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紫薇　周莉

摘要：本文應用大學生性別角色量表（CSRI）對95后女大學生進行抽樣調查，結果顯示女大學生的性別角色類型分布從高到低依次為未分化、女性化、雙性化及男性化。年級對于性別角色分布有顯著影響，專業(yè)對于性別角色分布未有顯著影響。對未分化在四種類型中占比最高做了探討，并對女大學生性別教育進行初步干預與探索，提出將性別角色內涵、榜樣作用、文化背景及縱向分析納入女大學生性別教育的內容中。

關鍵詞：女大學生 性別角色 性別教育 CSRI

課題：本文系中國人民大學科學研究基金（中央高?；究蒲袠I(yè)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成果13XNE007女大學生性別角色認同現(xiàn)狀調查與教育策略初探——以中國人民大學為例13XNE007。

性別角色是個體在社會化過程中通過模仿學習獲得的一套與自己性別相應的行為規(guī)范。個體的性別角色是個體的社會認同的重要維度，其與生理性別可能相同、相反或無關，因此研究性別角色也有助于了解個體的社會化程度和社會適應水平。性別角色最早在1894年Ellis的《男性與女性》一書中被系統(tǒng)討論，至此被正式納入社會學和心理學研究領域。早期學者對于性別角色的理解是二元的，僅以生理性別的男女來劃分。隨著1974年學者（Rossi）提出“雙性化”的概念，性別角色的研究維度被擴充。1974年，貝姆（Bem）編制貝姆性別角色量表（BSRI），首次將性別角色劃分為男性化、女性化、雙性化及未分化來測量，該量表因其良好的信效度在研究領域被大量應用普及。為更好地適應和發(fā)展我國文化語境下的性別角色研究，我國學者錢銘怡、劉電芝等在貝姆性別角色量表的基礎上編制了大學生性別角色量表（CSRI與CSRI-50），信效度良好，該量表也以大學生為群體，進行了普遍施測與研討。

我國對于女大學生的性別角色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對女大學生群體的性別角色分布進行取樣調查與分析，并就其專業(yè)、年級分布及與男大學生分布進行比較分析；另一方面是研究性別角色對于女大學生心理健康、大學適應、體育鍛煉、就業(yè)狀況、主觀幸福感等的社會分析。在這些研究中較少涉及就女大學生的性別角色進行教育和其他干預的策略探究。本研究選取女大學生占比較大的中國人民大學女大學生作為樣本，對其性別角色類型分布及性別教育干預策略進行考察，一方面，對95后女大學生的性別角色分布予以擴展與補充，另一方面就女大學生的性別教育策略做初步探索，以期為女大學生的心理健康發(fā)展與教育提供指導。

一、研究方法

1.研究對象

以中國人民大學在校女大學生為樣本，采取網絡調查與課堂施測兩種方式，隨機發(fā)放408份問卷，回收有效問卷378份，有效回收率為92.6%。樣本分布情況為大一165人，大二174人，大三37人，大四8人，年齡介于17～23歲之間，人文科學類專業(yè)學生占59人，社會科學類專業(yè)243人，自然科學類專業(yè)63人，藝術類專業(yè)13人。

2.研究工具

本研究采用錢銘怡等人編制的大學生性別角色量表（CSRI）作為測量工具。該量表具有較高的信效度指標，其分半信度和同質性信度都在0.86以上。該量表由男性正性量表、男性負性量表、女性正性量表、女性負性量表和中性量表五個分量表構成，共計100道題目，以五點計分法對被試進行自評研究。

3.數(shù)據(jù)分析方法

使用SPSS24.0對有效數(shù)據(jù)進行統(tǒng)計分析。

二、結果

1.女大學生性別角色總體分布情況

以被試在兩個正性量表上的得分為依據(jù)，用中位數(shù)分類法劃分每個被試的性別角色類型，結果見表1。

結果顯示，本研究樣本中，男性化性別角色占比22.8%，女性化25.1%，雙性化24.3%，未分化27.8%。該項比例與同樣以CSRI作為研究工具并以京津冀地區(qū)高校女大學生為群體的兩項前人研究中，分布比例大致一致，只是在本項研究中，未分化性別角色比例為四種性別角色中最高，超過女性化和雙性化，而另兩項研究中，未分化比例均低于雙性化。

2.年級與專業(yè)對性別角色分布的影響

對數(shù)據(jù)用卡方檢驗研究年級與專業(yè)對性別角色的分布影響，結果見表2。因樣本中大四學生不足10人，不具有代表性，因此將其排除做大一大二大三對分布影響的相關分析，結果顯示年級對于性別角色分布有顯著影響（X2=12.789，P=0.047），進一步檢驗發(fā)現(xiàn)大一與大二差異顯著（X2=8.514，P=O.036），大二大三差異不顯著，大一大三差異不顯著。此結果與前人研究結果基本相同。依據(jù)教育部學科門類設置將樣本分類為人文科學、社會科學、自然科學、藝術等四大專業(yè)門類，因藝術專業(yè)樣本量不大，不做統(tǒng)計分析，將另三類做比較分析?？ǚ綑z驗發(fā)現(xiàn)專業(yè)對于性別角色分布基本不顯著，只有人文科學和自然科學差異顯著（X2=7.912，P=0.048）。

三、討論

1.女大學生性別角色分布特征，未分化占比最高

本研究發(fā)現(xiàn)樣本中未分化的性別角色類型占比最高，這一點與前人研究都不相同。另一項對女大學生性別角色分布做縱向分析的研究提出，雙性化是我國大學生的性別發(fā)展趨勢。而此次研究發(fā)現(xiàn)大一到大二的顯著變化為，未分化占比較高。未分化意味著一個人的正性女性化特征和正性男性化特征均不顯著，更趨于孩童期，因此未分化也被認為是四種性別角色類型中最不成熟的一種類型。前人研究中指出，溺愛的教養(yǎng)方式更容易培養(yǎng)未分化者。從這個角度講，隨著我國國民經濟水平的發(fā)展與提高，95后群體在家庭中享受充分的物質供給，而對于獨立人格培養(yǎng)有所欠缺，因此較易出現(xiàn)溺愛型教養(yǎng)，及未分化性別角色者。另一方面，大學生從大一到大二正經歷著大學適應期，在這一階段學生擺脫高考復習時僅關注分數(shù)的單調生活，漸漸打開內心被壓抑的社交、情感、自我探索等多方面的需求。可以說，這是一個人格重整的重要階段。從精神分析的視角來理解，在高中階段，自我功能都讓位于調節(jié)學習與專注力，對于人際關系、情緒調試、自我覺察與反思等方面的自我功能處于抑制狀態(tài)，而進入大學后，當學生重新進入一個開放的環(huán)境，而降低理智化等防御時，學生多會重新回到社交、情感等多維度上，來完成被停滯的自我發(fā)展，實現(xiàn)人格的重新塑造。因此，學生需要經歷一段退行期，并在自由、松散的環(huán)境中重新整合與成長，慢慢形成自我認同。許多學生進入大學后出現(xiàn)逃課、通宵游戲、作業(yè)遲交等現(xiàn)象正是這一過程的例證。而大學生在大學畢業(yè)和求職階段后慢慢走向成熟。

2.性別角色分布中，非典型化多于典型化

總體來看，分布中兩性化和未分化的總和高于男性化和女性化的總和，呈現(xiàn)非典型化高典型化的趨勢，這與前人研究相同。也顯示，當代大學生的性別發(fā)展不再拘泥于傳統(tǒng)單一化的性別角色定位，而呈現(xiàn)更多元豐富的趨勢。本研究中男性化仍然占比最小，而從高到低依次成未分化、女性化和雙性化分布。此樣本說明大學生的性別角色尚處在未定性的時期，分布和角色凸顯并不明顯穩(wěn)定，因環(huán)境、個體意識差異等因素會影響學生對于性別的思考與認知。

3.年級差異的分布和專業(yè)分布不顯著

本研究顯示，年級對于性別角色分布影響顯著，其中大一到大二時期最為顯著。研究與前人研究結果相一致。如前文所述，大一到大二是大學生完成大學適應，邁入和確認大學生角色的重要階段，這一階段個體完成獨立及自我身份認同的心理任務。學生從對于情感、人際關系、興趣、自我探索等更各方面的需求的壓抑中解放出來，繼而重新關注自身情緒調節(jié)、自我探索、人際互動等方面的發(fā)展，并適當?shù)匮由熳晕夜δ芤源龠M各方面的成長。性別是自我探索與自我身份話題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當從一切以學業(yè)為主轉移到社會人際交往、親密關系建立等也成為大學階段被鼓勵和引導完成的任務時，女大學生會重新定義和思考自己作為女性的角色對于專業(yè)、職業(yè)發(fā)展、情感表達、人際關系、親密關系等議題上的需要。

專業(yè)分布對于性別角色分布的影響不顯著，僅有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的差異顯著。這也與前人的研究相一致，前人研究發(fā)現(xiàn)家庭環(huán)境、社會階層對于性別角色塑造具有更大的影響。此外，此研究樣本取自以社會科學為主的綜合性大學，這意味著不論專業(yè)學生均在一所大學中接受著社會科學氛圍的熏陶，因此也很難用專業(yè)單方面考量和理解學生在性別塑造過程中在大學環(huán)境中受到的影響因素。

四、女大學生性別教育的初步探索與反思

上文研究中顯示大學階段是女性尋找和建立性別角色的重要時期，因此探索合適的教育策略以幫助女大學生順利完成性別角色探索與認同的過程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過往研究有多次談及性別教育課程的重要性，但大多停留在呼吁和倡導階段，鮮有實施經驗。本研究在了解女大學生性別角色現(xiàn)狀分布的基礎上，也對性別教育進行初步探索。筆者在高校中試點女性自我成長課程，以2學分全校選修課的形式，面向全校本科生開放，課堂規(guī)模30人。此課程擬在對學生性別塑造與角色認同進行初期干預。本文擬基于課程經驗從課程內容和教學策略上做初步探討，提出以下四方面為女性性別教育課程中的必要內容。

1.清晰性別角色的內涵

性別角色作為個體建立自我身份（self-identitv）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對于女性的發(fā)展有著重要的作用。埃里克森的心理社會發(fā)展理論中認為個體自我身份的發(fā)展與建立始于12～18歲青少年期，對于中國背景下，受高考制度的影響，這一階段可能會滯后，許多學生在大學期間完成這一心理發(fā)展任務。因此，將性別角色放在個體認同發(fā)展的框架下理解和討論，對于促進學生整合自我身份有重要影響。此外，也有多項研究表明性別角色形成與家庭成長背景、社會階層等多方面有關。因此，性別角色對于個體的內涵和意義是性別教育課程中涵蓋的重要部分。

課程以討論和學生報告的形式，對于性別角色的內涵進行具象的探討，如女性的外在舉止、穿著打扮、談吐及語言風格、行為方式，在社會規(guī)范中被如何定義，這些如何影響女性在家庭和學校中的教育，家庭中影響和塑造女性的性別角色的因素，父母所起的作用，社會階層與經濟水平怎樣影響著女性發(fā)展，及就此女性怎樣享受和樹立自己的價值觀和生活目標，這其中有哪些阻礙與優(yōu)勢等。我們發(fā)現(xiàn)將女性這個詞匯的涵義更細致地呈現(xiàn)給學生，以其有機會在課堂里思考自己作為一個女性身份意味著什么，并能有知覺地主動對其認同的社會角色做選擇，對于女性成長有很大作用。

2.女性榜樣角色對于女性成長的作用

在社會認同理論中，認同化的過程的初級環(huán)節(jié)為在模仿中學習。因此尋找女性榜樣，通過樹立和探討女性榜樣的特點特質，樹立女性榜樣對于個人發(fā)展的影響有重要作用。

課程中列舉不同時期文學作品、現(xiàn)代生活中女性角色進行討論，這些女性人物包括：彭麗媛、桑德伯格、張愛玲、林徽因、花木蘭、武則天等人物，并討論榜樣凸顯的特質對于女性成長的意義，課程中詳細剖解每一位榜樣背后所代表的特征和類型，總結和分析人物的成長史和方法，幫助思考女性確立性別角色認同的過程。

3.在文化背景中理解女性性別角色——中外比較

結合中國當代文化背景分析和理解女性性別角色的塑造，中國的女性從“三寸金蓮”“三從四德”的時代到“半邊天”的時代，經歷了很多變化，這其中也有很多社會主義生產勞動對女性的解放，同時也有傳統(tǒng)“重男輕女”思想對于女性內心的打壓和壓制。因此許多中國女性內心有一種不服輸，要和男孩一比的心理。某種程度上，中國的女性更容易出現(xiàn)好勝心，而這一部分是男性化的特點。

本課程從文化背景、歷史發(fā)展的視角討論和理解中國女性在這樣的時代中角色、定位和成因，幫助理解女性和男性的對立心理的形成發(fā)展過程，并通過對比外國女性認同中的觀點，來探討其優(yōu)劣。同時借助學生中留學生群體，理解和探討中國獨有的文化視角下，對于女性發(fā)展的影響。

4.女性性別角色的縱向分析——生育與母親對于女性性別發(fā)展的影響

大學生對于女性角色的認同，很少有思考生育與母親角色對于女性的意義，而母親角色對于女性的自我認同和塑造具有重要影響。因此女性性別角色探討中也有一部分就女性婚后進入生育期與哺乳期，成為母親的角色進行探討。

平衡家庭與生活一直是女性面對的繞不開的話題，而許多女性在現(xiàn)代社會中容易忽視自己的家庭角色，而突出自己沒有被影響的工作能力。某種程度上，傳統(tǒng)女性中作為母親和照顧者的身份被掩蓋了，究其原因，可能與“文革”后傳統(tǒng)文化割裂及西方女權主義思潮涌入有關。如何平衡與思考女性參與家庭中的角色，及這一部分對于女性的影響，成為不可回避的一個話題。課程中就不同女性進入婚姻成為母親后所認同和展現(xiàn)的形象做舉例探討，幫助學生重新審視母親的角色對于女性的意義，以更靈活地選擇自己與“賢妻良母”的傳統(tǒng)女性形象的關系。

（作者單位：中國人民大學學生處心理健康教育與咨詢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