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運用性別研究中的女性歇斯底里形象,分析了《聊齋志異》短篇小說《江城》中女主人公江城的形象,通過揭示江城各種不正常行為的背后的歇斯底里,推斷出是中國古代男權(quán)社會導(dǎo)致了江城的歇斯底里的表現(xiàn)。
【關(guān)鍵詞】江城 歇斯底里 女性形象
【中圖分類號】G6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5-3089(2014)12-0033-01
一、引言
在中國古代文學中,女性通常被看作服從男性的順從者形象。然而,在一些作品,如《鏡花緣》中,女性的自我主體意識、與男性平等的訴求得以體現(xiàn)。在這些作品中,女性突破了傳統(tǒng)的女性形象,顯示了女性的主體性。然而,還有一些女性未能實現(xiàn)自身的主體解放,被迫回歸傳統(tǒng)角色;有的甚至陷入了歇斯底里的境況。通過分析《江城》中女主人公江城的形象,本文認為江城并非一個悍婦形象,而僅僅是一個歇斯底里的病態(tài)女性形象。
女性的歇斯底里(Hysteria)是西方女性主義研究的一個重要關(guān)懷。英國經(jīng)典小說《簡愛》中的瘋女人馬莎(Mason)通常被看作是女性歇斯底里的典型形象。在費尼(Finney)看來,如果自十九世紀中期開始并延續(xù)到二十世紀末的要求女性解放、實現(xiàn)男女平等的女性主義是一種反抗男權(quán)并為女性取得一定利益的成功之舉,那么女性的歇斯底里則是一種反抗失敗,女性被迫回歸男權(quán)社會為其設(shè)定的女性角色,進而導(dǎo)致的女性自我毀滅(Finney,1991:8)。
二、傳統(tǒng)社會女性角色的細化分析
江城是一個具有強烈主體意識的女性,她認識到傳統(tǒng)社會對女性角色的設(shè)定,進而想打破這種束縛,實現(xiàn)與男性的平等。江城與高蕃的婚姻建立在男性對女性的凝視,即女性滿足男性的視覺審美要求基礎(chǔ)上的。高蕃娶江城僅僅因為江城長得美,“艷美絕俗”,而不是出于真心的愛情。高蕃的父母更是把婚姻建立在物質(zhì)基礎(chǔ)上,拒絕了高蕃的請求,“母曰:家無半間屋,南北流寓,何足匹偶?”。高蕃母親的說法代表了古代社會里一個極其重要的婚姻觀念:門當戶對。在她看來,江城家中一貧如洗,與“富室爭女之”的高蕃相比,自然不門當戶對。后來看到江城“明眸秀齒,居然捐好”,才“心大愛悅”,答應(yīng)了高蕃。小說伊始,江城便被設(shè)定了一個迎合男性和社會的角色——以美貌取悅男性,而這對于具有強烈主體意識的江城來說是不能接受的,她隨之要反抗。
江城對固定角色的反抗表現(xiàn)在她對公婆和丈夫的不滿上。在古代,出嫁的女性必須遵從儒家的所倡導(dǎo)的“三從四德”,尊敬公婆,服從丈夫,不能有絲毫違拗。然而在江城身上沒有體現(xiàn)出任何傳統(tǒng)道德對女性的要求。對公婆,江城“詬罵彌加”,任意辱罵,絲毫沒有半點尊敬;對丈夫,江城把高蕃“撻逐出戶”。高蕃對江城稍有反感,江城便把他趕出家門,以至高蕃無家可歸。江城的這些行為體現(xiàn)了她對封建社會對女性固定角色的反抗,她試圖實現(xiàn)與男性的平等,突破社會對女性的束縛,獲得自由。
但是江城的反抗并沒有成功。首先,高蕃沒有理解她獨立的主體意識,更沒有對她讓步。高蕃是一個毫無男子氣概的放蕩公子。他自幼受父母寵愛,“寵惜之,不忍少拂”,順從父母的命令,對江城的行為表示反感。更甚之,聽從父母,把江城休了,“逼令大歸”。從這件事情可以看出,高蕃在生活中是個沒有自己主見的人。在封建社會,被休對女性來說是奇恥大辱。江城被休以后,她的父親樊翁“漸俱,浼交好者請于仲鴻”。樊翁很擔心,托高蕃父親的朋友替江城說情,而此時的高蕃并沒有為江城開脫。一年后,高蕃偶然遇見岳父樊翁。樊翁“謝罪不遑”,主動認錯。高蕃這才見江城,“夫婦相看,不覺惻楚”,“自此三五日,暫一寄岳家宿,而父母不知也”。從整個江城被休這件事來看,高蕃沒有表現(xiàn)出男性所具有的勇氣,只是被動的服從父母。不僅如此,在江城被休后,高蕃還在家中納妓。被江城發(fā)現(xiàn)后,自覺理虧,只好做罷,“生力白其誣,矢以天日,女始歸”。
其次,江城的父親更不理解女兒。江城被休本身已不光彩,樊翁作為長輩,對高蕃陪罪,已經(jīng)丟臉了。對高蕃的父親,樊翁更是“膝行而請”,低聲下氣,一邊跪著一邊請求見仲鴻。在樊翁看來,女兒出嫁了,必須聽從高家的。
在江城眼里,樊翁這樣做只能讓自己失望,以至歇斯底里的表現(xiàn)最終出現(xiàn)。
初始,江城跟蹤丈夫。在一次與朋友的聚會上,高蕃認識了一位叫作芳蘭的南昌名妓,舉止風雅,高蕃不禁為之傾倒,并且芳蘭也格外看重高蕃,對他“猶屬意生”,并不時挑逗他,“屢以色授”。高蕃經(jīng)不住誘惑,但又害怕江城。最后還是留宿,醉而忘返,忘記了家中的江城——在他眼里的“胭脂虎”。不料,江城在高蕃身旁獨自飲酒,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江城又懲罰了高蕃,“生從至家,伏受鞭撲”,甚至不讓高蕃出門了,“從此禁錮益嚴,吊慶皆絕”。江城對丈夫的跟蹤,是她為了控制高蕃的極端體現(xiàn)。
最后,懲罰丈夫。從前江城對高蕃只是打罵,后來變本加厲,對高蕃進行身體上的迫害。一次,高蕃與婢女講話,江城以為二人有私情,用酒壇扣在婢女的頭上打她,“以酒壇囊婢首而撻之”,并且把二人用繩子綁在一起,用剪刀割二人身上的肉,“以繡剪剪腹間肉互補之”。這樣令人發(fā)指的行為在一個女子身上的確讓人不可思議。
三、結(jié)論
縱觀《江城》通篇,不難發(fā)現(xiàn),文中的江城不失為一個聰明伶俐的女子。在與高蕃初次見面時候,高蕃故意把紅巾丟在地上,江城把紅巾換做自己的還給高蕃,“生故以紅巾遺地而去,小鬟拾之,喜以授女。女入袖中,易以己巾,偽謂鬟曰:‘高秀才非他人,勿得諱其遺物,可追還之。小鬟果追付生,生得巾大喜”。從這段文字可以看出江城的聰明可愛。然而從江城對丈夫、姐妹、丈夫朋友等人的態(tài)度可以看出,此時的江城已經(jīng)沒有從前的可愛形象,取而代之的是極端自私的歇斯底里。
在《聊齋志異》中,江城是個獨特的人物,與其他的女性人物,如嬰寧,小翠等女性相比,江城確實是個悍婦。然而,透過她歇斯底里的表面行為,我們可以隱約窺視到作為一個被壓抑被挫敗的有獨立主體意識并爭取實現(xiàn)女性平等的女性的呼聲。
參考文獻:
[1]盧今.聊齋志異名篇賞析[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2003年。
[2]馬瑞芳.《馬瑞芳揭秘聊齋志異》北京:東方出版社,2006年。
[3]周先慎:《明清小說導(dǎo)讀》.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年。
[4]朱其鎧,《全本新注聊齋志異》卷六。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9年。
[5]朱一主:《聊齋志異資料匯編》.南開大學出版社,2002年。
作者簡介:
居勰(1982-),女,江蘇常州人,江蘇理工大學講師,學士學位,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英美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