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樂

內容摘要：作為怪談文學，《高野圣》這部作品當中透露出的“神秘性”和“妖魔要素”與《聊齋志異》有著異曲同工之妙，而《聊齋志異》中的《聶小倩》一文更是與《高野圣》有著一定的相似，兩部作品中的女性角色“聶小倩”與“婦人”更是在形象刻畫上存在共同點。

關鍵詞：《高野圣》 《聶小倩》 女性形象

《聶小倩》和《高野圣》作為中日兩國不同文化背景下產生的文學，其文學背后的內涵與理念固然有所不同，但對于女性角色的刻畫與描寫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目前我國對《高野圣》這部作品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對《高野圣》當中女性形象的分析，以及與中國古典文學作品的比較研究兩個方面。故本文擬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力求進一步探討《高野圣》與《聶小倩》中的女性形象聯(lián)系。

一.作品簡介

（一）《高野圣》

《高野圣》講述的是一位前往高野山朝圣的僧人在山中迷途，繼而在山寺中受到一位美婦照顧的故事。僧人在山中迷路時，曾途徑一片巨大的水蛭林，終于在死里逃生之后覓見山寺，求得婦人的幫助，而那婦人則是與她的白癡丈夫和爹爹一起住在山寺當中。婦人將僧人帶到一處清澈的瀑布邊親手為其擦拭傷口，但不知不覺間婦人已經(jīng)褪去了衣物，通體散發(fā)出迷人的幽香。被婦人此番誘惑后，僧人一天一天地推遲了自己趕路朝圣的計劃，甚至開始考慮放棄修行，今生今世都陪伴著那位只有白癡丈夫相伴，終生困于山中的婦人。但就在僧人幾近走上不歸路的時候，婦人的父親前來告知婦人其實是魔女的真相，并對僧人縱使遭受誘惑仍未被施以變身妖法一事表示奇怪。最終僧人得以幡然醒悟離開山寺，繼續(xù)踏上自己的修行之路。

（二）《聶小倩》

《聶小倩》是《聊齋志異》卷三中的一部短篇作品，講述的是一位名叫“寧采臣”的正直書生與小妖“聶小倩”之間的故事。寧采臣曾在趕考途中于浙江金華的某破舊寺廟落腳歇息。當日夜晚，寧采臣輾轉難眠，突聞窗外傳來兩位老婆婆的聲音，接著便走來了一位年方18的美麗少女，那女孩便是聶小倩。原來聶小倩生前遇害后被葬在荒郊野外，即便成了鬼魂也只能聽由其他惡鬼的命令。于是她只好每晚現(xiàn)身陷害男子，將他們的鮮血獻給惡鬼。但由于寧采臣生性正直，不為聶小倩的女色所動，因而活過了一晚。翌日夜晚，聶小倩再次出現(xiàn)，但這次她道出了自己的難言之隱，而寧采臣也可憐她死無葬身之地，便應允帶著她的遺骨回到家鄉(xiāng)。聶小倩被寧采臣的一片真心所打動，便在寧采臣家中勤勤懇懇地侍奉其家人，最終得到了寧采臣母親的承認，而寧采臣的家室也隨之繁榮數(shù)代。

（三）總結

將兩部作品放在一起對比后，不難發(fā)現(xiàn)其中有著相當?shù)慕菩?。首先，兩部作品的主人公均擁有堅定的意志，無論是《高野圣》當中的僧人，還是《聶小倩》當中的寧采臣，兩人都因恪守內心的正道而保全了性命。其次，兩部作品當中的女性形象均帶有妖魔色彩。《高野圣》中的美婦人盡管是持有神力的人類，但其能令人化身動物的本領亦是一種“妖術”，而《聶小倩》中的聶小倩則本身是鬼魂妖女的形象。

但這兩部作品由于文化背景的差異，其內容與深意同樣存在不同。第一是結局不同，基于中國傳統(tǒng)道德的《聶小倩》一文屬于典型的家庭和睦大團圓式結局，女主人公聶小倩通過自身的勤懇努力最終得以收獲愛情、融入家庭，尤其是故事中傳達出了中華傳統(tǒng)美德“孝”的重要性;而《高野圣》的結局雖然是僧人得以逃脫婦人魔爪，卻無法給予婦人救贖，只能讓其繼續(xù)在山寺中玩弄過路男性，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第二則是教育深意不同，《聶小倩》重在述說人鬼之間的平等愛情，在宣揚傳統(tǒng)道德的同時通過展現(xiàn)出有別于傳統(tǒng)的婚姻觀;而《高野圣》則是重點通過僧侶不為誘惑所動的經(jīng)歷向世人傳達堅定內心信仰的重要性。

二.女性形象特質分析

（一）妻性

《高野圣》當中的美婦人不僅本身是白癡的妻子，更是在照料僧人時體現(xiàn)出了濃厚的“妻性”。婦人在初次與僧人會面之際，便“拽出一雙舊木屐，把兩只對著拍了拍，替‘我擺好”。不僅如此，在前往瀑布沐浴的途中，婦人也十分親切地給僧人引路。等到沐浴之時，婦人更是不嫌骯臟，親自用肌膚給僧人清潔身體，而褪去衣服的誘惑也頗具有夫妻之感。值得一提的是，婦人在照顧自己的白癡丈夫時所表現(xiàn)出的態(tài)度，與其說是妻子，不如說是母親般的縱容與慈祥，而她在接待僧人時反而表現(xiàn)出了典型日本式妻子般的殷勤、體貼和情愛。

在《聶小倩》當中，聶小倩縱使在跟隨寧采臣回家后只能作為側室而非正妻，卻依舊在家庭生活中表現(xiàn)出了十足的妻子特征。在聶小倩得知寧采臣正妻身體不適，無法料理家務時，便“即入廚下，代母尸饔。入房穿榻，似熟居者”，“女朝旦朝母，捧匜沃盥，下堂操作，無不曲承母志”，毫無怨言地將家庭的生活起居打理的井井有條?？梢?，文中的聶小倩也具備了十足的妻性，更是在寧采臣正妻因病逝世后被老丈人接納為正室。

（二）惡性

《高野圣》中的婦人在人生的變故中具備了化人為動物的魔力，她不僅一一玩弄路過的男性，而且一旦感到膩煩，便將男人們變?yōu)閯游铮踔吝€將由人變成的動物拉去市場賣錢。作為“欲望”化身的婦人由此可以被視作“惡”的象征，同時婦人的“惡”乃是出自其內心，并非受人指使，因此婦人的“惡性”是主動并且明顯的。

而聶小倩出場便是一位受到惡鬼差使的鬼魂，夜夜現(xiàn)身禍害男性，因而本身就具備了一定的“惡性”，但與《高野圣》中的婦人相比，聶小倩的惡性卻不那么深刻。在提及聶小倩之所以禍害男性時，原文寫道“輒被妖物威脅，歷役賤務;觍顏向人，實非所樂”。由此可見，聶小倩并非發(fā)自內心想要作惡，而是無奈受惡鬼逼迫，并且聶小倩在后續(xù)的表現(xiàn)中也充分體現(xiàn)了其內心并無根深蒂固的惡性。

（三）善性

縱使《高野圣》中的婦人發(fā)自內心想要玩弄男性，但她在與僧人接觸后，依舊體現(xiàn)出了一定的善性。首先，在和僧人初次見面時，婦人便告誡道“就是我有個毛病，愛打聽京城里的事情……。即便是我一定要求您告訴我，您也千萬要拒絕我。這一點，請您好好記在心里”。從這里可以看出，婦人從一開始就對僧人進行暗示，告誡他不要受自己言語的誘惑而淪為掌中玩物。而在最后僧人內心多次動搖，幾乎想要留在山寺與婦人長相廝守的時候，婦人反而“把‘我送到看不到孤零零的房子的地方，替‘我指了路”。婦人為了不讓僧人產生多余的留戀，特意將其送到看不見山寺的地方后才離開，這足以見得婦人內心對僧人所表現(xiàn)出的善意。此外，所有被婦人變?yōu)閯游锏哪行跃强朔涣擞暮蒙剑纱丝磥?，婦人的所作所為在一定程度上也可被視為是對男性色欲的懲罰。

而《聶小倩》當中的小倩則是通過“報恩”展現(xiàn)出了十足的善性。聶小倩在遺骨被寧采臣帶回家鄉(xiāng)好生埋葬后，便住進了寧采臣家中，如對待自己母親般耐心勤懇地侍奉寧采臣之母，盡管寧采臣母親在知曉其真身乃是鬼魂之后，一度“驚顧不遑”、“畏懼之，辭使歸寢”，但聶小倩依舊“愿執(zhí)箕帚，以報高義”、“無不曲承母志”，可見聶小倩內心不僅具備善性，還懷著相當?shù)男⑿摹?/p>

《高野圣》和《聶小倩》共通之處在于作者對“妖女鬼魅”的態(tài)度，盡管“婦人”和“聶小倩”均是非人的存在，但兩者都被作者視為“感情的實體”，是眾多女性特質的集合體?！皨D人”雖愛玩弄男性，但也在照顧僧人的過程中表現(xiàn)出了猶如妻子般的體貼和熱情;“聶小倩”縱使淪為鬼魂，卻依舊在家庭生活中努力報恩，追求愛情。同時兩部作品都為讀者展現(xiàn)出了女性自身具備的力量，“婦人”以其自身魔力懲戒好色之徒，“聶小倩”則是通過努力和孝敬成功改變了家庭地位，得以突破傳統(tǒng)束縛下的婚姻觀。

《聶小倩》和《高野圣》孕育于中日兩國不同文化背景之下，傳達出了不同于彼此的文學價值與理念，但兩部作品對于女性角色的刻畫依舊有著異曲同工之處。泉鏡花作為日本近代為數(shù)不多專注于刻畫豐滿女性角色的作家，值得學界進行更深一步的研究。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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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寧波大學外國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