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隍T樓是海南最具代表性的物質性歷史文化遺產之一，是海南的一張代表性名片。海口騎樓外立面的灰塑裝飾是一道不可錯過的景觀，其裝飾題材豐富，不僅有著外在的工藝美與形式美，而且還蘊含著深刻的文化內涵和審美意義。本文從?？隍T樓外立面的灰塑裝飾出發(fā)，研究其背后的自然環(huán)境、歷史文化，分析灰塑裝飾中的藝術語言、文化心理，從中揭示海南人民的審美價值與和生活哲學。

【關鍵詞】灰塑；裝飾題材；審美表現(xiàn)；文化內涵

【中圖分類號】J525?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3）41-0085-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3.41.027

建筑上的裝飾是建筑文化中必不可少的內容，通過研究建筑上的裝飾對建筑的文化以及當?shù)氐臍v史文化、經濟社會等方面都能起到豐富完善的作用。海口騎樓就像一幅緩緩展開的歷史畫卷，見證了?？诘臉s辱與興衰，保存和延續(xù)了城市珍貴的記憶。走入騎樓，映入眼簾的便是建筑上的灰塑裝飾。海南有著獨特的地理優(yōu)勢，工匠們常用可燒制的貝殼制成殼灰代替石灰。貝殼灰具有抗海風的酸性腐蝕作用，利于保存，又由于海南濕熱高溫、蟻蟲較多，消石灰貝殼灰抹墻具備防蟲蟻及冬暖夏涼的功效，所以?？谙让襁x擇使用消石灰和貝殼灰工藝用于立面及裝飾就變得水到渠成了。裝飾是文化的產物和衍生物，也是文化的表現(xiàn)方式，是文化物品的具象化體現(xiàn)。作為文化符號和人類文明進步的象征，它承載著自身存在和社會功能的完整性。

一、海口騎樓灰塑裝飾題材與內容

?？隍T樓采用豐富多樣的灰塑紋樣，通過題材的象征性表達展現(xiàn)審美習慣、意識傾向和建筑意義。這些灰塑裝飾紋樣蘊含著傳統(tǒng)文化的內容和精神，豐富了建筑的外立面圖像體系。騎樓裝飾題材包括動物、植物、古物寶器、文字幾何等，每個元素都蘊含著深刻的內涵，反映出海南的民俗與文化。

動物類的裝飾題材，是最為常見的裝飾題材。在傳統(tǒng)圖案紋樣中的動物形象要經過變化，具有傳統(tǒng)圖案的形象才能入畫，最好不用寫實的形象。在明清起已達到鼎盛時期。人們不但追求紋樣造型美，而且紋樣中要有內容，所謂“有圖必有意，有意必吉祥”。在海口騎樓的灰塑裝飾中也遵循了這樣的原則，那些具有吉祥意義的動物的紋樣，多次地出現(xiàn)在騎樓建筑的外立面中。常見的吉祥動物有：獅子、仙鶴、蝙蝠、魚、鹿、喜鵲等。獅子還有百獸之王的稱號，借以顯示人的權勢和財富；仙鶴代表權貴，象征長壽、吉祥，比喻為官清廉、一身正氣。蝠字的諧音與“?！毕嗤?，因此蝙蝠的形象被當作福氣、幸福的象征。建筑中的魚紋還有寓意多子多福、人丁興旺、救火消災、事業(yè)有成的意思。

植物類的裝飾題材。植物裝飾圖案比喻農業(yè)的生產方式，也包含著海南人民珍愛生命，熱愛生活，期望能人與自然和諧相處。植物紋運用廣泛，多用于烘托主體和構成主題，是建筑裝飾是不可缺少的元素。從騎樓上的裝飾分析，以“歲寒三友”“四君子”、瓜果蔬菜、牡丹、寶相紋這些紋樣為主。植物紋樣中的“松、竹、梅”合稱“歲寒三友”，具有不畏嚴寒、傲骨迎風、經霜御寒的品格?！八木印笔侵浮懊诽m竹菊”，形象姿態(tài)優(yōu)美，一般與瑞獸等有吉祥寓意的紋案組合，比喻君子獨立的人格和高尚的品德，不屈服、不媚俗。騎樓的裝飾中大量運用瓜果題材進行裝飾，以灰塑工藝塑造形象，體現(xiàn)海南獨有的風情與裝飾美，也寄托子孫后代一年四季用禮果祭祀天地神靈，表達對祖先的虔誠敬仰（圖1）。

古器寶物類的裝飾題材。壽石、如意、元寶、八寶和繩結等，這些器物形象也都是中國傳統(tǒng)圖案紋樣中常見到的素材。古人給一些器物加上許多祥瑞色彩，如元寶不但造型獨特，而且是用貴重的金銀所制，是人們想得到的“寶物”；如意不但是造型雅致的工藝品，而且名字非常吉祥，可使人們得到精神上的滿足，等等。這些古器寶物大都被人們加上了各種不同的吉祥寓意，所以，其在騎樓的裝飾中大量出現(xiàn)是普遍的現(xiàn)象。葫蘆、寶劍、荷花、陰陽玉板、花藍、漁鼓、橫笛和芭蕉扇一并出現(xiàn)在騎樓外立面上，因直接采用八仙所持寶物，并未出現(xiàn)他們的真身，所以被稱為“暗八仙”，這些器物就代表了道家八仙，既有祈求仙真降福之義，又有預示道家超高仙術的寓意。

文字和幾何紋樣類裝飾題材。建筑上的裝飾紋樣大多都具有多種意義和表意模糊的特征，所以需要借助表意直觀的文字裝飾，直接表達人民的愿望。文字裝飾能將主題進行清楚的表達，具有提升審美等價值。?？隍T樓上的灰塑文字裝飾主要表現(xiàn)兩種。一種是以單字作裝飾，圖案化處理“福、祿、壽、忠、孝、禮、義”等字，表達長壽、富貴、安康、安寧、好德等美好的理想。壽字紋呈長條形，其長條的形式寓意生命之長久，左右又以壽桃相輔，寓長壽之意。另一種是直接文字，直接應用于匾額、楹聯(lián)之上。?？隍T樓是一種“下店上宅”的商住建筑，商鋪的匾額的字基本上都運用了灰塑工藝。幾何紋樣的裝飾是從原始社會的圖騰和符號發(fā)展變化而來的，保留文化淵源。建筑中的幾何圖案講究要有虛實變化、對稱均衡，有現(xiàn)代構成的美感和韻律感。?？隍T樓幾何紋樣具有構成美，內涵美。八角形寓意吉祥，圓形象征圓滿。萬字紋象征生生不息，方勝紋為兩個菱形壓角相疊形成的圖案或紋樣。由于方勝相疊成雙、同心相連，故來象征男女之間永結同心的堅貞愛情。盤長紋，又稱吉祥結，用它來表述佛法回環(huán)貫徹，含長久永恒之意?；丶y在民間又被稱為一種富貴不斷頭的紋樣（圖2）。幾何紋樣也與其他紋樣一樣，表達人們對未來生活的期盼，它嚴謹又富有活力，結合騎樓建筑表現(xiàn)出豐富的海南地域色彩與文化氣息。

二、?？隍T樓灰塑裝飾的審美體現(xiàn)

灰塑亦畫亦塑，是一種獨特的藝術。藝術的本質就是“有意味的形式”，“給人以審美感受的形式”。形式是審美手段，審美是形式的目的。灰塑裝飾的根本目的是審美，審美是有高低之分的。高要求的灰塑審美是形體與意境的精妙組合，達到傳遞意境美與形態(tài)美的目的。南齊的謝赫在他的著作《古畫品錄》一書中提出了“六法”，這是中國繪畫最重要的理論之一。謝赫云畫有六法：一是氣韻生動，二是骨法用筆，三是應物象形，四是隨類賦彩，五是經營位置，六是傳移模寫，這六法被后世不斷運用、充實、發(fā)展，成為中國古代美術理論最穩(wěn)定的且具有活力的原則之一。海口騎樓的灰塑裝飾及其工藝手法亦有其表現(xiàn)，騎樓上的灰塑裝飾層層體現(xiàn)出線條美、色彩美、形象生動、構圖和諧、意境優(yōu)美的意味，展現(xiàn)了形與神、工藝與材質、功能與審美的完美統(tǒng)一。

線條美。線條是一種能直接表達物體，反映感情的符號。線條有造型性、抒情性、運動感、韻律美等特點，線條藝術是既古老又現(xiàn)代的一種藝術表現(xiàn)形式。在騎樓的灰塑裝飾中，線條是基礎，也是造型的重要要素。線條的流暢與變換，使灰塑裝飾圖案的故事性和情感更讓人們能體會感悟，優(yōu)秀的線條是藝術品最基本要素。

色彩美。灰塑是一種視覺藝術，不僅通過形體塑造展現(xiàn)美感，還巧妙地利用色彩魅力提升審美效果?！吧实母杏X是一般美感中最大眾化的形式”。灰塑所采用的顏料是天然礦物質，主要以紅、黃、藍、青、綠五色為主調。為了保持灰塑的持久性和耐看性，可以在草筋灰中摻入礦物質顏料，也可以在灰塑表面半干的時候進行上色。在騎樓灰塑裝飾進行考察和收集中，發(fā)現(xiàn)黃色在灰塑裝飾上的使用占比較大，多運用在古器寶物、蝙蝠紋樣、卷草紋之上。黃色寓意著富貴、溫暖、光明、豐收和希望，表達和寄托著海南人民的美好愿望。

形象生動。對物體的刻畫能精準反映它形態(tài)和精氣神，對建筑裝飾造型要進行適當?shù)目鋸?。中國傳統(tǒng)美學強調“意象之美”與“氣韻生動”，這在騎樓灰塑裝飾中也充分得到體現(xiàn)。為了突出主題和增強裝飾的效果，創(chuàng)作者會對灰塑藝術形象進行了美化，包括簡化、改變比例、以及對某些部位進行夸張?zhí)幚淼取：？隍T樓灰塑的裝飾中有很多獅子紋樣為主題，工匠對獅子的形態(tài)進行了改變，不拘泥于真實生活中的獅子形象。更好地表現(xiàn)了作品的生動與氣勢，不僅體現(xiàn)出獅子威風凜凜的形象，又具有強烈的裝飾意味。

構圖和諧。構圖的主次、虛實，形體上的大小、曲直，色彩這些變化能夠使裝飾圖案的整體與局部相互協(xié)調與統(tǒng)一。騎樓外立面的灰塑裝飾構圖具有較強的節(jié)奏感和韻律感，同時也表現(xiàn)了海南人民樂觀、平和的生活態(tài)度，濃厚的生活情趣。對稱和均衡是和諧構圖中必要的存在。對稱是一種簡單構圖形式，嚴謹且單調，具體表現(xiàn)為上下對稱、左右對稱、鏡像對稱三種，一般以幾何紋、卷草紋的形式在裝飾中出現(xiàn)。均衡是對對稱上的發(fā)展，打破原來的單調，在靜態(tài)的視覺中發(fā)展出動感，使畫面整體顯出蓬勃之氣。騎樓的灰塑裝飾圖案具有高度的審美內涵，對稱和均衡的統(tǒng)一增加構圖的和諧。

意境優(yōu)美。建筑的裝飾不僅僅是單純的意象之美，更多的是帶來情趣之美、意境之美。意境是最能表達情感的，是古人進行藝術創(chuàng)造是最主要的追求之一。優(yōu)秀裝飾可以幫助建筑擁有獨一無二意象與氛圍。?？隍T樓的灰塑裝飾表現(xiàn)題材包含動物、植物、古器寶物、文字、幾何圖形。讓大家從畫面中聯(lián)想到道德、理想、宗教、文化、生活這些層面，裝飾就成了一種意味深長的符號。?？隍T樓灰塑裝飾的意境通過虛與實相結合體現(xiàn)?！皩崱笔侵复蠹抑苯幽芸吹降脑煨捅旧硇蜗?，“虛”的部分可用留白、鏤雕等方式表現(xiàn)，形成時間與空間交替與變化。灰塑裝飾體現(xiàn)的是多層意境，由物境上升到情境，將想要表達的情感或寄寓的情感從裝飾上表現(xiàn)出來。富有節(jié)奏和韻律感的柱廊，精致的門窗，中式風格或異域風情的女兒墻，再加上精美的灰塑裝飾才有了現(xiàn)在騎樓的萬種風情，放眼望去，美不勝收。

三、?？隍T樓灰塑裝飾的文化心理需求

作為象征的符號，建筑的裝飾概括了人們對居住環(huán)境的美好想象，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建筑裝飾包含了許多層面的需要，如人的物質層面、精神層面和社會層面。海口騎樓上的灰塑裝飾，與地域文化一脈相承，體現(xiàn)了海南人民精神追求，體現(xiàn)了海南文化思想內涵。騎樓的灰塑裝飾是人們多層需求的體現(xiàn)，分別為功能需求、美學需求、精神需求。三個層面相互滲透使灰塑形成一個有機的整體，富有深刻的文化內涵。

裝飾的功能需求。對建筑裝修的實用性考量，是最基本的考量，它的存在之本，就是為了滿足人們生活的需要，滿足社會的需要。灰塑具有強度高、耐酸、耐濕的等特點，能保持數(shù)百年以上，適合海南高溫高濕的氣候，制作方便，不像磚雕、木雕那樣對原材料有著苛刻的要求，因此，海南建筑中廣泛使用了灰塑，最具代表的就是海口的騎樓。

裝飾的美學需求。建筑裝飾的審美需求，體現(xiàn)在建筑本身與建筑周邊環(huán)境的配合上。審美的價值在實用需求之上，裝飾追求視覺的美感，通過力與美的和諧統(tǒng)一，讓建筑有了生命，有了靈魂。另一方面，建筑裝飾也反映出人民對審美的需求。審美活動是人類生命活動的一部分，人的對美的追求需要得到滿足，民居作為人長期生活的環(huán)境對其進行裝飾是不可避免的，建筑裝飾能夠使人產生精神上的愉悅。對建筑進行裝飾，體現(xiàn)人們對審美的需要，運用怎樣的圖案體現(xiàn)人們對審美的需求。

裝飾的精神需求。建筑裝飾的最終目的是承載精神。建筑裝飾的本質在于其精神屬性，而不僅僅是實用需求和審美表達。無論是中國的建筑裝飾還是西方的建筑裝飾，其意義的承載都涵蓋了最深層、最核心的內容。建筑裝飾是有聲音的，它能通過裝飾傳遞出房屋主人所想要表達的思想或文化。在海口的騎樓上，灰塑裝飾經常反映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這種世俗的建筑裝飾藝術直接表達了市民的思想和心理狀態(tài)。人類社會發(fā)展而來，一路拼搏奮斗歷經苦難，所以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格外追求，從騎樓的灰塑裝飾上亦可看到。

海南島地理環(huán)境特殊，?？趯儆诃偙钡貐^(qū)，其文化在傳承和形成的過程中受到了中原文化、華僑文化等不同地區(qū)的影響，這些影響在建筑裝飾方面有一定的體現(xiàn)，海口騎樓上的灰塑裝飾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隍T樓是中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近代南洋回海南的華僑也投資興建了騎樓，其裝飾紋樣能看到西方文化、南洋文化的影子，巴洛克式的裝飾為騎樓增添了一絲異域風情。

仔細觀察騎樓上的灰塑裝飾，大家能看出中原文化的影子，傳統(tǒng)的思想包括儒、道、佛。?？隍T樓裝飾體現(xiàn)了忠孝禮義、三綱五常等儒家思想，例如有植物題材“四君子”“歲寒三友”等宣揚高尚的道德。騎樓也有部分裝飾反映道教文化，上文中提到的八仙法器就是道教元素的體現(xiàn)。獅子紋、蓮花紋、火焰紋、萬字紋和卷草紋等則都是佛家元素的體現(xiàn)。這些裝飾具有宣揚禮教文化的功能，潛移默化地作用于世代后人；又起到心靈的寄托與安慰，表達了海南人民對家庭平安、生活順利的美好祝愿，常常采用寓意、象征和諧音等方式進行表達。

?？隍T樓的灰塑裝飾技藝及圖案都是海南人民在長期生活中不斷地創(chuàng)造出來的，是人民智慧的體現(xiàn)。隨著社會科技的不斷發(fā)展，灰塑面臨了嚴峻的挑戰(zhàn)，現(xiàn)在社會沒有足夠的人文環(huán)境供灰塑進行創(chuàng)作，人文思想內涵也逐漸缺失，再加上對灰塑裝飾的保護不夠，大量優(yōu)秀的裝飾日益被破壞，優(yōu)秀的中華傳統(tǒng)文化將會日益消失，所以對建筑上的灰塑裝飾進行保護是非常必要的。人們需盡快對海南地區(qū)建筑上的傳統(tǒng)灰塑裝飾拍照、保護、修繕等工作，對傳統(tǒng)灰塑裝飾的題材和種類進行歸納和整理，挖掘其背后的文化意義與故事；同時也要與時俱進，結合時代，創(chuàng)作出更新、更具有當代美學和文化內涵的灰塑裝飾，讓灰塑裝飾更好地融入當代人的生活，使它為更多人接受，將優(yōu)秀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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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徐凝紫，女，漢族，浙江紹興人，海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美術學（海南民族民間美術與設計服務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