此處稍作改動為“徒手抓、配面包”更為合理、通順。其次，漆譯版則刪減掉了概括上文的主旨句，信息缺失，造成兒童讀者的閱讀障礙。因為原文的最后一句有著更深刻的意義以及更廣泛的作用，它突出了用餐方式的多樣性，以及個體口味的多元化。讓孩子體會人與人之間的差異，對小讀者起到人文科普的作用。所以譯者在翻譯時應(yīng)掌握好留白的分寸，保留中心句的意思，顯現(xiàn)中心句的意義。

例5 Some like quiet time to think. Some people prefer to take life as it comes.

漆譯版：有些人喜歡在安靜的時間思考，有些人偏愛順其自然。

李譯版：有些人喜歡靜下來思考。有些人隨遇而安，接受生命的安排。

分析：在調(diào)研中選擇李譯版的人數(shù)比例達70%。僅用“順其自然”或“隨遇而安”這兩個成語沒有考慮到兒童讀者的年齡特點，處于這一年齡階段的兒童讀者雖然已經(jīng)具備了初步的閱讀能力，但復(fù)雜的成語可能還是會對兒童讀者造成理解障礙，而李譯版譯文在使用成語“隨遇而安”的基礎(chǔ)上，在后面加上“接受生命的安排”這樣的白話更便于兒童讀者對成語的理解與學習，滿足兒童讀者的期待視野。

五、結(jié)語

兒童文學是孩子們接觸世界、收獲成長的一個有效途徑，而人文科普繪本更是有利于兒童塑造他們的價值觀與世界觀，應(yīng)該加以重視。在人文科普繪本中，跨文化所造成的翻譯難度更大，所以譯者更應(yīng)靈活地采取不同的翻譯策略以使譯文更能被兒童所接受。The Barefoot Book of Children的兩個中譯本在語言運用、翻譯方式上都各有優(yōu)缺點，在作譯本對比分析時，無法一概而論的對比出更好的譯本，而要根據(jù)具體的譯文得出分析結(jié)果。此外，本次調(diào)研尚有些局限之處，此次調(diào)研所調(diào)查繪本的受眾年齡段為6至10歲，而筆者僅收集且分析小學三年級學生（9歲左右）的調(diào)研結(jié)果是不夠嚴謹?shù)模瑧?yīng)該擴大調(diào)查對象范圍至整個受眾群體，精進數(shù)據(jù)。在這個日新月異的新時代，每一代兒童的認知水平與接受能力都發(fā)生著變化，因此譯者應(yīng)在翻譯之前先對預(yù)期讀者稍做了解甚至研究，不能因循守舊，而要與時俱進，根據(jù)兒童受眾的年齡層次更好地把握兒童讀者的接受心理和語言特征，結(jié)合接受美學巧妙運用翻譯策略，從而使譯作能發(fā)揮出它的教育價值和美學價值。

注釋：

①（美）泰斯·斯特里克蘭，（美）凱特·德帕爾馬，（美）大衛(wèi)·迪恩著，漆仰平譯：《世界的孩子》，長江少年兒童出版社2019年版。

②（美）泰斯·斯特里克蘭，（美）凱特·德帕爾馬，（美）大衛(wèi)·迪恩著，李貞慧譯：《孩子，你就是世界的一片拼圖》，小樹文化有限公司201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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