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麗鈞

問候你的“袖珍戲劇”

■張麗鈞

見到早年教過的一個學生，聽她熱切地對我說：“老師，我還記得您自己手工縫制的那件衣服，淺咖色布料，深咖色滾邊，立領(lǐng)，對襟，十足的‘民族風’——我說得沒錯吧？”我聽得悚然心驚。想，一件尋常的手工縫制衣服，何以讓一個女孩子記了這么多年？

一個老師登上講臺，就必然地成為了“焦點時刻”，那么多眼睛仰望你，那么多耳朵傾聽你，你的一言一語、一顰一笑、一衣一飾，落入青春的心壤，開出一朵奇異的花；得著歲月的殷勤看顧，這花不萎亦不凋，妖嬈著，成為照耀青春前行的不熄燈盞。

聽課的時候，我喜歡坐在教室的前邊，面對面觀察學生，近距離觀察老師。那天，聽一位年輕的女老師講課，發(fā)現(xiàn)她漂亮上衣的前襟竟有兩片打眼的油漬！我為此替她不安了整整一節(jié)課。一下課，就趕緊悄聲告訴她：“喂，你的衣服，要是洗干凈了就更好看了！”——我忍不住猜想，她是發(fā)現(xiàn)衣服上有油漬還要任性地穿它呢還是沒發(fā)現(xiàn)衣服上的油漬而誤穿了它呢？若是前者，那她就談不上用情于己；若是后者，那她就談不上用心于事。試想，一個無心或無力捍衛(wèi)自我形象的人，我們怎么指望她能用心、用力塑造好他人的形象呢？

據(jù)說，這是一個“拼腿時代”。一夜之間，小短裙就霸氣占據(jù)了所有時髦女子的衣柜。我們的女老師們也不甘示弱，一個個欣然充當起了短裙俘虜。有一回，聽一個外校女老師講公開課，伊奮不顧身地穿了一條令人不忍直視的小短裙，個子又矮，板書的時候，伊吃力地踮腳舉臂，小短裙隨之上縱……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引來全場震駭。我在心里跟這位美女老師說：“親呀，你當這里是海灘嗎？”

張愛玲有言：“衣服是一種語言，隨身帶著的袖珍戲劇。”她還說：“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你還不曾開口，你的衣服就開始“念臺詞”了。你的教養(yǎng)、你的品性、你的趣味、你的審美都被它一股腦說了出來。它不會撒謊，不會藏掖，它沖口說出的，是一個百分百真實的你。

語文名師王君坦言，她每日在著裝上所花的心思，絕不亞于她在備課上所花的心思。每年的“九一八”，她都要穿起素色服裝，然后，鄭重告訴同學們，酷愛鮮艷服裝的自己，為什么要在這一天穿起素色服裝……我欽慕這個住在自己服裝里的美麗的人兒，借助服裝的口，她巧妙地說出了自己的愛恨與憂喜。

有一首老歌，歌名叫《我挑我的》，是陳琳唱的吧：“香水挑挑我挑我的，口紅挑挑你挑你的，音樂挑挑我挑我的，漫畫挑挑你挑你的……”著裝，是一個人的自由，就跟香水香型與口紅色號任我選擇一樣；但是，職業(yè)為我們做出了一個框定，我們不可以在講臺上隨心所欲地今天比基尼明天晚禮服。“寧可穿破，也不穿錯”應該成為我們的著裝守則。試問，還有哪種職業(yè)人會像教師這樣，每天將自己置于幾十、上百雙眼睛的“追光燈”下，那么近距離地被審視、被挑剔，繼而，被銘記、被追憶。教師的著裝，是一種展示與告白，更是一種引領(lǐng)與示范——你的審美，影響了成百上千人的審美；你通過服飾傳達出的生活態(tài)度，影響了成百上千人的生活態(tài)度。

親愛的老師，你的“袖珍戲劇”還好嗎？縱然它的演出不精彩、不叫座，你也有責任杜絕念出“錯誤的臺詞”。既然是“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那就讓我們每天都住在潔凈、得體、美麗的衣服里吧！為了自愛也為了愛人，為了今天也為了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