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琳

18歲成人禮活動中，郗會鎖與學生牽手走過“成人門”。

“無論歲月更迭，這里永遠是你們堅強的后方和心靈的故鄉(xiāng)。惟愿諸君將振興中國之責任，置之于自身肩上……”高考后，河北衡水中學黨委書記、校長郗會鎖在2021屆畢業(yè)典禮上，深情寄語畢業(yè)生。

臨別之際，道盡夢和遠方。

從寂寂無名到如雷貫耳，衡水中學的轉(zhuǎn)變離不開歷任校長對教育的一腔熱血和付出。從這走出的學生獲得了清華大學副校長楊斌的高度認可，學校更被華為創(chuàng)始人任正非5次點贊。

至今，郗會鎖出任校長已滿3年。從一名歷史老師到中層干部，再到副校長、校長，郗會鎖在衡水中學的生活，幾乎是他工作生涯的全部。其中，3年的援疆援藏經(jīng)歷，令他十分難忘，也令他對教育事業(yè)的執(zhí)著更加堅定。

“在西藏阿里地區(qū)，有一次我到縣里和老師們交流，半夜停電了，老師們把手機打開，有的人舉著手電，還在認真地讓我給他解答問題。還有老師在會議后、飯后追著我在路上問問題，了解工作遇到難題怎么辦，什么情況該怎么解決?！臂瓡i回憶說，“還有一次，因為沒有暖氣，我們晚上圍著爐子熱火朝天地研究討論學習，這些場面都讓人非常感動?！?/p>

“與海拔比高度，與雪山比純潔，與黃沙比堅韌，與草原比遼闊?！边@是那時郗會鎖和同事們常開的玩笑話。

這段經(jīng)歷讓他加深了對教書育人工作的使命感、責任感。“校長這個工作，能改變老師，老師又改變學生，學生改變自身未來甚至國家未來，就感覺特別有意義、有價值。”郗會鎖說。

70年發(fā)展的“變與不變”

衡水中學1951年建校，時至今日，已和新中國一起經(jīng)歷了70年的歲月變遷。

作為河北省首批示范性高中，在上世紀90年代，衡水中學發(fā)展陷入谷底。當時，學校成績在衡水11個縣市區(qū)中排名倒數(shù)，成了名副其實的“薄弱學校”。

1992年，前校長李金池上任。當時，學校校風渙散、管理混亂，還常有社會青年進學校偷東西、騷擾學生。很難想象，李金池身為一校之長，經(jīng)常要帶領學校年輕老師巡邏蹲點抓小混混。

在李金池對學校教學、管理等方面進行了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后，學校從低谷中崛起騰飛。后來，學校理念進一步完善成五大理念——把學校建成一個精神特區(qū)，給學生終身受益的教育，素質(zhì)教育更能提高升學率，讓學校成為激情燃燒的樂園，以及管理就是溝通、服務和引領。

3年前，2018年5月，歷史老師出身的郗會鎖正式接任校長職位，他提出了四大辦學戰(zhàn)略——精神立校、文化治校、創(chuàng)新興校、實干強校，還提出了五大行動指南——大安全觀、大德育觀、大課程觀、大考試觀、大發(fā)展觀。

“最近這一年我們又提出了‘無體育不衡中‘無活動不衡中‘無歌聲不衡中。”郗會鎖說。

從一所薄弱學校到如今全國如雷貫耳的名校，這與衡水中學不斷推進的改革分不開。有改革，就一定會有阻力。

“李金池校長那時的改革阻力非常大，原來管理比較松散，學生紀律問題多，所以當時首先是要建章立制，比如封閉式管理，規(guī)范作息時間，提高工作效率，轉(zhuǎn)變教育教學觀念等。”郗會鎖說，“拿干部任命來講，我任校長后實行了干部競聘上崗制度，‘能者上、平者讓、庸者下，不論資排輩，讓年輕老師更有活力、更有機會、更有動力，老教師也更有壓力?！?/p>

他坦言，這個過程當中，有的人因為年齡、工作原因被調(diào)整，可能會有一些情緒，但目前來看還比較穩(wěn)定?！耙驗楦母锸枪?、公正、公開透明的，沒有私利在里面?！?/p>

以歷史課教學為例，他介紹說，原來高考是“3+2”模式，歷史滿分150分，那時，一周有5至6節(jié)課，自習也要講課。后來，高考變成“3+X”模式，歷史成了文綜的一部分，分數(shù)變成100分，但教材容量并沒減少。再后來，一堂課的課時從45分鐘變成40分鐘，還包括師生互動、學生提問的環(huán)節(jié)，教學課時實際大大減少了。

“一路改革下來，講的東西越來越少，但成績并沒有降下來，這就是理念的轉(zhuǎn)變。老師會更用心地設計到底講什么，更認真地備課，把學生的積極性主動性調(diào)動起來。學生成績不但不會降低，還會更好?！?/p>

不過，與管理上的建章立制和德育活動開展相比，教育教學的改革更難推進，也要求管理者更加謹慎。對此，郗會鎖解釋，與其他改革相比，教學改革更容易出現(xiàn)反復。

他說，人都有慣性，老教師習慣了自己的教學方式，一是因為慣性，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舒適區(qū);二是因為教學效果需要長時間檢驗;三是激烈的競爭造成人們對教學改革更小心，不敢步子邁得太大。

除了學校探索改革，學生也在不斷變化。郗會鎖的體會是，和他那個時代相比，現(xiàn)在的學生明顯更有個性、更注重平等、視野更開闊。教學方法肯定也會更注重尊重、保護學生的優(yōu)點興趣，讓他們的個性得到彰顯，還要引導他們更多地學會欣賞、學會合作、學會相處、學會寬容等等。

不過，無論制度和學生怎么變，學校有些堅持從未改變?！安还茉趺锤?，衡中‘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方針方向不會改變?！臂瓡i說。

立德樹人是根本，讓學生多元競放

今年全國兩會期間，江蘇省錫山高級中學校長唐江澎關于“教育真諦”的發(fā)言火爆全網(wǎng)。唐江澎說，好的教育應該是培養(yǎng)終身運動者、責任擔當者、問題解決者和優(yōu)雅生活者，給孩子們健全而優(yōu)秀的人格，贏得未來的幸福，造福國家社會。

不少人紛紛留言：完全同意，無比贊同！一時間，網(wǎng)上一片喝彩之聲?！疤菩ｉL說得非常好，也給我們很大的啟發(fā)。”郗會鎖說，唐校長把學校帶得很好，作為衡中來講，衡中也有自身的特色。

此前，郗會鎖根據(jù)學校自身特色提出——學生要做終身學習的踐行者，做幸福生活的創(chuàng)造者，做前沿問題的探究者，做民族復興的擔當者。

這與唐江澎的觀點有不謀而合之處，也是衡中人才培養(yǎng)一直努力的方向。

工作20多年來，郗會鎖從教師崗位走到管理崗位，積累了很多經(jīng)驗，也有很多感悟和體會。他覺得，方向比速度重要，立德樹人是根本。而立德樹人，正是黨提出的教育方針的根本任務。

郗會鎖與衡水中學師生

“我當副校長以后也在當班主任、教課，很大一個感受就是，抓住了‘德，就抓住了教育的根本，就能更好地提升教育教學質(zhì)量，得到群眾認可，這是我20多年工作的深刻感悟?！彼f，“不管你取得多么好的成績，如果一個人不愛國，不孝順父母，做人出了問題，那是一定不可以的?！?/p>

他認為，全面成長跟分數(shù)之間并不矛盾，應在全面成長的基礎上去提高分數(shù)?！胺謹?shù)目前來講還繞不過去，但是唯分數(shù)肯定不可以?！?/p>

連續(xù)多年90%左右的一本上線率，在高考大省河北不得不說是一個奇跡。由此，有關“考試機器”“恐怖的高考工廠”“應試流水線”等說法成了衡中的標簽。

郗會鎖說，這是外界把衡中妖魔化了。衡中追求“綠色升學率”，不是靠加班加點摧殘學生的身心健康來發(fā)展的，而是尊重教育規(guī)律，尊重成長規(guī)律的。衡中的優(yōu)勢和最大的特色，就是讓孩子們積極主動地學習，而不是被迫地學習。而好的教育就是激發(fā)內(nèi)驅(qū)力。

此前，郗會鎖在接受采訪時也曾提到，升學率背后是一個學校的文化、團隊、精神、理念、品牌等。升學率高不一定是素質(zhì)教育，升學率低一定不是素質(zhì)教育，素質(zhì)教育更能提高升學率。學生素質(zhì)高了，升學率沒有理由掉下來。

在衡中，學生每天確保有8個半小時睡眠、1個小時體育鍛煉、半小時觀看新聞節(jié)目，高三學生同樣不例外。此外，衡中每年的新生軍訓、18歲成人禮、80華里遠足、校園心理劇大賽、十大杰出學星評選等活動達70多項;學校開設100多門選修課、50多個社團，涉及藝術體育、科技創(chuàng)新、模聯(lián)商賽等。

“衡中是各種活動最豐富的學校之一。不少大學校長以及經(jīng)濟界、政治界、文藝界、體育界名人專家學者進校園，跟我們的學生交流?！@吉尼斯活動，學生、老師愿意表演什么就表演什么，給你舞臺，尊重個性、多樣性，讓每個人都能更好地展示自己。”

衡中實際是一個多元競放的狀態(tài)。郗會鎖希望，既能給孩子們好好學習的環(huán)境，同時又能接觸體育、藝術、競賽等更多更豐富的經(jīng)歷。他也強調(diào)，這個過程中，要把握好平衡。丟掉了升學率，老百姓不認可;但光抓升學率，就容易陷入應試教育的圈子里。

改革教育評價體系，需過程和結果相結合

教育，時常與激烈的競爭聯(lián)系在一起。對優(yōu)秀教育資源的向往、就業(yè)求職的壓力、人們傳統(tǒng)的“出人頭地”觀念……讓孩子和家長承載著沉重的負擔。

為學生減負，為教育減負，國家早已經(jīng)著手布局，要構建德智體美勞全面培養(yǎng)“五育并舉”的教育體系。

2019年7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fā)《關于深化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義務教育質(zhì)量的意見》，將勞動教育納入全面培養(yǎng)的教育體系。去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fā)了《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該方案提到，完善立德樹人體制機制，扭轉(zhuǎn)不科學的教育評價導向，堅決克服唯分數(shù)、唯升學、唯文憑、唯論文、唯帽子的頑瘴痼疾。

方案要求，樹立科學成才觀念。堅決改變用分數(shù)給學生貼標簽的做法，創(chuàng)新德智體美勞過程性評價辦法，完善綜合素質(zhì)評價體系等。郗會鎖認為，教育的問題，實際上往往是社會問題在教育領域的一種反映。這項改革，如果能將教育和其他方面，如就業(yè)用人標準、社會環(huán)境和觀念等方面聯(lián)動，或許會有更好的效果，這還需要時間。

郗會鎖和師生一起參加八十華里遠足活動

不過，類似“美育”“德育”此類沒有具體評價指標的方面，應該怎么考核？會不會給學生形成新的負擔？上述方案給出答案，提出創(chuàng)新德智體美勞過程性評價辦法，完善綜合素質(zhì)評價體系。

郗會鎖很認同這種過程和結果相結合的綜合考評方式。畢竟，一旦形成考試形式，學生負擔只會更重。

“試題出什么題，導向是什么，這都是德育的考查。對價值觀、世界觀、人生觀的考查，不會直接拿一張德育卷子，這樣是考查不出來的，可以滲透到考題當中，這也是一種導向作用或者潛移默化的熏陶作用。”

談及高考，郗會鎖說，這是最公平、公正的考試，無論誰的家庭條件、后天資源如何，在高考面前，人人平等。它為黨育人、為國育才，讓無數(shù)人看到希望，得到更高的平臺、更廣闊的視野和更好的發(fā)展，是促使社會向上發(fā)展的力量，還是促進社會穩(wěn)定的力量。在不違背教育規(guī)律、成長規(guī)律的前提下，這是讓人感受到陽光的一種制度。

2021年，衡中迎來70歲生日，又恰逢中國共產(chǎn)黨成立100周年。郗會鎖說，黨一路從弱小到強大，從苦難走向輝煌，衡中也是從一無所有，靠著發(fā)憤圖強走到今天?！拔磥?，衡中會更好地奮力前行，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為黨育人、為國育才?！?/p>

責編：姚坤 yaokun@ceweekly.cn

美編：孫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