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奧佩

摘 要： 現(xiàn)代觀點認為世界邏輯由三大部分構成：西方數(shù)理邏輯、印度佛教邏輯、中國明辯邏輯。由于數(shù)理邏輯和計算機人工智能領域的結合，使得西方的現(xiàn)代邏輯發(fā)展較為迅速，而其他兩個的發(fā)展則較為遲緩。弗雷格的“概念文字”開啟了西方的現(xiàn)代邏輯，并獲得了同亞里士多德的《前分析篇》相比擬的認同，而“因明”也被一些學者認為是達到了“亞里士多德三段論”的水平。既然兩者都同亞里士多德相比，那么兩者的對比研究就是有必要的。本文就是探討使用“概念文字”解釋“因明”的可行性。

關鍵詞：弗雷格 概念文字 因明 邏輯

“因明”一直以來被一些專家學者同“亞里士多德三段論”相比較，并認為印度的“因明”實則達到了亞里士多德三段論的水平。樸素直觀地看是這樣的：“三段論”與“因三相”從形式上就已經非常的相似，“二十二個不完全式”與“三十二過失”在數(shù)量上也是非常相似的。

西方邏輯從“亞里士多德三段論”發(fā)展到了弗雷格，他于1879年發(fā)表的《概念文字》開啟了現(xiàn)代邏輯，創(chuàng)造了與亞里士多完全不同的邏輯，之后“數(shù)理邏輯”與計算機科學相結合并在人工智能領域大放異彩。反觀“因明”與“名辯”卻依然停留在認知、研究文本的層面上。

西方邏輯從亞里士多德邏輯發(fā)展到了全新的現(xiàn)代邏輯，而印度邏輯是否能從“因明”發(fā)展成出新的東西呢？對于現(xiàn)代理論的發(fā)展而言，這是值得研究的。當然縱向的發(fā)展是一方面，其橫向的挖掘也是重要的研究工作，無論是“三段論”還是“因明”，對兩者的深入研究在邏輯認知方面具有進步意義，兩者都是人類的寶貴財富。因此以發(fā)展的角度去看，研究“概念文字”與“因明”是具有一定價值的，也許從中可以找到“因明”的發(fā)展方向。

一、弗雷格“概念文字”簡介

由于弗雷格的研究成果非常的多，加上他的思想被深度挖掘到了一定的境界，有的觀點被認可，有的還存在或多或少的爭議。因此針對這樣的狀況，有必要對兩者有一個大體的介紹，而且要限定談論的范圍和觀點，盡量避免因不成熟的觀點或者不恰當?shù)恼撌鼋o研究帶來不必要的錯誤。所選用的范圍和觀點應該是被大部分人認可的，這樣才值得去研究和探討。

弗雷格對邏輯學和哲學領域都有很大的貢獻，他既是現(xiàn)代邏輯的創(chuàng)始人之一，也是分析哲學的第一人，同時被哲學家門認為是語言哲學之父。他的學術目標是“從邏輯推出數(shù)學”，這被后人稱之為“邏輯主義”。他的研究大致分為三步，每一步都解決一個問題，并為后繼工作做準備：第一步，完成《概念文字》 ，建立一階謂詞演算系統(tǒng)，提供了一種嚴格的邏輯工具；第二步，完成《算術基礎》 ，研究算術的一些基本問題，完成構造形式系統(tǒng)的準備工作；第三步，完成《算術的基本規(guī)律》構造了算數(shù)的形式系統(tǒng)。

而構造概念文字的想法就在以上的研究中產生了?！案ダ赘裨谘芯窟壿嫼退阈g的關系時認識到，最重要的是必須保證推理過程完美無缺，而當他致力于研究如何滿足這種嚴格性的要求時，他發(fā)現(xiàn)語言的缺陷，認識到語言的不完善是實現(xiàn)嚴格性的障礙，這種不完善性的出現(xiàn)，關系越復雜，就越不能達到他的目的所要要求的那種精確性。因此必須修正現(xiàn)行使用的語言，由此產生了構造一種概念文字的思想。”[1]現(xiàn)代的觀點而言，自然語言是具有歧義性和不確定性的，這對于研究推理的邏輯學而言是致命的，因此使用人工語言構造形式化的系統(tǒng)勢在必行。概念文字的思想和系統(tǒng)與現(xiàn)在的一階邏輯是一致的，這一點從弗雷格構造的初始符號可以看出。

二、可行性的探討

（一）理論準備

邏輯史學家波享斯基曾經評論：“弗雷格在所有的邏輯學家中占有獨特的地位。他的《概念文字》只能與整個邏輯史上另一部著作相比擬，即亞里士多德的《前分析篇》。這兩個人不能完全放在同一層次上，因為亞里士多德是邏輯的創(chuàng)始人，而弗雷格最終只是能夠發(fā)展它。但是這兩部天才的著作卻有很大的相似之處?！盵2]

從這段話中，能夠得到三點信息：第一，“概念文字”同《前分析篇》能夠相比擬，換言之就是兩部著作的價值能夠相比擬的；第二，“概念文字”與《前分析篇》不在同一層次，換言之價值能夠相比，但是層次不同；第三，兩部著作有很大的相似之處，換言之，兩者雖然不在同一層次，但也有相似度可言。

另一位邏輯史學家尼爾認為：“弗雷格的《概念文字》實際上是形式邏輯的第一個真正廣播的系統(tǒng)。亞里士多德主要是對一般命題的某些共同變形感興趣。他確實表述了矛盾律和排中律，它們屬于比他的三段論理論更基礎的邏輯部分；但是他沒能認識到系統(tǒng)說明初等邏輯的需要……萊布尼茨和布爾由于認識到一般邏輯關于屬性或類的初等命題和某些命題的相似之處，從而以抽象的方式設計出一種似乎包括二者在內的演算，但是他們都沒有擴展傳統(tǒng)的邏輯構想，使之包括關系理論。根據(jù)德·摩根的建議，皮爾士在這個新領域中進行了探討，并且在《概念文字》出版不久，甚至獨立地提出函數(shù)學說，他的表達方式適合于表達弗雷格表述的所有原理，但是他從未把他的思想歸為一個系統(tǒng)，也沒有提出幾條類似于上一節(jié)給出的那樣的基本原理。而弗雷格的工作包含現(xiàn)代邏輯的所有基本元素?！盵3]

尼爾的評論中可以提取三點信息：第一，“概念文字”是一個真正廣播的系統(tǒng)，表明“概念文字”是成熟完整的，包含了初等邏輯和一般邏輯的關系；第二，“概念文字”包含了現(xiàn)代邏輯的所有基本要素，表明“概念文字”的先進性和實效性，這一點是十分重要的，要不這個論題就會失去最初的意義——尋求發(fā)展。第三，“概念文字”擴展了傳統(tǒng)的邏輯構想，包含關系理論。

“因明是古印度的邏輯學說，“因”是指推理的根據(jù)、理由，“明”是知識、智慧，所以因明是通過宗、因、喻等所組成的論式，進行推理、證明的 學問。從思想上說，因明包括邏輯學和認知論。因明的邏輯學說部分是為了研究邏輯規(guī)則和邏輯錯誤，邏輯規(guī)則是宗、因、喻三支或五分及其相互關系的規(guī)定……邏輯錯誤稱為‘似宗、‘似因、‘似喻，總稱‘過失，包括 宗九過、因十四過、喻十過等。而認識論（又成‘量論）部分研究現(xiàn)量和比量，即直覺知識和推理知識?！盵4]

以上這段話可以提取三點信息：第一，“因明”包含邏輯學說和認知論；第二，“因明”的邏輯學說是研究“邏輯規(guī)則”和“邏輯錯誤”；第三，“因明”的認知論中的“比量”是推理知識。

（二）理論對比

通過以上的理論準備，可以認識到“概念文字”與“因明”都是自身完整的理論。這是兩者可以進行某些聯(lián)系的大前提。

“概念文字”自發(fā)表以來，受到的評論和研究數(shù)不勝數(shù)，弗雷格的思想也是被不斷的深度挖掘。弗雷格的學術目標是“從邏輯推出數(shù)學”，這被后人稱之為“邏輯主義”。按照這樣的構想，他進行了三步努力：第一步是完成了《概念文字》 ，構造了一種形式語言，建立了一階謂詞演算系統(tǒng)，從而提供了一種嚴格的邏輯工具。第二步是完成了《算術基礎》 ，對于“數(shù)”這個概念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同時試圖以定義的方式說明什么是數(shù)，什么是0，什么是1，什么是后繼等基本概念，這就完成了構造算術形式系統(tǒng)的準備工作。第三步是寫下了《算數(shù)的基本規(guī)律》，構造了算術的形式系統(tǒng)。這是弗雷格最長的著作，也是他沒有完成的著作。同時也因為“羅素悖論”，他所構造的邏輯系統(tǒng)的基礎部分產生了問題，從而宣告了邏輯主義的失敗。這里要指出的是，弗雷格的前兩步工作是成功的，受到了大家的認可，第三步的失敗僅僅是因為數(shù)學本身存在的漏洞。

從他的三步中可以了解到，“概念文字”是一種形式化的語言，是一種嚴格的邏輯工具，能夠進行和數(shù)學這樣嚴謹學科的交匯。那么既然能夠應用到數(shù)學，也應該能夠應用到“因明”，因為“因明”也是足夠嚴格的邏輯理論。這也許是兩者可以進行聯(lián)系的本質前提了。

從尼爾的評論中提取的信息可以知道“概念文字”擴展了傳統(tǒng)邏輯，包含了關系理論以及現(xiàn)代邏輯的所有基本要素。而“因明”所包含的不僅僅有邏輯學說，還有認知論。兩者都是包含了大量的信息，且各自的系統(tǒng)能夠滿足自身。正是由于兩者的這種所包含內容的豐富，使得兩者達到了同一量級。

（三）一致性，層次性，思維性

“概念文字”同“因明”在理論完整和系統(tǒng)自足都是同等級別的。這樣的大前提條件下，使得兩者在某種意義上達到了一致性。這種一致性是能夠繼續(xù)談論下去的基本。這就好比歐幾里得數(shù)學與立體幾何一樣，不能夠在立體幾何當中去談論歐幾里得數(shù)學的正確性，因為兩者的根基有巨大差異。這種一致性上的巨大差異就像墻一樣分隔著彼此。

“因明”達到了西方三段論的水平，“概念文字”是在繼承了亞里士多德邏輯的基礎上發(fā)展了它，那么就能推論：“概念文字”可能能夠發(fā)展“因明”。這里面還有重要的一點就是：“概念文字”同“三段論”并不完全在同一個層次上！也就說，兩者并不是平行和相互獨立的兩個理論系統(tǒng)，而是在縱向的對比當中有差異。這種層次的差異性，使得“概念文字”與“因明”的對比聯(lián)系到了可以用一方去解釋另一方的關系。

弗雷格的“概念文字”是繼承了萊布尼茨建立的一種普遍語言、一種calculus philosophicus（哲學演算）或者ratiocinator（推理）的思想，以達到萊布尼茨所暢想的：“當兩個哲學家爭吵的時候，他們可以坐下來進行演算，便能夠去解決問題?！盵5] “因明”的發(fā)展起源同樣來自于爭論，在那個時代的印度充斥著不同的學派并且都有自己的學說體系，不同的學派之間相互對立，為了使自己的學派學說能夠具有說服力，他們就進行論辯而輸?shù)囊环骄鸵邮軇倮环降膶W說觀點。在論辯過程中為了闡釋自己的學說，并找出對方學說的漏洞，辯論的方法就顯得尤為重要，在長期辯論中，逐漸形成了推理形式。兩者的起源在思維上并沒有太大的差別，都是一種辯論的工具。

（四）概念文字”解釋“因明”的兩個誤區(qū)

第一，形式化“因明”是不可行的。在嘗試使用數(shù)理邏輯的演算系統(tǒng)對“因明”進行絕對的形式化時失敗了。這項工作失敗的原因有三點：第一，“因明”不單單只是邏輯工具那么簡單的東西，由于它的邏輯學說和認知論深深雜糅在一起，而絕對的形式化是要完全抽去其意義，向著嚴格的抽象符號進行，用于“因明”必然失敗。第二，將“因明”的邏輯學說單獨提煉出來進行形式化的操作，然后在配合其認知論進行解釋也是不可行的。這就好比給一個人的換衣服，將衣服換個款式而已，是完全沒有意義的。

第二，“概念文字”不是單純的形式化語言?！拔野褍H在我看來是唯一重要的東西稱作概念內容。如果要想正確理解我的形式語言的本質，從現(xiàn)在起就必須時刻記住這一說明。由此也產生“概念文字”這個名字。由于我暫時限于那些與事物的特殊性質無關的關系的表達，因此我也可以使用‘純思維的形式語言這一表達法。我在本書標題中表明的對算術形式語言的模仿更多地是涉及基本思想，而不是個別形態(tài)。那些企圖通過把概念理解為其標記之總和從而建立一種人工的類似性的做法，與我實有千里之遙。我的形式語言與算術形式語言最相近的地方在于使用字母的方式?！盵6]弗雷格自己說的很清楚，“概念文字”對于形式語言的相同點只是使用字母的方式而已。所以使用“概念文字”，并不是要絕對形式化“因明”。

三、結語

綜上所述，用“概念文字”去解釋“因明”是存在理論可行性的。一致性方面，兩者都是成熟的完善的理論和系統(tǒng)，具有可行性；層次方面，兩者相似，卻不屬于相對獨立的平行的層次，在縱向上具有可行性；思維方面，兩者都是因辯論而起，都是要尋求正確的說法或者理論的一種工具，在思維上具有可行性。

但這些僅僅是在理論的層面去討論可行性，實際的操作并不會那么容易：其一，需要對兩者都有很深刻的理解，因為“概念文字”和“因明”的內容是豐富的，思想是深刻的，系統(tǒng)是完善的，想做好這項工作，就必須同時具備兩者的知識。其二，需要找到合適的突破口，從哪方面著手進行，如何進行，這肯定是一個困難，而且不是那么容易解決的困難。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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