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詩教作為一種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可行方式，其作用機制主要體現(xiàn)在詩教為兒童創(chuàng)設詩意的精神空間、保全兒童純真品性、涵養(yǎng)兒童生命情感等方面。可以通過引導兒童進入詩境和感受詩心，觀照兒童的審美體驗，彰顯兒童的價值生命等途徑，來完成詩教促進兒童精神的成長。

[關鍵詞]詩教;兒童精神;詩性邏輯;審美體驗

[中圖分類號]G4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4634（2021）05-0075-05

1 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可行、有效與必要

兒童精神成長是兒童認知能力、情感、意志、心理需求水平與個性的形成與變化，它受環(huán)境、文化和教育的影響。詩教是一種通過詩歌來實現(xiàn)對人的教化的教育形式^[1]，以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可行、有效且必要。

1.1 可行性：兒童具有詩性邏輯

所謂“邏輯”，即人類理解與把握世界的思維方式。個體邏輯隨經驗累積而變化，由此造成兒童邏輯與成人邏輯的差異。成人邏輯是一種概念性邏輯，具有抽象性和普適性，其邏輯方式是對具體經驗性內容進行篩選、提煉、概括，而抽象出一個具體的、具有普適性意義的概念。與成人概念性邏輯不同，兒童邏輯表現(xiàn)為詩性邏輯。詩性邏輯是一種與知性思維和科學思維相對應的，并通過直覺、想象與隱喻的方式來認識和描述對象世界的思維方式。兒童的詩性邏輯至少具有3種基本屬性：一是想象性，兒童豐富的想象力源自于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心、探索欲和生命初始的激情。兒童通常按照自然本性和自身情欲對未知事物進行想象與解釋，本真地表達著對世界的詩性理解。二是情感性，兒童具有敏銳的感覺力，通常以自我情感為尺度對周遭新鮮事物進行認知，出現(xiàn)“自我中心化”傾向。這種以自我為中心的認知方式會造成“移情泛濫”，即把握世界的邏輯充滿著感性主義色彩。三是具體性，兒童的概念習得、邏輯推演與判斷都需借助具體事物表象和客觀情境。概念與邏輯上的“實在論”具體表現(xiàn)為將抽象的、理論的、想象的事物，混同于現(xiàn)實的、客觀的、具體的事物。兒童詩性邏輯是詩教對兒童精神產生影響的基礎條件。

1.2 有效性：詩的音韻性容易調動兒童的情感

人天生具有模仿與通感的本能，所以在聲音與節(jié)奏、韻律與情感之間，兒童能夠與詩建立一種親密的聯(lián)系?，F(xiàn)代神經心理學和腦解剖學顯示：“在兒童的發(fā)展中，兒童對語音的重復和節(jié)奏的熱情與敏感表現(xiàn)出不受語種差異影響的某種共同性。在音調和節(jié)奏所激起的快樂中，其情感非常易于被調動起來?！?sup>[2]

詩歌是一種音樂性的語言藝術，音樂美是詩歌美學普遍性的法則。音韻性是詩歌的本質屬性，無論是中華古詩、新詩還是外國詩都具有音樂性與節(jié)奏感。中華古詩包含一種平仄的調子，這種調子的出現(xiàn)源自于中國文字最明顯的兩個特色：單形體和單音節(jié)。因為是單形體，所以宜于講對偶;因為是單音節(jié)，所以宜于講聲律^[3]。古詩包括形、音、意等幾個方面，詩人在作詩的時候會講究單音獨體的平仄和結構，由此出現(xiàn)有關平、上、去、入的聲調。古詩平仄的節(jié)奏和聲調是基于中華民族語言特色自然形成的。

與古詩中講究平仄聲調不同的是，新詩是通過自然的音節(jié)來表現(xiàn)詩人內在的生命節(jié)律，依靠口語自然靈活的節(jié)奏來形成一種能夠充分展現(xiàn)個性化的聲音圖式。自新詩產生起，詩人與詩學者們對它的音韻性探索就沒有中斷過。如聞一多認識到“音”與“意”的關聯(lián)：“聲與音的本體是文字里內含的質素;這個質素發(fā)于詩歌的藝術，則為節(jié)奏，平仄，韻，雙聲，疊韻等表象?！?sup>[4]他還指出，詩歌的情感和音樂性在語言中互為表里，不可分割。徐志摩認為：“明白了詩的生命是在他的內在的音節(jié)的道理，我們才能領會到詩的真的趣味?！?sup>[5]音韻性是詩歌的生命和本質規(guī)定。同樣，在西方現(xiàn)代詩歌史上，以象征主義詩人為代表的“純詩”（the pure poetry）同樣特別強調詩歌的音韻性，純詩理論的核心準則就是強調詩歌的音樂性。法國象征主義的代表人物馬拉美指出：詩歌和音樂同根同源，詩歌應該借鑒音樂的一些東西，詩歌就是無聲之音樂^[6]。

1.3 必要性：童年與故鄉(xiāng)構成詩的旨歸

詩歌是通往故鄉(xiāng)的路徑，而童年與故鄉(xiāng)是相互纏繞的。童年與故鄉(xiāng)是個體生命的根，也是個體精神文化的根，童年蓄養(yǎng)著人們的生命與精神^[7]。故鄉(xiāng)最玄奧美妙之處在于對本源的切近，唯有在故鄉(xiāng)才可親近本源，還鄉(xiāng)就是返回與本源的親近。把童年與故鄉(xiāng)當作詩的旨歸，并不是因為二者構成詩的內容（例如，童年詩、懷鄉(xiāng)詩），而是因為童年與故鄉(xiāng)安置著生命最根本、最純真、最美好的能量，對“根”的探尋即為“詩”的旨歸。正如海德格爾說到：“詩人的天職是還鄉(xiāng)?！?/p>

童年承載著人生最美好的片段，在那段時間域里藏著只屬于自己的“秘密”，那是人之精神最安全可靠的寄托。童年與故鄉(xiāng)是一對孿生兄弟，當提到故鄉(xiāng)時，一定是指童年時期生活的地方，故鄉(xiāng)承載著所有童年的記憶。海德格爾認為故鄉(xiāng)乃是本源，本源首先在其起源活動中才顯示自身^[8]。所謂“起源活動”是指人最初的活動，即童年的活動，“顯示自身”是指靈魂的自我開放，一種不加隱匿和偽裝的敞開狀態(tài)。童年和故鄉(xiāng)蘊藏著人生本源的能量，詩人的天職就是切近本源——即還鄉(xiāng)，還鄉(xiāng)也就是向著童年回歸。從某種角度上講，詩性便是童性，詩意便是切近本源的一種狀態(tài)。

2 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作用機制

既然詩教是一種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可行方式，那么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作用機制是怎樣的呢？

2.1 為兒童創(chuàng)設詩意的精神空間

詩教為兒童創(chuàng)設詩意的精神空間，使兒童在成人世界的包圍下仍能守護童真與童趣。在現(xiàn)代社會，技術思維侵蝕著人們的精神世界，也深刻影響著兒童精神的發(fā)展，從尼爾·波茲曼發(fā)出“童年消逝”的警告至今，兒童精神空間已被擠占嚴重。梁啟超有云：“少年強，則國強，少年智，則國智”，保留屬于兒童的精神空間已是當務之急。詩意總是與人類精神聯(lián)系在一起，在詩意的空間里，人的精神可以擺脫束縛、壓抑，獲得一種“若夫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已游無窮者”的狀態(tài)，而達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圣人無名”的境界。在詩意的精神空間內，蘊含著人類的精神真理，使人的存在真誠地顯現(xiàn)，使生命煥發(fā)出光澤與靈韻。具有詩意的環(huán)境與內容可幫助失落精神的復歸，人內在完整性的尋求可以通過多種方式實現(xiàn)，詩教便是一種有效方式。詩歌具有創(chuàng)設精神空間的功能，它以詩性的方式賦予精神空間以詩意的特性，使兒童感到某種信仰的存在，以及某種通往信仰的光亮或精神道路。信仰是人的靈魂走向內在感的重要途經，此乃護衛(wèi)兒童精神世界免受成人世界侵蝕的堅實屏障。

2.2 保全兒童純真品性

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都較早地發(fā)現(xiàn)了兒童的純真品性。如公元5世紀的一位教宗說到：“基督愛童年，它是謙卑的象征，純潔的法則，甜美的模范?！?sup>[9]中世紀流傳下來的一份布道詞也講到：“小孩子單純而無心機，天真而無危害，他完全純潔，不受污染?！?sup>[10]相比西方宗教式的闡釋不同的是，兒童純真的形象以一種審美的方式進入中國古代審美思想之中。如，老子在《道德經》中說到：“常德不離，復歸于嬰兒”“舍德之厚，比于赤子”。明代詩人李贄在《續(xù)焚書》中講：“絕假純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薄皨雰骸币埠?，“赤子”也罷，其實都是一種對于兒童形象的指代，用以說明人之初始狀態(tài)的純真與美好。通過這樣的譬類取象，處于生命起始處的“嬰孩”，連同它所指向的那個混沌未分的存在時刻，被賦予了某種深厚的美學意義，它指向著一種無欲、無求、無我的虛白狀態(tài)^[10]。純真性是兒童精神最鮮明、最根本的屬性。然而，隨著媒介技術使用的低齡化，成人世界中一些復雜因素逐漸影響著兒童的純真品性。

因此，必須尋求一味可以保全兒童純真性的“良藥”。美與善之間存在著一種牽絲掛藤的內在聯(lián)系，使得“美”在不自覺中成為成就“真”的手段。如席勒講：“道德的人只能從審美的人發(fā)展而來?！?sup>[11]王國維講：“蓋人心之動，無不束縛于一己之利害;獨美之為物，使人忘一己之利害而入高尚純潔之城，此最純粹之快樂也。”^[12]總而言之，美育對人格塑造，凈化思想，陶冶品性具有得天獨厚的作用。人在天性上是愛“美”的，人天然地對美好事物產生愉悅的感受，兒童天生就具備審美能力。詩教作為一種美育方式，具有豐富的審美意蘊。儒家詩教觀的本質是以善為美，或化善為美，儒家的自然審美觀也是以美促善，把審美視為道德教化的載體^[13]。詩教的審美意蘊可保全兒童的純真品性。

2.3 涵養(yǎng)兒童生命情感

在詩學領域有一個稱為“生命詩學”的理論流派，這個流派以生命為出發(fā)點來思考和闡述詩的本質、作用以及技術。在信奉生命詩學的人看來，詩與生命必須是融為一體的，如郭沫若講“詩的源泉在于生命”。且不論生命詩學以生命來詮釋詩的觀點是否過于偏激，它至少揭示了詩與生命之間密不可分的關聯(lián)性。人是具有思維和意識的生命體，因此人的生命兼具物質性和精神性。人的精神思想不是從肉體中滋養(yǎng)而成，而是在人的社會性交往與生產勞動中逐漸產生的。人對生命的情感態(tài)度將影響人的生活實踐，積極的生命情感會使人有意識地珍惜生命，熱愛生活，關愛自然，對美好生活充滿激情與憧憬，而消極的生命情感會使人對生活失去熱情，容易產生對生命肆意踐踏的行為。

詩與生命具有天然的關聯(lián)性。德國哲學家狄爾泰曾說：“詩的活動起點，始終是一種生命體驗?！敝袊娙肃嵜粢舱f：“詩和生命之間劃著相互轉換的符號?！?sup>[14]詩歌總是透著一股生命的氣息，飽含著詩人的生命與感動。詩人是帶著自身經歷和生活體驗來作詩的，往往在詩中融入了自身的理想意志。因此，詩歌通常體現(xiàn)著詩人生命的人格品性、心地良知和對世間萬物的人性關懷，以及蟄伏于生命中尚未喚醒的靈性。生命需要教育的滋養(yǎng)，詩教無疑是滋養(yǎng)生命的最佳方式之一。兒童可在詩教中通過感悟詩人的生命體驗，來獲得生命情感的涵養(yǎng)。

3 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實踐策略

本研究分析了詩教促進兒童精神成長的可能性及其作用機制，接下來需要進一步回答如何通過詩教來促進兒童精神成長？

3.1 引導兒童進入詩境和感受詩心

詩是一種精神產品，是詩人精神勞作的產兒。詩人的精神勞作是一種心理活動，它不是憑空臆想出來的，而是對現(xiàn)實生活的升華與外化。所以詩不僅具有生活基因，還具有心靈基因，正如詩人艾青所言：“一首詩是一個心靈的活雕塑。”從審美的角度上看，詩人對現(xiàn)實生活的升華構成了“詩境”，即詩的意境。詩歌意境潛移默化地作用于人的靈魂，而不僅僅愉悅感官;它影響到人們對宇宙萬物以及生活意義的體認，而不是單純對現(xiàn)實生活的寫照。詩境體現(xiàn)著詩人或感性、或理性的心理活動，以及自己對生活的體察、自然的熱愛、生命的關懷。所以，詩人在構筑詩境的過程中往往傾注著自己的某種心態(tài)，即“詩心”。詩心是詩歌的靈魂，是詩的心理本質，它可以解釋一位詩人為什么要寫某一首詩。詩教的開展首先應讓兒童進入詩境，感受詩心。

首先，應營造詩意的詩教環(huán)境。環(huán)境構成了教育活動的空間場域，是教育方式和教育水平的體現(xiàn)。基于心理學視角，環(huán)境指在人的心理、意識之外，對人的心理、意識的形成發(fā)生影響的全部條件，包括個人身體之外存在的客觀現(xiàn)實，也包括身體內部的運動與變化^[15]。詩教作為一種人文教育，旨在給予人心靈與精神的詩性熏陶和感化，所以詩教的開展首先應注重詩意環(huán)境的營造。營造詩意的詩教環(huán)境有利于喚醒兒童的詩性情緒，從而能較快、較深入地進入到詩境?？筛鶕?jù)有關環(huán)境—行為關系的“喚醒理論”來明確如何營造詩意環(huán)境，以及如何通過詩意的環(huán)境來喚醒兒童的情緒。在神經生理學上，“喚醒”是指在刺激作用下通過腦干的網狀結構提高大腦皮層的興奮性，同時加強肌肉的緊張狀態(tài)。喚醒總是伴隨著一定的情緒狀態(tài)，情緒是由行為、心理變化和主觀體驗組成的非常復雜的概念。詩性的課堂環(huán)境應注重激發(fā)兒童欲望，循循善誘，讓兒童在詩教中獲得快樂體驗。由于詩性產生于自由得到滿足的時候，兒童的詩性情緒只有在身心和諧的情況下才能得到最有效的喚醒，所以詩性的課堂必須是自由的課堂。兒童教育環(huán)境設計應符合兒童身心發(fā)展規(guī)律，讓兒童的心靈在循序漸進中得到解放，使其能夠形成健全人格與非凡品質。充滿詩性的課堂是一種能夠幫助兒童生命成長、兼具道德與審美的有效課堂。

其次，教授兒童基本的吟誦方法。進入詩境與感受詩心，必須使兒童掌握基本的吟誦方法，感受詩人的“興發(fā)感動”?！芭d發(fā)感動”直接源于中國詩學“興”的傳統(tǒng)，葉嘉瑩結合了“興”的內涵來分析了“詩教”的作用機制：“談到‘詩教，若依其廣義者而言，私意以為本該是指由詩歌的興發(fā)感動之本質，對讀者所產生的一種興發(fā)感動之作用。這種興發(fā)感動之本質與作用，就作者而言，乃是產生于其對自然界及人事界之宇宙萬物萬事的一種‘情動于中的關懷之情;而就讀者而言，正是透過詩歌的感發(fā)，要使這種‘情動于中的關懷之情，得到一種生生不已的延續(xù)”^[16]。

何謂“興發(fā)感動”？繆鉞解釋到：“葉君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心物相接，感受頗繁，真情激動于中，而言辭表達于外，又借助辭采、意象以興發(fā)讀者，使其能得相同之感受，如飲醇醪，不覺自醉，是之謂詩。故詩之最重要之質素即在其興發(fā)感動之作用。”^[17]詩歌中“興發(fā)感動”的本質是詩人觸景生情，內心激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情感，從而產生一種不可不表達的沖動，此種感覺大概如平常所講的“詩興大發(fā)”。

如何獲取與詩人“興發(fā)感動”的共情？葉嘉瑩認為詩人在創(chuàng)作詩歌的時候，格律的形成并不是古人強加在詩歌之上的，而是中華語言天然產生的一種規(guī)律，當詩人興發(fā)感動產生之時便會順著一種符合中華語言平仄的音韻與節(jié)奏和盤托出?！耙袈曋鄳笔且鸶邪l(fā)的原始之動力，詩歌的創(chuàng)作不是一詞一句機械組裝而成的，而是聲情相生 ，吟詠而成。著名文論家劉勰在《文心雕龍》的《聲律》篇中論及詩歌之聲律與人之自然聲吻的密切關系，謂：“故言語者文章，神明樞機，吐納律呂，唇吻而已。”又論及音聲在創(chuàng)作中與字詞之關系，說：“聲轉于吻，玲玲如振玉;辭靡于耳，累累如貫珠矣?！备摷耙髟佒匾?，云：“是以聲畫妍媸，寄在吟詠，吟詠滋味，流于字句?！?sup>[18]因此，可通過吟誦來體會詩人的“興發(fā)感動”。

除中華古詩教外，新詩與外國詩同樣可以借助吟誦的方法。認知詩學大師、以色列特拉維夫大學教授特瑟爾以實證研究證實，詩歌韻律“只有在吟誦中才能被感知”。又如肯奈迪所編著的美國教材《詩歌概論》（An Introduction to Poetry）一書中，開端第一章首先講到的內容就是詩歌的讀誦?！白x詩要反復多讀細心吟味……愈是好詩，愈要多讀熟誦……聆聽詩歌的誦讀，其所得更勝過意義的了解?！?sup>[18]所以，各種類型的詩歌皆可借助吟誦的方法來進入詩境與感受詩心。

3.2 觀照兒童的審美體驗

據(jù)心理學觀點，美的事物往往能夠為審美主體帶來愉悅的審美體驗。詩教的美育功能就是要提升兒童的審美能力，把美學的種子播撒在兒童的心田。那么，在具體詩教實踐中，如何充分發(fā)揮詩教的審美價值呢？

首先，教學導入應調動兒童審美感受。詩教在美育方面具有獨特優(yōu)勢，詩教活動就是一種審美活動。從存在論、實踐論的美學與美育理念出發(fā)，人們可以把審美活動的具體過程分為6個環(huán)節(jié)：審美感受、審美表達、審美體知、審美創(chuàng)造、審美交流以及審美再創(chuàng)造^[19]。審美感受就是在審美活動中獲得的初步感性認識。因此，詩教活動觀照兒童的審美體驗，首先應充分調動兒童的審美感受，使兒童在獲得初步感性認識的基礎之上進行更為深刻的審美體驗。

在現(xiàn)實情況中，由于人生體驗與知識儲備不足等問題，兒童的審美能力需要經過科學的、系統(tǒng)的培養(yǎng)與喚醒。在詩教活動開展之初，教師應將教學藝術與詩歌內容結合起來，利用詩中具有美感的意象來喚醒調動學生的審美情趣，增強學生的審美感受。因此，詩教的導入設計就顯得尤為重要。教師應著裝得體、儀態(tài)端莊、語言溫和、深情并茂等，為詩教活動開展產生良好的鋪墊效果。在傳統(tǒng)教學向現(xiàn)代化教學轉型的時代背景下，多媒體與信息化教學手段為營造充滿美感的課堂環(huán)境提供了便利條件，帶給學生更為豐富的審美體驗，為詩教模式提供多元選擇。如能在詩教中調動兒童的審美感受，兒童就能夠超越詩歌的淺層涵義，直至詩歌深層意境。

其次，通過研究性學習挖掘兒童審美體驗。詩歌屬于詩性知識，所以詩教應是一個動態(tài)的生成過程。詩歌對人的教育教化作用機制不是灌輸而成的，而是在潛移默化中使人的情操得以陶冶。我國新課程倡導“研究性學習”，就是旨在打破分科主義課程的束縛，促進中小學課堂教學從“灌輸中心”轉型為“對話中心”的一種課程創(chuàng)新^[20]。研究性學習至少包含3層含義：第一，學生的學習需要教師的指導和幫助，它既不是學生獨立的個體行為，也不是教師的包辦與灌輸;第二，研究性學習的研究方法是近乎科學的，由于兒童并未接受過系統(tǒng)的科學研究方法的訓練，他們的研究方法缺乏科學研究的規(guī)范性與嚴謹性;第三，研究性學習的結果是能夠將知識內化并作用于實踐的，即學以致用。研究性學習具有重過程、重體驗、重應用、重參與的基本特征。因此，將研究性學習方法運用于詩教中會易于挖掘兒童對詩歌的審美體驗。

3.3 彰顯兒童的價值生命

詩教的施行和功能的實現(xiàn)都要以自覺的人性關懷為前提，以詩教促成兒童精神發(fā)展的關鍵必須是對兒童生命價值的關注。生命的主體性與自由性彰顯著生命的獨特價值?；趥€體生命的視角，教育應為生命的成長提供必要的養(yǎng)分與護衛(wèi)，尊重生命的價值性，致力于激發(fā)生命的潛在能量并使之健全生長，最終彰顯兒童的價值生命。

首先，突出兒童主體地位，開展師生間平等對話。朗費羅認為：“基于生命立場的兒童教育就是要尊重兒童的世界，欣賞兒童的世界，尊重兒童生命的主體性自愿性?！?sup>[21]突出兒童主體地位，開展師生間平等對話，就是尊重兒童，欣賞兒童，讓兒童的生命按照其內在秩序生長。關注兒童的生命需要，最基本的就是要給予兒童生命成長的空間。學生靈動的生命得益于師生精神的平等相遇，具體表征為師生間的平等對話。在詩教中，教師通過語言引導與啟發(fā)學生參與討論，并通過鼓勵的方式增強每位學生的自信心。平等對話不是一種流于形式的“允許式”對話，它的實質是對話雙方的精神平等。只有平等的精神，才有平等的對話;只有平等的對話，才能走進兒童的心靈，才能讓兒童生命自然流動。

其次，尋求兒童精神與生活世界的連結。兒童是具備詩性智慧的生命，兒童精神的本質屬性是詩性的。兒童生命的詩性呼喚詩性教育的開展，詩性教育就是讓生命的成長成為一種自然的流露與呈現(xiàn)，讓孩子們在合乎自己身心發(fā)展規(guī)律的成長過程中通過對美好事物的切身體驗，獲得美的情感，形成美的情趣和追求^[22]。詩教是詩性教育的主要實踐內容，以詩歌促成人的詩性培養(yǎng)。詩教應保持兒童生命的適度開放，讓兒童生命充分地進入其生活之中。通過兒童當下的生活體驗，將理性的經驗內化至其生命之中，進而豐富兒童的生命內涵，提升兒童的生命品質。理性的教育是引導兒童生命向生活敞開，追求兒童生命的詩性和理性的和諧發(fā)展便是尋求兒童精神與其生活世界的連結。

詩教賦予了兒童生活以詩意，這種詩意與兒童精神的詩性具有內在契合性。當兒童的詩性精神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得以依托時，其童心就不會過早地在現(xiàn)實世界中消逝，兒童便能陽光、快樂、幸福地成長。葆有兒童詩性，并不是讓兒童永遠不諳世事地待在象牙塔，而是讓兒童在享受這份詩性的同時，能夠勇敢地面對生活，將生命體驗內化為生命情感，在與生活世界的一次次接觸中獲得理性的提升，完成詩性與理性的和諧發(f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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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chanism and practice strategy of Poetry-Cultivation promoting children′s spiritual growth

WU He-jiang

（College of Education，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Wuhan， Hubei430079， China）

Abstract As a feasible way to promote children′s spiritual growth， Poetry-Cultivation is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aspects of creating poetic spiritual space for children， preserving children′s innocence， and nurturing children′s life emotions. Poetry-Cultivation can be promoted by guiding children to enter the poetic realm and feeling the heart of poetry， observing children′s aesthetic experience， and realizing children′s value and life.

Keywords Poetry-Cultivation; child spirit; poetic logic; aesthetic experience

[責任編輯 孫 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