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威

摘? 要：在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進程中，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是關系到“培養(yǎng)什么人，為誰培養(yǎng)人，怎樣培養(yǎng)人”的根本問題。因此，改進和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提高思想政治教育的工作實效，是當前和今后相當長的一段時期全社會必須高度重視的重大理論和實踐課題。改進和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必須重視重建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當前，思想政治教育雖然正在經(jīng)歷從社會學范式向人學范式轉向，但是，距離更加適應思想政治教育需要的馬克思現(xiàn)象學人學范式的重建還有較長的路程。重建這一科學的人學范式還需要全體思想政治教育事業(yè)共同體的集體努力。

關鍵詞：思想政治教育;人學;范式;現(xiàn)象學

中圖分類號：G641 文獻標志碼：A? ? ? ? ?文章編號：2096-000X（2020）33-0161-04

Abstract： In the process of realizing the Chinese dream of great rejuven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work is related to the fundamental issue of "what to train， who to train， and how to train people." Therefore， improving and strengthening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work and improving the effectiveness of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work is a major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topic that the whole society must pay great attention to for a long period of time. The improvement and strengthening of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work must rebuild the humanistic paradigm of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At present， although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is undergoing a shift from the sociological paradigm to the humanistic paradigm， it is still a long way from the reconstruction of the Marxist phenomenological paradigm， which is more suited to the needs of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The reconstruction of this scientific humanistic paradigm also requires the collective efforts of all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al communities.

Keywords：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education; humanism; paradigm; phenomenology

改進和加強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提高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的實效，必須樹立問題意識，確立問題導向，找準問題根源。毋庸置疑，建國以來尤其是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思想政治教育工作無論在理論探索還是在實踐創(chuàng)新上都取得了非常顯著的成果，有力地促進了社會各個方面的發(fā)展和人的全面自由的不斷實現(xiàn)。但是，不可否認的是，當前思想政治教育工作還有很多不足，還存在很多困境，效果不夠理想。

毋庸置疑，造成思想政治教育困境的根源是多方面的，如社會轉型及其帶來的社會價值觀念的復雜多變，信息技術發(fā)展帶來的大眾傳播渠道的多樣等，都在客觀上增加了思想政治教育的難度系數(shù)。但是，究其根源，導致思想政治教育低效甚至失效的最根本原因在于沒有形成思想政治教育科學范式。

一、思想政治教育范式困境

我們黨和國家歷來重視思想政治工作，相應地也非常重視對思想政治教育問題的研究。近年來，尤其是2016年12月全國高校思想政治教育工作會議召開以后，思想政治教育更加被提上了國家戰(zhàn)略高度，全國上下對思想政治教育問題的研究掀起了新的熱潮，這其中既有實踐上的積極探索，也有理論上的深入研究，產(chǎn)生了很多成果，但是，關于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還存在如下問題：

首先，思想政治教育尚未形成統(tǒng)一的研究范式。“范式”理論創(chuàng)始人庫恩在《科學革命的結構》中指出：“范式就是一種公認的模型或模式”。根據(jù)庫恩的范式定義，當前國內(nèi)對思想政治教育問題尚未形成統(tǒng)一的范式。目前國內(nèi)對思想政治教育范式劃分還存在很多分歧，劃分依據(jù)不夠科學。有學者將思想政治教育范式類型分為工作范式和哲學范式[1]，在工作范式下分為工具型范式和輔導型范式，在哲學范式下分為社會學范式和人學范式。這種分類反應了當前思想政治教育范式還不清晰，甚至有些說法還很不科學。河海大學金林南在《思想政治教育學科范式論：現(xiàn)狀、問題與發(fā)展》一文中認為：“現(xiàn)有思想政治教育學科范式論存在著知識信念論證不足、價值主體不清、基本理論和方法論研究不深入、忽視范例研究等問題，這些問題表明思想政治教育學科尚處于‘前范式學派階段，走進范式是思想政治教育學科建設應堅持的方向”[2]。

其次，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存在著“社會學范式”和“人學范式”之爭。關于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范式目前學界普遍采納的是張耀燦的觀點，他認為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主要分為“社會學范式”和“人學范式”，并且社會學范式正在向人學范式轉換。在《推進思想政治教育研究范式的人學轉換》一文中張耀燦認為過去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社會哲學范式是歷史形成的，思想政治教育研究應自覺推進人學范式轉換，向人學范式轉換是時代的呼喚。劉海春、吳之聲在《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人學范式：形成、困境及出路》，梅萍、楊珍妮在《人學范式下思想政治教育本質新探》也都提出思想政治教育研究從社會學向人學范式轉換是對時代發(fā)展要求的回應，是對思想政治教育學科發(fā)展訴求的應和，也是思想政治教育人學研究取向的順勢之為，具有歷史的必然性。但是，關于具體如何建構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上述研究并沒有給予更多地描述和論述。

再次，對馬克思人學進行現(xiàn)象學研究并直接用來指導思想政治教育的成果也幾乎空白。國內(nèi)關于馬克思的人學現(xiàn)象學研究比較早和比較有影響的有：華中師范大學的何中華教授在自身“顯現(xiàn)”的意義上，將馬克思哲學界定為“人的存在現(xiàn)象學”;南京大學的張一兵教授在黑格爾現(xiàn)象學批判的意義上揭示出馬克思經(jīng)濟學語境中的哲學人學基礎，即“歷史現(xiàn)象學”[3];鄧曉芒教授從胡塞爾現(xiàn)象學視角闡發(fā)馬克思的人學思想，提出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的觀點;[4]吳曉明教授致力于在當代哲學特別是海德格爾現(xiàn)象學背景下闡釋馬克思哲學。[5]上述研究成果既揭示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人學主題，又堅持和詮釋了馬克思人學的現(xiàn)象學立場和超越，使國內(nèi)的現(xiàn)象學人學研究與馬克思主義研究緊密結合，或者說，正是通過對馬克思人學的現(xiàn)象學研究深化了對馬克思主義的整體研究推進。其中作者認為將馬克思人學的現(xiàn)象學特征論證最為細致深刻的當屬鄧曉芒教授，他在“馬克思的人學現(xiàn)象學思想”中指出“馬克思通過對自然主義人學的批判，對人的本質的現(xiàn)象學還原，對人的本質的意向性結構和主體間性的分析，以及對人-自然存在的‘本體論證明，實現(xiàn)了哲學史上對人的本質探討的一次革命。馬克思在本體論上第一次把對人的存在的研究提升到了現(xiàn)象學的層次，而在方法論上又暗含著后來由胡塞爾等人闡發(fā)出來的一系列現(xiàn)象學思想”[4]。另外，在馬克思現(xiàn)象學人學方面研究比較有代表性的新生代學者如張艷濤在“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方法探析”中指出“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方法是對‘面向事情本身現(xiàn)象學方法的繼承和超越。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方法的當代意蘊在科學原則上體現(xiàn)為按照事物的本來面目及其產(chǎn)生情況來理解事物，在價值原則上體現(xiàn)為追求每個人自由全面發(fā)展與社會發(fā)展的和諧一致”[6]，比較準確地把握到了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氣質。

但是，如前所述，雖然目前對馬克思的人學進行現(xiàn)象學研究已經(jīng)登堂入室，但是，將馬克思現(xiàn)象學人學應用于思想政治教育方法創(chuàng)新方面的成果幾乎空白，即真正用馬克思人學現(xiàn)象學方法對思想政治教育進行方法體系進行建構的研究還沒有發(fā)現(xiàn)。

二、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轉換

“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一種普遍存在的社會現(xiàn)象，它貫穿于人類社會的全部歷史階段。雖然在不同的歷史階段和制度背景下，思想政治教育的實施主體、教育內(nèi)容和智慧底蘊各不相同，但是，作為一種普遍的社會實踐活動，思想政治教育卻又具有其普遍的共性：都是為了實現(xiàn)受教育者對特定的價值原則的認同，獲得受教育者對自身政治合法性支持，并將實踐法則最終轉化為自覺的行動。

為了實現(xiàn)受教育者對其價值原則的認同，歷史上的不同階段和不同制度下的統(tǒng)治階級都普遍提出了“以人為本”的思想政治教育價值原則。無論是中國古代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寧”的民本思想，還是西方古希臘時期普羅太拉的“人是萬物的尺度”，都蘊含著樸素的“人本主義”思想。但是，在不同的階級統(tǒng)治制度下，對人的本質解釋不同，從而建立在“以人為本”價值原則基礎上的實踐法則并不相同。也就是說雖然不同歷史階段都提出了以人為本，但是，在本體論上和價值論上，不僅對于“什么是人，以什么人為本，以人的什么為本”沒有做出回答，同時，在認識論上對“如何認識人”也沒有引起足夠的重視。

自古典哲學的自然主義人文轉向，拉斐爾神廟的箴言“認識你自己”命題出現(xiàn)以來，人的問題就開始成為人類最根本問題，人類就開始將目光轉向了自身。那么，人的本質究竟是什么？蘇格拉底提出，“知識即美德”，關于人對自己的認識就是服從于對當時城邦生活的需要，城邦生活是最大的知識，獲得關于城邦的知識人即具有了美德，從而也就實現(xiàn)了人的本質，而城邦的生活的最關鍵在于秩序，因此，人對城邦生活秩序的認識要求個體服從城邦生活的需要，即個體服從于城邦，個體的感性服從于這個認知理性。在這種人學轉向后，中世紀神學和宗教哲學將傳統(tǒng)的理性主義發(fā)揮到了極端，在神學和宗教哲學那里，關于人的本質的詮釋均是以神和上帝的名義，要求個體對上帝和神的歸依，因此，傳統(tǒng)的人學轉向后并沒有真正帶來人的主體性彰顯，而是主體性被嚴重遮蔽。人的本體實質是自然本體的變體。人自身被感性與理性、個體與整體性割裂。近代哲學開啟唯理論哲學傳統(tǒng)重新解釋人的本質，唯理論傳統(tǒng)在自然科學理性那里重視人的科學經(jīng)驗的同時看到了人的經(jīng)驗認識的局限性，即從人的感性經(jīng)驗無法總結出經(jīng)驗之外的本質，因而理性主義哲學開啟了對人的意識（認識論）。近代理性主義認識論在笛卡爾那里關于現(xiàn)象與本質的一致性途徑是通過對主體自身的“我思”確證“我所在”的本體進行證明，這種由“我思”對“我在”的證明雖然提供了主體自由，但是，“在”只是從我思生成，本質只存在于我的意識中，它無法打通我與他者之間的障礙，這是主觀自由主義哲學的邏輯基礎?？档掳l(fā)現(xiàn)了笛卡爾主體“我思”的獨斷性，強調(diào)“物自體”（本質）的不可自明性，隱藏在事物背后的“物自體”永遠是不可知的，因而借助主體的“我思”無法達到與本質的一致，獲得現(xiàn)象與物自體的一致只能通過“先驗綜合判斷”，但主體自身的先驗綜合判斷能力來自于上帝的啟迪和預先給予，因此，康德雖然肯定了主體理性，但最終又從主體理性回歸到上帝神秘力量，也就是“前門將上帝趕了出去，后門又將上帝請了回來”，康德的本體實現(xiàn)就在于個體對上帝“絕對命令”（柏拉圖的理念）的服從，因此，康德的理性主義是不徹底的，可見，康德的本體仍然存在于人和上帝之間，人的本質是外在于人的。黑格爾看到了康德的現(xiàn)象與物自體之間的斷裂，為彌合現(xiàn)象與物自體之間的鴻溝，黑格爾借助柏拉圖的“理念”提出了“實體”概念，“實體”自身是個體與整體、本質與現(xiàn)象、現(xiàn)實與歷史、個性與普遍性的統(tǒng)一，自我意識只是實體的外化，因此，個體與普遍性，現(xiàn)象與本質的一致只是前者向后者的回歸，但是，這個普遍的實體在黑格爾那里只是一種作為“絕對精神”的理念。因此，黑格爾的現(xiàn)象學是一種“精神現(xiàn)象學”，即個體意識是普遍理論精神外化出的現(xiàn)象界，但黑格爾的精神現(xiàn)象學已經(jīng)具有了現(xiàn)象學方法的一般特征，即主體性的內(nèi)在統(tǒng)一。

綜上可見，自從蘇格拉底的自然哲學人文轉向以來，哲學人學雖然突出了人的主體性地位，并通過本體內(nèi)化，從人的意識（認識）層面化解現(xiàn)象與本質、內(nèi)在與外在、認識論與本體論之間的沖突和緊張，但是，在方法上仍然是人的意識活動，是個體意識與普遍性的一方對另一方的妥協(xié)。在人的本質認識方面，傳統(tǒng)的人學范式?jīng)]有解決本體與認識的統(tǒng)一性問題。這導致實踐上常常脫離“人”的本質，從而導致思想政治教育存在一定程度上的價值認同困境，最終導致“執(zhí)行合一”困境。也就是說，造成思想政治教育實踐困境的最根本問題不在于沒有人學范式，而是在于沒有一種科學的人學范式。如果說，思想政治教育需要從社會學范式向人學范式轉換，那么，在此基礎上需要進一步作出的回答的實際是向何種人學范式轉換。

三、思想政治教育現(xiàn)象學人學范式重建

在現(xiàn)代政治合法性語境下，“以人為本”更是一個基本共識。作為具有中國特色的思想政治教育是在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中國人民謀求人的自由和解放過程中產(chǎn)生的，中國共產(chǎn)黨及其所從事的事業(yè)從一開始就高舉人的自由解放大旗，“以人為本”更是一個不言自明的價值前提。顯然，對于這一問題如果不作出學理上的努力，思想政治教育將難以在本體論、價值論和方法論上對“培養(yǎng)什么人、為誰培養(yǎng)人、怎樣培養(yǎng)人”等問題作出深刻回答。因此，我們迫切需要走出人的認識困境，重建思想政治教育人學范式。

作者認為，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研究的趨勢是從“社會學范式向人學范式轉換”，或者嚴格地說，所謂的“社會學范式”根本不存在，“社會學范式”本身就是一個偽命題，因為，對于以人為主題的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來說，實際上從古至今只存在一種范式，那就是人學范式，所謂的社會學范式只不過是在特定的背景下，將人的本質解釋為一種社會整體存在而推導出以社會為本位的價值原則而已。也就是說，社會學范式實際上只是人學范式的一種特殊形式。因此，就當前的思想政治教育范式來說，并不是從“社會學范式”向“人學范式”轉換，而準確地說是“人學范式”的內(nèi)在轉換，即根據(jù)人的學說不斷演變厘清其與思想政治教育的內(nèi)在關聯(lián)，其根本的要義在于對傳統(tǒng)的形而上學人學、近代的理性主義人學、感性主義人學以及現(xiàn)代的現(xiàn)象學人學等不同的流派作出系統(tǒng)的梳理，即在人學范式內(nèi)部做出比較以建構思想政治教育理想的人學范式。據(jù)此，作者認為未來對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的研究將集中在以下幾種取向。

首先，對人學本體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的邏輯關系的研究還需要進一步深化。雖然對于思想政治教育應當從社會哲學范式向人學范式轉換，已經(jīng)達成共識，但是，是向何種人學范式轉換需要進一步說清楚。在現(xiàn)代政治合法性時代，思想政治教育要獲得普遍的價值認同，必須確立合乎人的本質的普遍的價值原則，確立合乎人的普遍價值原則則必須堅持“以人為本”，而堅持“以人為本”則必須厘清“以人為本”中的“人”的內(nèi)涵，即回答“以人為本”究竟是以“什么人”為本？個體的人還是整體的人？以“人的什么”為本？是人的感性需要為本還是精神需要為本？如何認識到人的本質？等一系列問題。

其次，對傳統(tǒng)人學范式進行歷史辯證將成為思想政治教育研究的重要內(nèi)容。也就是說，對思想政治教育的研究應傾向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史學研究，從思想政治教育的史學研究中提煉和發(fā)現(xiàn)思想政治教育的內(nèi)在規(guī)律與人學范式之間的關系應是未來研究的重點。如前所述，歷史上出現(xiàn)過理性主義人學范式，也出現(xiàn)過經(jīng)驗主義人學范式，這些人學范式都存在著范式上的困境，都難以符合當下思想政治教育價值認同的根本目的需求，因此，應特別通過對道德、宗教、哲學等哲學與思想政治教育具有同根同源性的實踐哲學的歷史研究來挖掘人學與其之間的內(nèi)在規(guī)律。

再次，思想政治教育的人學范式研究應集中在現(xiàn)象學人學范式的研究攻關上。由于傳統(tǒng)形而上學人學范式和近代以來主體性人學范式均已經(jīng)無法從哲學范式上化解本體與認識之間的同一性困境，如果不重建現(xiàn)象學的人學范式，思想政治教育的其它研究只能是細枝末節(jié)的修補，無法實現(xiàn)徹底方法論上的革命。因此，對馬克思的人學進行現(xiàn)象學詮釋并將其與思想政治教育實現(xiàn)嫁接將是思想政治教育最具有活動的領域和方向。該動向目前尚未形成非常明顯的學術流派，但是，已經(jīng)引起了部分學者的高度注意。

總之，在此一方向上，在馬克思現(xiàn)象學人學總體范式下，構建思想政治教育方法體系將成為下一步學術研究的最熱門課題。雖然關于現(xiàn)象學人學研究的成果目前偏少，在這方面的研究比較滯后，但相信學界會對這一方面越來越重視，會盡快填補這一方面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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