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韻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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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shù)字時代的科普傳播與科學流言

邱韻如

臺灣長庚大學通識中心

科普的對象是一般大眾，不外乎希望社會人士能有基本的科學素養(yǎng)，能夠閱讀和理解與科學有關的時事或新聞，能不盲目從眾。民眾在面對各種生活流言時，是否能用基本的科學素養(yǎng)去做判斷，而非一昧盲目的亂傳流言。破解流言的新聞、科學報道及科普節(jié)目，是否能消除民眾的疑慮？雖然在網(wǎng)絡上也有各種破解流言的新聞及相關節(jié)目，但是似乎遠遠比不上流言的制造速度。該文以兩個科學流言為例，探討在數(shù)字時代科普傳播面臨的一些問題。

科普傳播 科學流言 科學素養(yǎng) 背景知識

在現(xiàn)今這個沒有網(wǎng)絡就無所適從的數(shù)字時代，四周充斥著與科技相關的信息與話題，智能手機的盛行讓這些信息更加方便傳播。但要通過網(wǎng)絡學習科學及推廣科普，還有許多問題與挑戰(zhàn)。除了相關的軟硬件基礎建設之外，還要思考的是，讀者是否有足夠的科學素養(yǎng)及思辨能力？網(wǎng)絡教學大多是以輕薄短小的文字、影片、圖片等形式，在沒有足夠的背景知識、求知欲及求證力之下，很容易淪為斷章取義或成網(wǎng)絡流言。更甚的是，網(wǎng)絡文章常常為博取點閱率，不僅忽略科學的正確性，還以危言聳聽的文字或圖片來吸引讀者點擊，造成許多不必要的迷思甚至無謂的恐慌。

1 兩個案例

1.1 案例一：蝦+維他命C=砒霜？

一位朋友最近轉貼來一篇網(wǎng)絡文章：“李小倩同時吃了維他命C片劑和蝦子，結果七孔流血死亡……”。一看就很夸張，但朋友卻信以為真。經(jīng)搜尋發(fā)現(xiàn)這篇至少是2000年甚至更早之前就已在網(wǎng)絡上流傳了，專家皆視為無稽之談，但至今還在網(wǎng)絡上不斷流傳。

這篇文章的源頭是說一名維生素C缺乏癥(即壞血病)，長期服用維生素C片劑的服裝店老板突然暴斃，解剖后發(fā)現(xiàn)他是不慎吃了含有“五價砷化合物”成分的蝦，體內(nèi)產(chǎn)生化學作用而產(chǎn)生俗稱的砒霜，因此七孔流血、暴斃身亡。在轉貼過程中，不斷地被加油添醋，有人修改為“檸檬蝦”，五價砷也變成了“五鉀砷”，有的還改為“吃蝦的時候+喝柳橙汁等于自殺”。標題更成了“一名漂亮女孩無緣無故七孔流血暴斃”并配上一張美女的照片，以博得點閱率。

“砒霜”聽來可怕，其與“砷”有何關系，筆者不詳，也不解何為“五價砷”。筆者在搜索引擎上查詢“砒霜”，搜尋結果第一條就出現(xiàn)維基百科“三氧化二砷”的詞條，詞條的內(nèi)文中已包含上述網(wǎng)絡流言及辟謠說明。

大多數(shù)人抱著姑且信之的心態(tài)轉貼，連簡單用搜索引擎查詢一下的動作都省略。筆者查得一篇2003年的文章，已經(jīng)包括當時流傳的原文及破解說法，但此篇流言仍不斷被轉貼。2014年底，還看到有人在奇摩知識家里問：“海鮮和維生素一起吃會中毒對身體不好，是真的嗎？”得到的解答是：“吃海鮮時一起吃會引起中毒的，主要是維生素C，因為海鮮里的五價砷，會被維生素C還原三價砷，也就是三氧化二砷(砒霜)。海鮮的蝦類含五價砷較高，如短時間(2小時左右)，再吃維生素C含量較高的水果，也比較引起中毒問題?！边@個看似“專業(yè)”的回答，相信會讓不少人信以為真。

1.2 案例二：萬能的小蘇打

每隔一段時間就收到朋友轉貼的萬能小蘇打文章。除了圖1里這段文字之外，還列舉了許許多多各式各樣的例子，從飲食到打掃，都在顯示小蘇打的無所不能。小蘇打真有那么神奇嗎？網(wǎng)絡上許多小蘇打文都會附上圖1這一段化學原理說明，幾乎都是原文轉貼。

圖1 摘取自網(wǎng)絡上流傳的“萬能小蘇打”文章

2 科普傳播的難處

2.1 背景知識不夠，看不懂

背景知識是長時間的累積與建構，絕非一朝一夕可成。學習者在浩瀚網(wǎng)海里撈取信息時，必須“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在學習科學與閱讀科學時，“博學”，意指要累積建立相關的背景知識；在閱讀時必須隨時持有追問與質(zhì)疑的心態(tài)，也就是“審問”、“慎思”與“明辨”，篩選數(shù)據(jù)、判斷其正確性；必要時還需實驗與實踐，或者是整理與撰寫，也就是“篤行”。所謂的學習，就是以如此的科學精神與態(tài)度，建構自己的知識背景體系，這就是學習。

案例二中，既然小蘇打的化學名稱是碳酸氫鈉，有“酸”字，為何加水之后呈弱堿性？筆者的本科是物理，特別請教一位高中化學老師，他說這是化學的基本概念，講解見圖2。要弄懂這一段說明并不容易，筆者認為可以用酸堿指示劑或試紙做實驗，一般民眾就能接受。若還感到好奇，想了解更多，才需要視他的化學背景知識進一步講解。至于自來水中若殘留氯氣的化學解釋，有興趣的讀者可參考這位化學老師的說明(圖3)。

圖2 小蘇打水溶液為何呈弱堿性圖

圖3 自來水加氯消毒的化學反應

科學方面的背景知識有一定的門檻，比文科方面更難累積與建構。圖2與圖3的說明都是化學方面，照說這些概念都是中學階段的課程，但絕大多數(shù)人學過后都還給老師了。

若實際通過網(wǎng)絡去搞清楚，除非是抱著做研究追根究底的心態(tài)，以及建構起足夠的背景知識，否則恐怕會換來更多的不懂。至于是不是單靠“酸堿中和”就可以去除農(nóng)藥，其實沒這么簡單。筆者以為，對于能溶于水的農(nóng)藥，泡水、多沖幾次水可能比較實在。

2.2 科普與思辨

科學教學除了科學知識與基本概念的傳授外，更重要的是科學精神與科學素養(yǎng)鍛煉，包括發(fā)現(xiàn)問題與解決問題(尋找答案)、文字閱讀能力、實踐能力、表達能力與思辨能力、推理能力與求證能力等等。這些基本素養(yǎng)與能力，是不是可以靠網(wǎng)絡來傳授？而反過來問，沒有這些能力，面對各種網(wǎng)絡信息，要如何選擇信或不信？

以上述案例為例，唯有在民眾對其內(nèi)容產(chǎn)生疑義、提出問題想要尋求了解時，破解流言的相關信息才有可能被該民眾所閱讀到。

2.3 有毒無毒的迷思

食品安全問題與民眾生活直接相關，媒體常常夸張地以“毒”字來包裝，造成民眾的恐慌，對于“劑量”多少才會對人體有害，卻忽略不談。案例一中的砒霜，案例二中的水中余氯，是否對人體產(chǎn)生威脅，還是得看劑量。鹽巴是無毒，但故意加到奶粉里讓嬰兒喝而導致死亡，就變成“毒奶”了。

2.4 網(wǎng)絡傳播的盲點

2.4.1 點閱率下的犧牲品

現(xiàn)今網(wǎng)絡上的新聞網(wǎng)頁幾乎都以點閱率來排序，于是各新聞媒體皆趨向于以危言聳聽的文字或圖片來吸引讀者點擊，承載知識的文章幾乎很難博得版面，甚至因忽略傳達正確知識觀念而造成許多不必要的迷思甚至無謂的恐慌。

2.4.2 輕薄短小的犧牲品

網(wǎng)絡信息大多是以輕薄短小的文字、影片、圖片等形式較受歡迎，在民眾沒有足夠的背景知識、求知欲及求證力之下，很容易淪為斷章取義或成網(wǎng)絡流言。

2.4.3 傳轉前的求證與理解

雖然網(wǎng)絡如此方便，但是隨時查證的習慣并不多見，隨手把信息傳出去倒是較多。網(wǎng)絡文章經(jīng)年累月不斷累積，在不經(jīng)查證又被加油添醋后，以訛傳訛變本加厲。另一種情況是胡亂連結，以前述摻鹽奶粉新聞案件為例，媒體通稱為“鈉奶”，讓民眾誤以為“鈉”很危險，一知名談話性節(jié)目竟用鈉金屬加到水里的激烈反應來比喻該嬰兒喝了摻鹽奶粉后，細胞是一個一個被炸毀，還言之鑿鑿的說鈉離子遇到水會變成氫氧化鈉，雖然明眼人都知道他們實在是很荒唐，但化學背景知識不夠的民眾恐怕還是會信以為真。

2.4.4 專業(yè)的高塔

相關專業(yè)人士，是否能把相關的知識講清楚說明白，讓一般老百姓不因不知其所以然而恐慌呢？以圖2和圖3為例，化學背景不夠的民眾恐怕是無法理解。如何能用更深入淺出的方式來說明，是一大學問。我常遇到的情況是，化學老師會說那個都是胡說八道的，但要怎么說，卻說得連本科是物理專業(yè)的筆者都沒聽懂。

3 小結

以本文所選的兩個案例來說，絕大多數(shù)民眾并不具備這兩個案例所牽涉到的科學知識，因為不具備足夠的背景知識，所以容易被相關的專有名詞蒙昧。案例一被加油添醋到過于離譜，大家寧可信其有而善意傳轉提醒朋友；案例二不僅缺乏實證，多數(shù)人不識。

3.1 科學素養(yǎng)應從小培養(yǎng)

筆者前一陣子到歐洲參訪了好幾個科學博物館?？吹皆S多父母帶著孩子參觀博物館，父母都會看著展示說明牌，逐字讀給孩子聽，或加以解說。這在臺灣的科學館里，是很少看到的。發(fā)現(xiàn)問題與解決問題(尋找答案)、文字閱讀能力、實踐能力、表達能力與思辨能力、推理能力與求證能力等等，都必須從學校教育、家庭教育及社會教育中培養(yǎng)，在師長、父母的身教下，在生活中力行與實踐。

3.2 不盲目從眾

科普的對象是一般大眾，不外乎希望社會人士能有基本的科學素養(yǎng)，能夠閱讀與理解與科學有關的時事或新聞，能不盲目從眾。近年來，在臺灣社會里，對與科學有關的新聞事件，民眾常因?qū)σ恍┛茖W名詞的不了解而導致無謂的恐懼。媒體的責任應該是幫助民眾了解與認清這些科學名詞，而不是嘩眾取寵，制造更多的恐懼。

3.3 深入淺出的科普傳播

對于不斷在網(wǎng)絡流傳的科學流言，臺灣食藥行政主管部門已有“辟謠專區(qū)” 、農(nóng)業(yè)行政主管部門“農(nóng)產(chǎn)品食安服務專區(qū)” 、“網(wǎng)絡追追追”Facebook網(wǎng)站及新聞、臺灣公視制播“流言追追追”科學節(jié)目、北京市科學技術協(xié)會等“每月科學流言榜”新聞等等。這些新聞及相關節(jié)目的網(wǎng)絡能見度與傳播速度，遠遠比不上那些危言聳聽的流言。

最近臺灣發(fā)生八仙塵爆的不幸事件，才發(fā)現(xiàn)“流言追追追”早已制作過相關節(jié)目，筆者在事后看過此節(jié)目，感覺演得方式太過于歡樂，讓“危險”的感覺降低許多。

希望科學教師與學校教育能培養(yǎng)學生足夠的科學素養(yǎng)，養(yǎng)成質(zhì)問查詢求證的基本能力；科學界人士能多投入科普，以深入淺出的方式讓科學能深入人心；各傳播媒體更要有足夠的素養(yǎng)，拋開點閱率的迷思，隨著相關新聞適時介紹相關的科學知識，更重要的是，不傳播不正確的流言。

[1] 網(wǎng)絡追追追/ 維他命C配蝦子= 吃砒霜？專家一笑[EB/OL]. http://rumor. nownews.com/2007/11/12/515-80275.htm, 2007-11-12.

[2] 邱韻如. 寶杰，你說說看鈉有多恐怖？[EB/OL]. http://pansci.asia/archives/ 52214, 2013-1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