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春靜

摘 要：本文引入相關的時體理論，對“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語法意義進行描寫，分析其時間指向和事件的影響與效應。研究表明：“曾經(jīng)”用于過去完成，“已經(jīng)”用于過去、現(xiàn)在、將來時間的完成?！霸?jīng)”“已經(jīng)”與句尾“了”的共現(xiàn)情況不同，“曾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具有回溯性，與句尾“了”的“起始義”不相容，因而不能共現(xiàn)；“已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是右向的，與句尾“了”的“起始義”相容，因而可以共現(xiàn)。“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都隱含事實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和有效性，當后續(xù)句與隱含的影響與效應相符時，形成相承關系，不相符時形成轉折關系。

關鍵詞：曾經(jīng) 已經(jīng) 時體 時間指向 影響與效應

一、引言

“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是對外漢語教學中容易混淆的一組詞，兩者的語法意義曾經(jīng)引起不少學者的興趣。

《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認為：“曾經(jīng)”表示以前有過某種行為或情況，“已經(jīng)”表示動作、變化完成或達到某種程度（呂叔湘，1990）。（呂叔湘，1990：111）在比較“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語法意義時曾指出：第一，“曾經(jīng)”表示從前有過某種行為或情況，時間一般不是最近?！耙呀?jīng)”表示事情完成，時間一般在不久以前。第二，“曾經(jīng)”所表示的動作或情況現(xiàn)在已結束；“已經(jīng)”所表示的動作或情況可能還在繼續(xù)。第三，“曾經(jīng)”后的動詞以帶“過”為主，也可用“了”；“已經(jīng)”后的動詞以帶“了”為主，少用“過”。

馬真（2003）對《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的表述提出了商榷，認為“已經(jīng)”是不定時時間副詞，語法意義可以概括為強調句子所說的事情、情況在某個時間之前就成為事實了，其影響與效應具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曾經(jīng)”是定時時間副詞，“主要強調句中所說的事情或情況是以往的一種經(jīng)歷”，其影響與效應含有非延續(xù)性和非有效性。她對《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論及的兩者區(qū)別的第一、第二點提出了反例，但沒有闡明原因。

胡正微（2005）區(qū)分了基本語法意義和派生語法意義，并從句子結構線索的角度對“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延續(xù)性與有效性提出了不同的觀點，認為“曾經(jīng)”在兩種結構線索中都保留“過去一度如此”的基本意義，在轉折型線索中，強調“現(xiàn)在不如此了”或“現(xiàn)在又當別論”具有非延續(xù)性與非有效性，而在相承線索中，“曾經(jīng)/曾”表示“有效性，延續(xù)性”的語法意義。“已經(jīng)”和“曾經(jīng)”一樣，在轉折型結構線索中與在相承型結構線索中可以具有相反的語法意義，而基本語法意義不變。

針對前人的研究，我們提出的問題是：1.除了傳統(tǒng)說法的定時與不定時的區(qū)別，“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有沒有區(qū)別？時間指向是否影響其語法意義？2.“已經(jīng)”所表示的動作或情況可能還在繼續(xù)，這一說法為什么有問題？有的“已經(jīng)”句表示動作或情況還在繼續(xù)的真正原因是什么？3.“已經(jīng)”和“曾經(jīng)”是否表示事實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和有效性或非延續(xù)性和非有效性？用相承型和轉折型來說明兩者具有相反的語法意義是否合理？本文試圖在時體理論的基礎上回答上述問題。

本文引入Reichenback（1947）提出的事件時間（event time，E）、說話時間（speech time，S）和參照時間（reference time，R），并結合金立鑫（2008）對該理論的補充，對“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進行定位分析，討論兩者的時體類型，并通過考察其與句尾“了”的共現(xiàn)情況，指出兩者的時間指向問題，肯定有的“已經(jīng)”句表示動作或情況還在繼續(xù)，并對其作出解釋，部分支持關于“已經(jīng)”和“曾經(jīng)”表示事實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和有效性論述的已有研究，并基于語言事實提出新的認識。

二、“曾經(jīng)”與“已經(jīng)”的時體類型

以往的研究認為：“已經(jīng)”表示動作、事情等在某一特定時間前成為事實，是完成體，可以用于過去時間、現(xiàn)在時間、將來時間；“曾經(jīng)”主要強調以往的一種經(jīng)歷，是過去時間。例如：

（1）昨天三點我已經(jīng)到機場了。

（2）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機場了。

（3）明天你下班回家的時候，我已經(jīng)到機場了。

（4）他曾經(jīng)是一個醫(yī)生。

（5）三年前他曾經(jīng)給我寫了一封信。

Reichenback（1947）定義了三個時間點：事件時間（E）、說話時間（S）和參照時間（R），利用這三個操作工具，上述例句可以分別圖示如下：

根據(jù)Reichenbach（1947）的時體理論、金立鑫（2008）對該理論的補充，我們引入“在行、已行、將行”的體類型，結合“過去、現(xiàn)在、將來”的時范疇，認為“已經(jīng)”可以用于過去完成、現(xiàn)在完成或將來完成；“曾經(jīng)”表示過去有過的行為、情況或經(jīng)歷，也就是說，過去已經(jīng)完成，因此“曾經(jīng)”用于過去“已行”。

“曾經(jīng)”“已經(jīng)”都屬于時間副詞，一般和相應的完成體標記詞尾“了”、經(jīng)歷體標記“過”或帶有完成意義的動結式搭配出現(xiàn)。例如：

（6）a.他曾經(jīng)看過。

b.他已經(jīng)看過。

（7）a.他曾經(jīng)看了三遍。

b.他已經(jīng)看了三遍。

（8）a.他曾經(jīng)看完了《紅樓夢》。

b.他已經(jīng)看完了《紅樓夢》。

另外，和一些自身帶有完成義的動詞搭配時，可以不要求相應的體標記或結果補語。例如：

（9）任務已經(jīng)完成。

（10）我曾經(jīng)以為這一切都是真的。

但是，當句中動詞為非動作性動詞時，“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使用存在一些差別。我們以判斷動詞“是”為例，從最簡結構出發(fā)進行分析。例如：

（11）我是老師。

在此基礎上添加“曾經(jīng)”。例如：

（12）我曾經(jīng)是老師。

例（12）說明在過去的某一段時間中，“我是老師”，這一情況現(xiàn)在已經(jīng)終結，因此，可以說“曾經(jīng)”自帶一個完成時間，強調終結性。

在例（11）的基礎上添加“已經(jīng)”。例如：endprint

（13）*a.我已經(jīng)是老師。

b.我已經(jīng)是老師了。

例（13）中，“是老師”這一情況發(fā)生在說話時間前的某個時間點，判斷動詞“是”常常表示帶有某種屬性，例（13）a不成立，說明這一屬性持續(xù)到何時結束在句中是未知的，因此可以說“已經(jīng)”并不自帶完成時間。例（13）b加上句尾“了”之后句子成立，說明“我是老師”這一屬性開始并持續(xù)下去?？梢?，“已經(jīng)”不強調終結性，而帶有“已然性”。

三、“曾經(jīng)”“已經(jīng)”與句尾“了”的共現(xiàn)及時間指向問題

（一）句尾“了”的屬性

“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都可以用于完成體，都可以與詞尾“了”相容，但是與句尾“了”的相容情況卻不同。例如：

（14）a.我曾經(jīng)等了你三年。

b.我已經(jīng)等了你三年。

（15）*a.我曾經(jīng)等了你三年了。

b.我已經(jīng)等了你三年了。

例（14）a、b都成立，而例（15）a不成立，例（15）b成立。可以假設“曾經(jīng)”的語法屬性與句尾“了”的屬性沖突，“已經(jīng)”的句法屬性與句尾“了”相容，因此我們首先考察句尾“了”的屬性。

Li&Thompson等（1982））將句尾“了”的表義功能定義為指示發(fā)生的事件或狀態(tài)與參照時間相關，即“當時相關狀態(tài)”（currently relevant state，CRS），包括下列五種情況：

1.狀態(tài)的改變（Change of State）

2.糾正一個錯誤的假設（Correcting a Wrong Assumption）

3.報告最新情況（Progress So Far）

4.確定下一步做什么（What Happens Next）

5.結束話語（Closing a Statement）

關于這一表述，金立鑫、邵菁（2010）曾提出過批評。金立鑫（2003）將句尾“了”的功能定義為“起始體”，表達“進入事件結束后的狀態(tài)”或者“某狀態(tài)的開始”。如下圖：

由此，我們推論“曾經(jīng)”與句尾“了”表示的“起始體”不相容，“已經(jīng)”與句尾“了”表示的“起始體”相容。

（二）“曾經(jīng)”“已經(jīng)”的時間指向

如上所述，“曾經(jīng)”“已經(jīng)”與句尾“了”相容與否，本質上在于二者是否與“起始體”相容?！捌鹗肌北硎緩哪硞€時間點開始向時間流動方向發(fā)展，因而是右向時間指向。這也啟發(fā)我們思考“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時間指向問題。

張亞軍（2002）曾敏銳地觀察到“曾經(jīng)”用于對過去某事的追敘，具有回溯性，在語篇中起引述功能。例如：

（16）他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也慢慢嚴肅起來。她的話當然讓他想到好多事情。都是嚴肅的事情啊！他從來不愿想這些事情，想它們太累。他和眼前這個可愛的妻子曾經(jīng)手挽手地涉過蘆青河，往西，穿過密林，不為人知地走了幾百里，又折向南，入山。他們在山里生活，還曾經(jīng)有過一個孩子，但不幸流產(chǎn)了。現(xiàn)在小織懷著的是他們的第二個孩子。（張煒《秋天的憤怒》）

例（16）是說話人從說話時間往前追溯往事，整句話在時間上具有回溯性，在時間指向上是左向的。

（17）一遍，一遍，那首我最喜愛卻又最害怕的詩句在我滴血的心頭一行一行地升起，掠過，掠過，升起--我曾以為，水中淬過，砧上鍛過那信念便純而又純；我曾以為，火里焚過，血里浸過，那愛情才真而又真。然而，慣于暗夜里的摸索，陽光下竟難以睜開眼睛。（張欣《梧桐梧桐》）

“曾經(jīng)”句常常表示一種過去的經(jīng)歷，因此動作有開始時間和完成時間。我們引入Ei和Ef分別表示開始和完成的時間。例（17）的時間圖示如下：

“曾經(jīng)”句在語篇上具有回溯性，從說話時間往前推，首先是Ef，即完成時間，然后再往前追溯到Ei。相對來說，Ef是明確的，Ei可以相對模糊，如例（17）強調的是在Ef之前都以為“火里焚過，血里浸過，那愛情才真而又真”。

因此，我們認為“曾經(jīng)”的時間指向是回溯性的，所以不能與有“起始”義的成分等共現(xiàn)。這一點可以通過以下例句加以佐證：

（18）*電影曾經(jīng)開始。

（19）*U7516次航班曾經(jīng)開始登機。

（20）*路燈曾經(jīng)亮了起來。

例句中的動詞“開始”、趨向補語“起來”都具有明顯的“起始義”，表示從事件時間開始向后持續(xù)，與“曾經(jīng)”帶有的回溯性矛盾，因而不能共現(xiàn)。但“已經(jīng)”的情況不同，相應的“已經(jīng)”句都成立，例如：

（21）電影已經(jīng)開始。

（22）U7516次航班已經(jīng)開始登機。

（23）路燈已經(jīng)亮了起來。

上述例句說明“已經(jīng)”可以和帶有“起始”義的成分共現(xiàn)?？梢?，“已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不具有回溯性。

至此，我們可以得出初步的結論：在時間指向上，“曾經(jīng)”具有回溯性，與句尾“了”的“起始體”沖突，因而“曾經(jīng)”與句尾“了”不兼容?！耙呀?jīng)”不具有回溯性，在時間指向上與時間發(fā)展方向一致，因而“已經(jīng)”可以和句尾“了”共現(xiàn)。

《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在比較“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語法意義時曾指出：“曾經(jīng)”所表示的動作或情況現(xiàn)在已結束；“已經(jīng)”所表示的動作或情況可能還在繼續(xù)。馬真（2003）對后半句話提出了商榷，并舉例說明這一情況不是很確切。例如：

（24）a.我已經(jīng)等了你三個小時了，你怎么還不來??！[打電話]

b.我已經(jīng)等了你三個小時了，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啊！[當面說]

馬真指出了《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中例句說法的不確切性，但并沒有對此加以解釋。

我們認為有的“已經(jīng)”句中的動作或情況還在繼續(xù)，與“已經(jīng)”沒有直接關系。這一點可以通過刪除“已經(jīng)”來證明。例如：endprint

（25）a.我已經(jīng)等了你三個小時了。

b.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了。

刪除“已經(jīng)”之后，句子仍然成立，并且依然可以表示繼續(xù)或不繼續(xù)兩種情況。例如：

（26）a.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了，你怎么還不來??！[打電話]

b.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了，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當面說]

在例（25）b的基礎上繼續(xù)刪除句尾“了”，得到：

（27）我等了你三個小時。

去掉句尾“了”以后，句子只能表示“等待已經(jīng)結束，不再繼續(xù)”這一種情況，不能表示動作或情況繼續(xù)。例如：

（28）*a.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你怎么還不來??！[打電話]

b.我等了你三個小時，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當面說]

可見，“已經(jīng)”只是在時間指向上與“起始體”方向一致，但其基本的語法意義還是表示完成，并不表示繼續(xù)。

我們認為：“曾經(jīng)”“已經(jīng)”與句尾“了”是否相容，關鍵在于“曾經(jīng)”“已經(jīng)”的時間指向與句尾“了”的“起始義”是否相容?！霸?jīng)”在時間指向上具有回溯性，與句尾“了”的“起始”義不相容，因而兩者不能共現(xiàn)，“已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是右向發(fā)展的，與句尾“了”的“起始義”兼容，因而兩者可以共現(xiàn)。

四、“曾經(jīng)”“已經(jīng)”句中事件的影響與效應

馬真（2003）例舉8組17例，指出“已經(jīng)”含有事情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含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而“曾經(jīng)”含有非延續(xù)性和非有效性。對其例句加以觀察，可以發(fā)現(xiàn)例句可以分為強持續(xù)性動詞和弱持續(xù)性動詞兩類，限于篇幅，各舉1組例句如下：

（29）a.我曾經(jīng)在這里住過三年。[現(xiàn)在不住這里了]

b.我已經(jīng)在這里住了三年。[現(xiàn)在還住在這里]

（30）a.上周她曾經(jīng)去過上海。[現(xiàn)在她不在上海了，不排斥她現(xiàn)在再去上海]

b.上周她已經(jīng)去了上海。[現(xiàn)在她仍然在上海]

c.上周她已經(jīng)去過上海。[現(xiàn)在她不在上海了，而且在說話人看來現(xiàn)在她不該或者不會去上海，也就是說以前去上海的經(jīng)歷至今有效]

可以看出，強持續(xù)動詞句，作者比較的是動作本身是否還在延續(xù)；弱持續(xù)動詞句，作者比較的是動作完成后形成的狀態(tài)是否延續(xù)，作者所舉的兩類情況的其他各例也與上述情況一致。例（29）a、b比較的是動作或情況本身是否延續(xù)，并非動作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因此，作者從這些例句推論出“已經(jīng)”含有事情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含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而“曾經(jīng)”含有非延續(xù)性和非有效性，不是很確切。

胡正微（2005）從句子結構線索的角度進行了討論，指出馬真所舉的“曾經(jīng)”句的例子都是轉折型的，“已經(jīng)”句的例子都是相承型的。事實上，“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都可以用于轉折型和相承性兩種句子結構類型。因而，胡正微增加了相承型的“曾經(jīng)”句和轉折型的“已經(jīng)”句的例句進行分析，并且例句考察的是動作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如：

（31）李書記曾經(jīng)在這里工作過，這里是他的第二故鄉(xiāng)。（《至高利益》（電視?。?/p>

（32）蘇蘭在烏魯木齊談了一場轟轟烈烈的婚外戀后，1994年來上海找我，畢竟曾經(jīng)那么相愛，我輕易就原諒了她。（《知音》2004年第3期）

（33）“誰……誰沒有了！”我其實是已經(jīng)大概知道的了，但還是問。（魯迅《孤獨者》）

（34）方豚翁強忍著喜歡，教訓兒子道：“已經(jīng)是做父親的人了，講話還那樣不正經(jīng)，瞧你將來怎么教兒子？”（錢鐘書《圍城》）

我們認為，相承型“曾經(jīng)”句例（31）、（32），表示動作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與有效性，而轉折型“已經(jīng)”句例（33）、（34），表示動作或情況的影響與效應的非延續(xù)性與非有效性?！霸?jīng)”在轉折型線索中，強調“現(xiàn)在不如此了”或“現(xiàn)在又當別論”，而在相承線索中，表示“有效性，延續(xù)性”的語法意義；“已經(jīng)”和“曾經(jīng)”一樣，在轉折型結構線索中與在相承型結構線索中可以具有相反的語法意義，基本語法意義不變。

馬真和胡正微兩位學者對相關例句的分析，沒有區(qū)分事件本身的延續(xù)性與事件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我們認為，在這一問題上，首先應該區(qū)分事件本身的延續(xù)性與事件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本文所要考察的是事件的影響與效應是否延續(xù)。而非事件本身是否延續(xù)。我們認為：“已經(jīng)”表示事件的影響與效應具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馬真，2003）的結論是符合語言事實的，“曾經(jīng)”表示事件的影響與效應不具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的結論有待商榷。我們贊同轉折型與相承型句子結構類型的研究視角，但對胡正微提出的觀點有不同的看法。不是因為句子的結構類型不同，導致“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在轉折型和相承型句子中有相反的派生語法意義，而是因為“曾經(jīng)”“已經(jīng)”本身帶有隱含的語法意義，形成某種預期。當事實與預期相反時，形成轉折型結構；當事實與預期相符時，形成相承型結構。下面我們對此進行探討。

首先，考察“曾經(jīng)”句的兩種類型。

（35）a.我和他曾經(jīng)是同屋，彼此非常了解。

b.我和他曾經(jīng)是同屋，彼此卻完全不了解。

“曾經(jīng)是同屋”，按常理推斷，同屋之間朝夕相處，其影響與效應是應該比較了解的，與這一預期相符，形成相承型結構，如例（35）a；與這一預期不符或相反，則形成轉折型結構，如例（35）b。從語義上看例（35）b，后續(xù)句表達事實“彼此完全不了解”，說明在后續(xù)句中前句事件“曾經(jīng)是同屋”的影響與效應沒有延續(xù)性；從結構類型看，前后句是轉折關系，說明前句只有隱含“前句事件的影響與效應具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才能和后續(xù)句形成轉折關系。因此，不是“曾經(jīng)”句在轉折型結構中表示非延續(xù)性與非有效性，而是“曾經(jīng)”句隱含事件的影響的延續(xù)性與有效性，當后續(xù)句與這一隱含沖突時，構成轉折關系。此時，句中表示轉折的副詞或關聯(lián)詞不能省略，如果刪除表示轉折的“卻”，句子不成立。例如：endprint

（36）*我和他曾經(jīng)是同屋，彼此完全不了解。

同樣，“已經(jīng)”句也是相似的情況。

（37）a.我已經(jīng)大概知道了，所以便不再問他。

b.我已經(jīng)大概知道了，但還是問他。

例句中，“已經(jīng)大概知道了”，按常理推斷，帶來的影響與效應是“一般不會再問”。與這一預期的影響或效應相符，構成相承型語義關系，如例（37）a；與這一預期相反，構成轉折型結構關系，如例（37）b。例（37）b與例（35）b情況相同，后續(xù)句“還是問了”說明在后續(xù)句中前句“已經(jīng)大概知道了”的影響與效應在后續(xù)句中沒有延續(xù)性，因而前句只有隱含了事件影響與效應延續(xù)性和有效性，才能前后構成轉折。

可見，胡正微關注的是后續(xù)句是否延續(xù)前句“曾經(jīng)”或“已經(jīng)”句中的影響與效應，因而得出延續(xù)性與有效性、非延續(xù)性與非有效性兩種相對的情況。我們認為已經(jīng)完成的動作或事件，都會對相關的人、物或事產(chǎn)生影響和效應。表示完成的“曾經(jīng)”句和“已經(jīng)”句都隱含事件產(chǎn)生的影響與效應，當后續(xù)句與其隱含的影響與效應相符時，形成相承型關系，當后續(xù)句與其不符時，形成轉折關系。

綜上所述，無論在相承型還是轉折型句子結構中，“曾經(jīng)”句與“已經(jīng)”句都隱含了事件的影響與效應具有延續(xù)性與有效性。甚至可以說是“完成”體，某個時間點前完成的動作或情況，都會對相關的人、物或事產(chǎn)生影響和效應。如果常理推斷的“曾經(jīng)”句或“已經(jīng)”句產(chǎn)生的影響，在后續(xù)句中沒有延續(xù)，則前后構成相承型，如果這種影響在后續(xù)句中不存在，則前后構成轉折型。

五、結語

本文引入相關的時體理論，對“曾經(jīng)”和“已經(jīng)”的時體類型進行了分析，認為“曾經(jīng)”主要強調以往的一種經(jīng)歷，用于過去完成，“曾經(jīng)“在時間指向上具有回溯性，與句尾“了”的“起始義”不相容，因而不能與句尾“了”共現(xiàn)；“曾經(jīng)”隱含了事件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和有效性，當后續(xù)句與隱含的影響與效應相符時，形成相承關系，不相符時形成轉折關系?！耙呀?jīng)”表示動作、事情等在某一特定時間前成為事實，用于過去、現(xiàn)在、將來時間的完成?！耙呀?jīng)”在時間指向上是右向的，與句尾“了”的“起始義”相容，因而可以與句尾“了”共現(xiàn)。“已經(jīng)”也隱含了事件的影響與效應的延續(xù)性和有效性，當后續(xù)句與隱含的影響與效應相符時，形成相承關系，不相符時形成轉折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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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This paper investigates the grammatical meanings of“cengjing”and“yijing”，and analyzes the time pointing and the event effect based on the theory of tense and aspect.“Cengjing”is used in past tense，“yijing”is used in past，present and future tenses.Pointing to the past，“cengjing”is incompatible with the sentence-end operator“l(fā)e”which implicates“new state”.Relatively“yijing”points right and is compatible with the sentence-end operator“l(fā)e”.Both of“cengjing”and“yijing”have underlying continuity and effectiveness of the event effect.When the subsequent sentence corresponds to the underlying effect，it indicates a successive relation. Otherwise，it forms a turning complex clause.

Keywords：cengjing；yijing；tense and aspect；time pointing；event effect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