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誠

摘 要： 大師，對時下教育教學風氣具有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與價值。其意義和價值的核心在于大師之“大”。真正的大師，必擁有浩博深邃的學識思想、仁愛謙和的為人堅守、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

關(guān)鍵詞： 大師之“大” 學識 仁愛 情懷

中國，是一個有著悠久歷史與燦爛文化的國度。每一時代在歷史傳承與文化創(chuàng)造方面都令人嘆為觀止，先秦兩漢、魏晉唐宋至于現(xiàn)代，莫不如此。當下，經(jīng)濟發(fā)展、物質(zhì)繁盛遠勝過往，然而，文化教育領(lǐng)域的大師卻相對少了。筆者細讀周勇《大師的教書生活》、王開林《大師》等著，閱讀李海默《大師何以誕生》，觀看多部相關(guān)視頻，再結(jié)合平日的思考，認為大師對時下教育教學風氣的扭轉(zhuǎn)具有重要的現(xiàn)實意義與價值。其意義和價值的核心定位，正源自于大師之“大”。在筆者看來，大師之“大”在于：

一、浩博深邃的學識思想

大師，顧名思義，在學問或藝術(shù)上有很深的造詣，為大家所尊崇的人。因此，只有那種深切浸潤在學術(shù)傳統(tǒng)中，并能結(jié)合世道人心做新的發(fā)掘與變革，引領(lǐng)風氣遷移，卻又“但開風氣不為師”的人物，才可能是真正的大師。（李海默語）在筆者看來，擁有浩博深邃的學識思想，是成為大師的必備條件，當然這里浩博的學識并非初次涉獵、囫圇吞棗，而是沉潛浸潤、融會貫通；固然這里深邃的思想也非人云亦云、拾人牙慧，應(yīng)是發(fā)乎己見、獨立自由。誠然，浩博、深邃程度有深有淺，何以浩博？何以深邃？似乎難以界定，但既為大師，必不同常人。

陳寅恪，是筆者心目中當之無愧的大師。無論是梁啟超、傅斯年，還是劉文典、吳宓在內(nèi)的許許多多學界泰斗、國學大師都對其敬佩有加、贊嘆不已。他們在極力推薦與保護的同時，也在向世人昭示一流的學人所應(yīng)具備的特質(zhì)。這一特質(zhì)是他浩博的學識，被清華國學院主任吳宓稱之為“全中國最博學之人”，在于他深邃的思想，識力獨到，每每講課，總是發(fā)前人、今人、外國人乃至自己未發(fā)之語，并常常語出驚人、發(fā)聾振聵。聽者雖墜五里云霧，但至少可以從他的講課中學到一流的治學精神和方法，他的學生如蔣天樞、季羨林等人后來也成了當之無愧的大師。

陳寅恪在當時進入清華國學院之前是個無“名望”、無“博士學位”、無“著作”的三無學者，全靠梁啟超等人的極力引薦。這讓筆者想到了魯迅、沈從文、齊白石等知識分子連中師文憑都沒拿到，卻受聘于大學并培養(yǎng)出一代又一代的優(yōu)秀學者。

陳寅恪無疑是無數(shù)學人學習的楷模。筆者在閱讀思考之余，還記錄下錢穆先生“每清晨必讀經(jīng)子艱難之書。夜晚后，始讀史籍，中間上下午則讀閑雜書”，并“開始寫日記，逐日所讀書皆記上，不許一日輟”；顧頡剛先生始終堅定的學術(shù)心靈與志向；傅斯年先生樂意扛著科學精神和人文精神的大旗入于更廣袤的學問之野。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以上的大師學識淵博因而個性卓然不群：童伯章講荊軻刺秦，情境再現(xiàn)，帶一卷好的大地圖翻到底，遠擲匕首于墻不落地，并繞講臺速走，效追秦王狀；錢穆講解古文旁征博引，他的“國語皆盡吳音”，但音吐明白，娓娓動人。有時還高聲朗讀，抑揚頓挫、余音繞梁；此外，梁任公與靜安先生的背書，趙元任先生的表演都是基于藝高而人膽大的展現(xiàn)。

此外，劉文典、傅斯年、章太炎、黃季剛、辜鴻銘等人雖在外顯的謙和方面做得還不夠，但在學識思想層面，仍是響當當?shù)膰鴮W大師。

二、仁愛謙和的為人堅守

儒家哲學的最高境界是“仁”，這個字在《論語》中出現(xiàn)了109次?！凹河⒍⑷?，己欲達而達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忠恕而已矣”都是“仁”內(nèi)涵的具體闡釋。大師必須是仁智雙修的學人（王開林語）。上文中提及的傅斯年、劉文典、章太炎、黃季剛、辜鴻銘等人雖傲性十足、性格怪僻、出言不遜、很少買賬，但筆者通過研讀他們的作品，考證他們的事跡發(fā)現(xiàn)，在他們的內(nèi)心深處都有著仁愛之心，并且十分愛國，因此在面對世俗人事時，他們的愛恨情仇才會爆發(fā)得如此強烈。

相比之下，陳寅恪先生的仁愛謙和之心表現(xiàn)得更加純粹，無論是對外還是向內(nèi)，在諸多評價中，筆者認為吳宓先生的評價最為切中肯綮“學問淵博，識力獨到……性氣和爽，志行高潔”，如果不是這樣，大師王國維去世后，當眾人行“西方的鞠躬禮”，陳先生來了以后何以行“三跪九叩的傳統(tǒng)大禮”？如果此禮沒有極盡表達陳先生內(nèi)心的哀思與緬懷，在場的學生見了何以紛紛跟在陳先生的后面，重行傳統(tǒng)的“三跪九叩”大禮？在雙目失明后，又何以通過口述的方式堅持教學？難道他不能照顧一下自己的身體？我們再從側(cè)面看一個例子，如果不是這樣，“文革”期間，中山大學歷史系主任劉節(jié)教授何以替他挨批斗？如果不是這樣，事后，當有人問劉節(jié)替老師挨批斗有何感受時，劉教授何以答出：“能替老師挨批斗，我感到光榮”？上述種種，皆能讓我們深刻領(lǐng)會到真正一流的“中國學人”具有什么樣的人格與情操。下面轉(zhuǎn)周勇語：陳先生就是典型的“中國學人”，即使長期在歐美一流大學求學，但他在養(yǎng)成自由思想與獨立人格的同時，言行舉止依然洋溢著中國文化所特有的仁義與溫情。這，才是真正打動世人的情感要素。

謙和是真正的大師長期浸潤在學術(shù)傳統(tǒng)中自然形成的品質(zhì)，即謙虛和藹，這是最自然的狀態(tài)。曾有人考證，謙和的境界高于謙卑、謙恭與謙遜。德爾斐神諭宣示希臘說：蘇格拉底是他們中間最大的哲人。而蘇格拉底自己的解釋是：他本來和旁人一樣無知，旁人強不知以為知，他卻明白自己的確無知，他比旁人高一著，就全在這一點。近來讀到朱光潛先生的《談謙虛》：這種認識就是真正的謙虛。謙虛并非故意自貶身價，作客套應(yīng)酬，像虛偽者所常表現(xiàn)的假面孔，它是起于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所已知的比起世間所可知的非常渺小，未知世界隨著已知世界擴大，愈往前走發(fā)現(xiàn)天邊愈遠。他發(fā)現(xiàn)宇宙的無邊無底，對之不能不起崇高雄偉之感，反觀自己渺小，就不能不起謙虛之感。謙虛必起于自我渺小的意識，是對自己所不知所不能的高不可攀的東西的一種仰望。筆者認為，謙虛更多的是向內(nèi)，自然而然表現(xiàn)為向外的與人相處心態(tài)很恰當?shù)闹t和。

真正的大師都是仁愛謙和的，并且始終堅守這種為人的操守。胡適的學問雖不如顧頡剛、王國維、傅斯年、羅家倫，但他仁愛謙和的行為卻班班可考、深入人心；蔡元培、梅貽琦校長休休有容、待人至誠，其理想的大師形象至今刻在學人們的心中；正是因為堅守仁愛謙和，謝婉瑩的一生才致力于人類愛的探索，才有了站在太陽下恪盡職守為新生看一個多小時行李的北大副校長季羨林……

仁愛謙和加之浩博深邃的學識思想，哪一個時代得到這樣的大師，就是那一個時代的幸運。

三、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

在仁智雙修的基礎(chǔ)上，筆者認為，真正的大師還應(yīng)具備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如孔子、朱熹、顧炎武。

誠如馮友蘭所言：“大學應(yīng)該是國家的知識庫，民族的智囊團。學校是一個‘尚賢的地方，誰有知識，誰就在某一范圍內(nèi)有發(fā)言權(quán)，他就應(yīng)該受到尊重。”學術(shù)乃天下之公器，一致百慮，殊途同歸，蔡元培不持門戶之見，唯致力將北大改造成為中國的學術(shù)淵藪。他的改革理念和舉措，最令人稱道的便是“學術(shù)第一”“教授治?！薄爸v學自由”和“兼容并包”，結(jié)合他為學校發(fā)展的奔波，為學生運動殫精竭慮及為了民主而在北大的七進七退。蔡先生，就是這樣一位有著以天下為己任情懷的大師。

此外，清華大學梅貽琦的教育觀一以貫之，他以天下為己任，強調(diào)“大學之良窳幾乎全系于師資與設(shè)備之充實與否，而師資為尤要”，“師資為大學第一要素，吾人知之甚切，故亦圖之至極也”，“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也”。他的一生，努力將清華大學提升為國內(nèi)數(shù)一數(shù)二的名牌大學，并使清華在愛國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梅校長在多種場合表明自己一以貫之的救國觀與愛國觀，“救國方法極多，救國不是一天的事，各人在自己的崗位上，盡自己的力，則若干時期之后，自能達到救國的目的了”、“我們做教師做學生的，最好最切實的救國方法，就是致力學術(shù)，造就有用的人才，將來為國家服務(wù)”。今天的教師，讀透梅校長的這段話，感受他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從教的自豪感及責任感定會提升。

蔣夢麟、馬寅初、羅家倫、傅斯年，這四位大學校長雖然不能與蔡元培、梅貽琦并駕齊驅(qū)，但他們對大學建設(shè)的貢獻均有目共睹。他們?nèi)膼蹏?、耿耿的堅毅之態(tài)、戚戚的悲憫之情、坦坦的處事之道，均讓后生感懷不已、仰慕追思。

以上學者大師的事跡，散見于筆者閱讀的典籍與筆錄中。他們作為大學校長，始終以崇高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將大學的辦學融入時代，對社會、民族、國家負責。他們心憂天下、心懷蒼生，不計個人得失，以書生的情懷、知識分子的風骨獻身大學教育。

如果說以上的大師大多是大學的校長的話，那么平民教育家趙叔愚、陳鶴琴、黃炎培、晏陽初、陶行知同樣以天下為己任，以博大厚重的情懷給歷史交出了出色的教育答卷。

面對一窮二白的中國，陶行知毅然從伊利諾伊大學轉(zhuǎn)學哥倫比亞大學，研究領(lǐng)域從市政轉(zhuǎn)為教育。本可在國外享受優(yōu)渥的生活，但他秉持著“傻瓜種瓜，種出傻瓜，唯有傻瓜，救得中華”的愛國情懷，脫去西裝革履，穿上布衣草鞋，于1927年到南京郊外的曉莊創(chuàng)辦了舉世聞名的曉莊試驗鄉(xiāng)村師范學校，他的理想是要征集一百萬個同志，創(chuàng)設(shè)一百萬所學校，改造一百萬個鄉(xiāng)村，在最艱難的時代，陶先生懷抱著以天下為己任的情懷，帶領(lǐng)曉莊師范的師生，實踐著生活即教育、社會即學校、教學做合一的樸素真理。2000年，陶先生回國三愿之一將曉莊師范創(chuàng)辦為大學的愿望終得實現(xiàn)。2004年，筆者以高分報考曉莊學院，主要得益于陶先生的影響。更讓人難以忘懷的是，在大學四年求學期間，陶先生的精神時刻感染筆者，對筆者在做人、做事、做學問方面產(chǎn)生終生的影響。

云山蒼蒼，江水泱泱，先生之風，山高水長。不可否認，那些擁有以天下為己任情懷的先生，不僅對當世，而且對后人，都會產(chǎn)生深遠的影響。

四、結(jié)語

我們這個時代呼喚大師。真正的大師必定擁有浩博深邃的學識思想，同時堅守著仁愛謙和的為人品質(zhì)，或隱于骨髓深處，或顯于待人接物，還有著一種憂國憂民、以天下為己任的愛國情懷。當然，大師也是人，不可能完美無缺，我們看其本質(zhì)。今日的從教者，應(yīng)當珍惜教學環(huán)境，發(fā)揮學人敦品勵學、進德修業(yè)的主觀能動性，以促成真正的大師，真正破解一系列教育教學難題。

參考文獻：

[1]周勇.大師的教書生活[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

[2]王開林.大師[M].上海：復旦大學出版社，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