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澍萌

摘要：王國維是中國近現(xiàn)代學術史上的杰出學者，從事文史哲學的研究數(shù)十年，是近代中國最早運用西方哲學、美學、文學觀點和方法剖析評論中國古典文學的開風氣者，又是中國史學史上將歷史學與考古學相結合的開創(chuàng)者，確立了較系統(tǒng)的近代標準和方法。王國維憑借自己的學術思想及學術貢獻，極大地推動了20世紀中國審美主義思潮，本文以他的兩部代表作《<紅樓夢>評論》和《人間詞話》為例。

關鍵詞：王國維;審美主義;人間詞話

王國維七歲起，開始在私塾接受教育，與此同時在父親的指導下廣泛閱讀各種書籍，對傳統(tǒng)文化的許多知識有一定了解，并首次接觸到近現(xiàn)代的科學文化知識和進步思想。在王國維22歲之30歲的八年間，不僅在東文學社學習，后留學日本，還曾在南通師范學校以及江蘇師范學堂任教。這一時期他主要攻讀哲學，吸收了康德、尼彩、叔本華等西方哲學大家的思想，與中國宋朝時期的程朱理學相結合，又對西方倫理學、心理學、美學、邏輯學等學科進行了廣泛的學習和了解。王國維的代表作有《<紅樓夢>評論》及《靜庵詩稿》、《人間詞》。同時，王國維還對美學、詞學進行研究，寫出了著名的《人間詞話》，在中國戲曲研究方面取得重大突破，其所著《宋元戲曲考》，被譽為“戲曲史研究上一部帶有總結性的巨著”。王國維的學術貢獻，在于他腳踏實地地走出了一條借用西方學理，研究中國學問的路徑，借用西方美學及哲學理論，與中國傳統(tǒng)文論相結合，推動了20世紀中國審美主義思潮的演進，以及文學批評和文藝理論的發(fā)展。本文以他的兩部代表作品為例。

一、《<紅樓夢>評論》

叔本華對悲劇有三種分類：第一種悲劇是由極惡之人導致;第二種悲劇是由盲目的命運決定的;第三種悲劇是由于人物所處的不同地位和相互關系導致的。根據叔本華的這三種分類，王國維在《<紅樓夢>評論》中提出，《紅樓夢》作為悲劇，超越中國古代一切文學作品的地方，在于它“與一切喜劇相反”，是“徹頭徹尾之悲劇”;《紅樓夢》的美學價值在于揭示人物的悲劇性質不是惡人作祟，也不是命運無常，而在于人物所處的位置以及人物之間的關系相互作用的結果，是悲劇中的悲劇。這種“悲劇之悲劇”不是為了誘發(fā)人們作出善惡的道德評判和感嘆世事的不平與社會的不公，而是調動人們審美的情感，引發(fā)“悲憫”的心理反應。關于“悲憫”，在王國維看來，在美學上表現(xiàn)為“壯美”，而非“優(yōu)美”。亦即“審美的同情”。由此產生它在倫理學上的價值——洗滌靈魂，純潔精神。

王國維《<紅樓夢>評論》最大的貢獻之一在于，在這部作品中，他第一次突破了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tǒng)審美方式以及道德內涵，借助西方哲學、美學、倫理學等方面的理論思想來解讀《紅樓夢》的審美內涵和悲劇意蘊，從現(xiàn)代美學觀念以及藝術內涵的角度確立了現(xiàn)代審美主義的標準。在王國維之后的宗白華和朱光潛等人一直強調的現(xiàn)代審美主義的核心觀和方法論，從根本上來說都是緣于王國維的這一美學視野。因此，王國維可以稱得上是20世紀中國現(xiàn)代審美主義理論的開創(chuàng)者和奠基者。

二、《人間詞話》

王國維自幼涉獵中國傳統(tǒng)文化，后又對西方文化及科學思想進行了廣泛的學習和了解，在此基礎上寫成了《人間詞話》，這部著作可以說是王國維對學術界的最大貢獻。在此著作中，王國維將中國傳統(tǒng)的文論批評與西方的文學批評相結合，既有對中國傳統(tǒng)文論批評方式方法的繼承和發(fā)揚，又在一定程度上吸收和借鑒了西方文藝及文學批評的理論和思想。他的這種融合中西方，形成自己獨特審美觀念和內涵的貢獻主要體現(xiàn)在三個方面：詞匯選擇、概念范疇以及文本創(chuàng)作。

首先，《人間詞話》在詞匯選擇上體現(xiàn)出了王國維對中西文化及文論的融合。一方面，“神理”、“神秀”、“豪放”等詞匯是中國古代傳統(tǒng)文學批評中的常用概念和術語，這些術語具有模糊性、抽象性等特點，中國傳統(tǒng)的文論批評家用這些詞匯來表達他們對批評對象獨特的感受和理解。正因如此，這些詞匯成為了中國傳統(tǒng)文論批評中特有的詞匯。王國維在其作品中對這些傳統(tǒng)詞匯進行了引用，如王國維在第三十六則評論周邦彥的《蘇幕遮》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時寫道：“此真能得荷之神理者”;又如《人間詞話》第十四則中提到了王國維對幾位詩人的評價，他認為溫飛卿的詞句秀，而李重光的詞頗具神秀意味。對傳統(tǒng)文論批評術語的引用，體現(xiàn)了王國維對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繼承與發(fā)揚。另一方面，王國維還在《人間詞話》中對西方哲學及美學的理論思想加以借鑒和引用，仔細閱讀《人間詞話》可以看出，王國維對詩人及其作品的評論，均是采用西方二元對立的模式。不僅評論如此，他圍繞“境界”這一范疇提出了幾個概念，比較有代表性的有“有我之境”和“無我之境”，“客觀詩人”和“主觀詩人”，從這些概念可以看出，王國維在創(chuàng)作時將西方的思維模式與中國傳統(tǒng)的理論觀念相結合。

其次，在概念范疇上，王國維恰到好處地融合了中西方哲學、美學以及文藝理論。王國維在留學期間，廣泛涉獵學習叔本華和康德等人的哲學思想，與自己所掌握的中國傳統(tǒng)文論思想相結合，由此形成了自己獨樹一幟別具一格的文論批評的觀點及標準。中國古典美學提倡“境界”和“意境”，中國自古以來的文學創(chuàng)作和文學鑒賞始終提倡“情景交融”。王國維吸收康、叔二人的思想后，與中國傳統(tǒng)文藝理論相結合，提出了“有我之境”和“無我之境”的概念，以此強調創(chuàng)作主體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的作用，提倡主體與客體的融合。而王國維提出的“境界說”，即人生三種境界，重塑了“境界”的含義，不僅突破了中國自古以來的傳統(tǒng)文論的束縛，建立了文學文論批評的新標準和新基礎，在人生成就及人生意義上也有深刻內涵，為后人沿用至今。

最后，在文本創(chuàng)作上，王國維將理論與實踐相結合，是理論與實踐的集大成者。在《人間詞話》中，先用理論作為文學批評的基礎和標準，而后用實踐對文學批評的理論和標準加以驗證?！度碎g詞話》的每一則中，王國維開篇率先提出自己的理論觀點或理論概念，繼而結合部分作家及作品對自己的理論思想進行論證和闡述。理論與實踐的緊密結合也是王國維在中國文論批評史上的一大創(chuàng)舉，而這一創(chuàng)舉顯然要歸功于王國維。

綜上所述，王國維學習和借鑒西方哲學、美學、文藝理論以及倫理學等方面的思想，與中國傳統(tǒng)文論相結合，形成了自己獨具特色的關于文藝理論和文藝美學的觀點，推動了審美主義思潮的演進，促進了文學批評和文藝理論的發(fā)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