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元

牌樓起源于春秋的衡門，后逐漸演變成里坊門、烏頭門、欞星門，最后形成牌坊和牌樓。大足清墓牌樓也是時代的產(chǎn)物，在大足分布較為廣泛，形制復雜，結(jié)構(gòu)多樣，呈現(xiàn)了清代的民風民俗及政治文化等，體現(xiàn)出了大足雕刻藝術的傳承。

一、牌坊和牌樓建筑的起源及演變

牌坊與牌樓的形制起源很早。在《詩經(jīng)·陳風·衡門》中記載：“衡門之下，可以棲遲”?！对娊?jīng)》編成于春秋時代，據(jù)此推斷，“衡門”最遲在春秋中葉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也就是說牌坊最晚應于春秋時期已初露雛形，迄今至少有兩千多年的歷史。在《中國建筑史》中梁思成指出：“牌坊為明、清兩代特有之裝飾建筑，蓋自漢代之闕，六朝之標，唐宋之烏頭門，欞星門演變形成者也?！彼?，牌坊、牌樓應與古之衡門、里坊門、烏頭門、欞星門有關。在《漢書·韋玄成傳》中也記載：“使得自安于衡門之下”。所謂衡門，即左右兩邊立柱，上有一根或兩根橫梁，立柱之內(nèi)再按門扇。甲骨文的“門”字，便由此得來。古“橫”通“衡”，故稱“衡門”。從春秋戰(zhàn)國至唐代，城市都采用里坊制，在“衡門”的柱側(cè)安裝可開合的門扇，這樣就形成了“里坊門”。后來在里坊門的基礎上演變成了“烏頭門”，宋《冊府元龜》記載：“柱端按瓦筒，墨染，號烏頭染”，故得名。烏頭門比里坊門雕刻更為精美，裝飾更華麗，氣勢更為宏大。宋《營造法式》中記載：“造烏頭門之制，高八尺至二丈，廣與高方……”?！短屏洹酚涊d：“六品以上仍用烏頭大門”。在《宋史·輿服志》中也記載：“六品以上許作烏頭門”。由此可以看出，烏頭門成為上層階級的代名詞，與貧者之居的“衡門”可大不一樣了，具有“旌表”之意，彰顯達官貴人的地位作用。到宋以后，“烏頭門”逐漸被“欞星門”所取代。烏頭門與欞星門結(jié)構(gòu)，形狀相似，而用途有別。前者有旌表之意，多用于權(quán)貴住所；后者意在尊崇，常見于壇廟、衙署、宮苑等地。元明以后，欞星門之稱仍有，烏頭門之制漸佚自宋以來，欞星門不再有防衛(wèi)的作用而只是起一個標識的作用。因此欞星門上的門扇可裝可不裝。欞星門除去門扇后僅剩下了華表柱和作為額枋的橫梁，形成了華表柱遠遠高出額枋的“沖天式牌坊”。后來在坊門柱子的頂上加蓋樓頂，并在檐下修筑斗拱、梁坊，施以圖案等。這種使無頂?shù)姆婚T變成了有華美樓頂、柱子又不出樓頂?shù)呐品环Q為“牌樓”。

由于牌坊、牌樓都是我國古代用于表彰、紀念、裝飾、標識和導向的一種建筑物，而且又多建于宮苑、寺觀、陵墓、祠堂、衙署和街道路口等地方，再加上長期以來老百姓對“坊”、“樓”的概念不清，所以到最后兩者成為一個互通的稱謂了。

根據(jù)牌樓的適用范圍和功能的不同，可分為街市類、紀念地類、會館類、儒學類、佛教類、祠廟類、陵墓類、苑囿類、關隘類等。[1]本文著重介紹陵墓類的牌樓。

陵墓類牌樓位于墓冢之前，常為石坊，其造型古樸凝重，可增添墓地莊嚴肅穆的氣氛，并具有頌德的作用。其大小規(guī)模都是以間數(shù)、柱數(shù)和屋頂?shù)亩嗌偌礃菙?shù)為主要標志，最簡單的是兩柱一間的牌樓，四柱三間的牌樓最為常見，六柱五間的牌樓可以稱大型牌樓，牌樓的頂有一樓、三樓、五樓、七樓甚至九樓的區(qū)別。

二、大足清墓牌樓建筑概況

大足的清墓有300余座，分布于全區(qū)24個鄉(xiāng)鎮(zhèn)?，F(xiàn)在能看清墓葬紀年的墓有91處，時間大多在乾隆、嘉慶、道光、咸豐、同治、光緒、宣統(tǒng)年間。大足最早紀年的清墓是乾隆十七年（1752年）莫家寨姚氏清墓，最晚的清墓是清宣統(tǒng)三年（1911年）毛福臻清墓。其中道光年間的清墓最多。清墓的墓室多為石室，在其上堆砌泥土形成墓冢，凸出地面成丘形，一般高約2米，大部分的墓冢有條石圍砌。大足清墓的類型有墓碑式清墓、牌樓式清墓、墓塔式清墓、磚墓、瓦墓。其中最主要的是牌樓式清墓，全區(qū)共有200余座，風化極為嚴重。

現(xiàn)存的大足清墓牌樓大小不一，其高度在2至6米，寬度在2至14米之間，厚度約0.5米。牌樓絕大部分與墓冢緊密連在一起，只有個別的牌樓與墓冢分離約2米。當?shù)厝艘卜Q其為牌坊，實際上仍是牌樓的構(gòu)造。

大足清墓牌樓的大小跟家族是否旺盛極為相關。家族旺盛的清墓牌樓大器，雕刻精美，內(nèi)容豐富。大足清墓牌樓有十一柱十間七樓、九柱八間九樓、八柱七間七樓、八柱七間五樓、八柱七間三樓、七柱六間五樓、七柱六間三樓、六柱五間五樓、六柱六間三樓、五柱四間五樓、四柱三間五樓、四柱三間三樓等。普通的清墓牌樓，其結(jié)構(gòu)較為簡單，牌樓為三柱兩間三樓、三柱兩間一樓、兩柱一間一樓等。

大足清墓牌樓的結(jié)構(gòu)主要由樓柱、樓頂、匾額、斗拱、額枋、橫枋、折柱花板、抱鼓石等組成，牌樓均為仿木結(jié)構(gòu)，其主要構(gòu)件有立柱、額枋、橫枋及屋頂。屋頂有兩種類型，絕大部分是廡殿頂，有素面的，有飾刻瓦壟、瓦溝、瓦當?shù)?，有的還在頂上飾以寶瓶、魚、蝙蝠、龍等。另一種是云頭頂，這種頂極為少見，總共有兩座清墓牌樓。

牌樓正面刻有精美的圖案，刻工都非常講究，雕刻非常精細，雕刻藝術精湛，內(nèi)容也極為豐富。精美的圖案一般都刻于額枋、橫枋、折柱花板上。圖案多為花草、瑞獸、人物、建筑、家具、山水、卷草紋等，部分墓的折柱花板上或明間封門石上刻著墓主人的生平和墓葬時間。牌樓圖案的雕刻技法形式多樣。花草竹木類多采用淺浮雕和線雕，有極少數(shù)運用了鏤空雕刻。紋飾類基本上為線雕，個別的為淺浮雕。瑞獸類有淺浮雕，也有高浮雕和圓雕。人物類基本上是淺浮雕和高浮雕兩種形式相結(jié)合。建筑類多為圓雕，也有一部分為淺浮雕。家具類一般都為淺浮雕。飛禽類有淺浮雕和線雕。山水類主要有高浮雕和淺浮雕。[2]另外在牌樓上有楹聯(lián)和匾額，對仗工整，書法精美，具有較高的書法藝術價值。整個牌樓，遠遠看去猶如一幅精美的圖畫。

三、大足清墓牌樓的特點

一是廡殿頂清墓牌樓：結(jié)構(gòu)齊全，有樓頂、散斗、額枋、平板枋、立柱、折柱花板、抱鼓石、明間、次間等。代表清墓牌樓有冒咕村歐氏清墓牌樓和袁家花墳山牌樓。

冒咕村歐氏清墓牌樓位于大足高坪鄉(xiāng)冒咕村一社，南距天寶中心小學20米。墓冢石頭包砌，墓冢前立牌樓，其前設拜臺，保存較為完好。牌樓六柱五間五樓，廡殿頂，通寬12.4米、高6.4米。明間和次間柱底部的抱鼓石雕刻獅子和鹿，盡間邊柱外置抱鼓石，左側(cè)抱鼓石已損。明間橫枋下以柱相隔，封門石為格子雙扇門。盡間有高浮雕圓形花草紋。明間折柱花板上刻有墓主生平，落款為清咸豐五年（1855年）。額枋、平板枋上共刻動物、花卉、器物等14幅圖案，匾額書“卜云其吉”，主樓檐檐下懸華帶牌，上書“永樂宮”，表達了后人對逝者的祝愿。屋脊飾魚、蝙蝠和寶瓶等。這些吉祥圖案體現(xiàn)了后人祈福、祈壽、祈發(fā)財?shù)囊庠?。此牌樓結(jié)構(gòu)齊全，有樓頂、散斗、額枋、平板枋、立柱、折柱花板、抱鼓石、明間、次間等，該墓對于研究清代墓葬牌樓建筑結(jié)構(gòu)、雕刻藝術、提供了重要實物資料。

袁家花墳山牌樓位于大足縣龍石鎮(zhèn)青山村五組豹子塘。該墓前置牌樓，保存較為完好，牌樓六柱五間五樓，廡殿頂。左邊有抱鼓石，右邊抱鼓石已損。通寬6.3米，通高5.5米。牌樓共有浮雕20余幅，其中額枋上人物故事圖9幅，內(nèi)容豐富，雕刻精美。楹聯(lián)3副，字跡剛勁有力，圓潤飽滿，具有很高的書法價值。另外還刻有鳳凰、蝙蝠、花卉、荷花等吉祥圖案。該牌樓規(guī)模較大，雕刻技藝嫻熟，書法精美，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為研究清墓牌樓建筑及書法藝術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二是云頭頂清墓牌樓：牌樓的頂為“云”頭式樣，是牌樓結(jié)構(gòu)的大膽創(chuàng)新，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如店子灣清墓牌樓。

店子灣清墓牌樓位于大足高坪鄉(xiāng)青龍村一組，東距大安路200米。墓冢前立牌樓，八柱七間七樓，云頭頂，通寬10.5米、高6米。牌樓整體結(jié)構(gòu)保存較為完好，牌樓上的文字及圖案風化嚴重。牌樓明間上的云頭頂?shù)膱D案已風化不存，兩次間云頭頂上雕刻有猴子摘仙桃的圖案，再次間云頭頂上分別刻有花瓶及手執(zhí)書卷的兩人物，盡間云頭頂上刻有花草。在明間、次間、再次間、盡間上都刻有圓形圖案，在立柱、平板枋、額枋、折柱花板等部位雕刻有人物組雕、花卉、動物等圖案。但風化極為嚴重，圖案較為模糊。該墓牌樓規(guī)模較大，圖案較為豐富，雕刻極為精美。其云頭式的樓頂，極具特色，在全國甚為少見。祥云體現(xiàn)了后人對逝者的祝愿，希望逝者能上升天堂。同時也是民間藝人對牌樓結(jié)構(gòu)的大膽創(chuàng)新，具有較高的藝術價值，為研究清代牌樓建筑形式及石刻藝術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三是墓冢和牌樓分離的清墓牌樓：此墓葬形制在大足極為少見，很具有代表性，如楊再位清墓牌樓。

楊再位清墓牌樓位于大足中敖鎮(zhèn)雙溪村四組。墓冢和牌樓分離，間距2.7米，牌樓保存完好。牌樓六柱五間五樓，廡殿頂，通寬6.1米、通高5.3米。明間立柱底部有抱鼓石，明間刻有墓志，落款為大清嘉慶十二年（1807年），兩次間為格子雕花雙扇門。盡間、額枋、平板枋上刻有浮雕花草、龍等圖案9幅，另刻楹聯(lián)3幅。明間上的折柱花板上刻有“靈臺”，在兩次間的折柱花板上刻有扇形圖案，左邊寫“沒世”，右邊寫“名稱”。體現(xiàn)了后人對逝者的哀思及彰顯逝者的功名。此清墓牌樓與墓冢分離，間距2.7米，形制獨特，代表了大足地區(qū)清代墓葬結(jié)構(gòu)的一種形制類型，為研究清代墓葬結(jié)構(gòu)以及牌樓建筑等提供了重要的實物資料。

四、大足石刻藝術的傳承與清墓建筑

大足是一個石刻之鄉(xiāng)，全區(qū)造像五萬余尊，有重慶唯一的世界文化遺產(chǎn)——大足石刻，大足石刻從初唐到明清，跨越的時間長，規(guī)模宏大，雕刻的造像精美，技藝嫻熟，內(nèi)容豐富。所以民間石刻藝術源遠流長，并且涵蓋到每個地方，以至于大足清代墓葬牌樓的造型和雕刻也極為精美，內(nèi)容也極為豐富。從精美的墓葬牌樓建筑也可以反映出大足民間雕刻藝術的傳承及石刻藝術之精湛。

五、研究清墓牌樓建筑的意義

一是清墓牌樓建筑是歷史的產(chǎn)物，反映了清代的風土人情及喪葬習俗，為我們研究清代的歷史、政治、文化、經(jīng)濟、風土人情提供了寶貴的實物資料。

二是牌樓建筑體現(xiàn)了中國古代建筑造型藝術和雕刻藝術的完美結(jié)合。墓葬牌樓上的雕刻技法形式多樣，有鏤空雕、高浮雕、淺浮雕、線雕、圓雕等，圖案雕刻細膩而精美，內(nèi)容也極為豐富，為我們研究清代的雕刻藝術提供了寶貴的實物資料，同時墓葬牌樓建筑無論在技術上，還是在藝術表現(xiàn)上都達到了較高的藝術水平，對現(xiàn)代美術創(chuàng)作、美術教學提供了鮮活的素材，為今天的雕刻藝術起到了很好的借鑒作用。

三是墓葬牌樓上雕刻的龍、鳳、獅、虎、豹、鹿、馬、鶴、龜、喜鵲、春燕、鯉魚、牡丹、荷花、水仙、芙蓉、梅花、蘭花、竹子、松樹等被民間奉為祥瑞吉泰的種種動植物及其由這些祥瑞吉泰物組合雕刻而成的一幅幅圖案，無一不生動地展示著中國古代的民風民俗，為中國古文化的傳承提供了實物資料。

四是古墓牌樓建筑為中國書法藝術提供了展現(xiàn)的舞臺。其額枋上的匾額、立柱上的對聯(lián)、折柱花板上或者明間上的墓志等，有楷書、行書、行草、草書等，其書法有的剛勁有力，有的圓潤飽滿，有的瀟瀟灑灑，為我們研究古代書法提供了實物資料，同時也為我們今天的書法藝術提供了很好的借鑒。

五是在青山綠水的鄉(xiāng)村，清墓牌樓建筑點綴了鄉(xiāng)村的風景，在欣賞大自然風光的同時，讓我們感受古文化的熏陶。

六是經(jīng)過幾個世紀的洗禮，現(xiàn)存的墓葬牌樓建筑越來越少。雖然墓葬牌樓建筑是古文化的一種象征性的標識，但在我國眾多的歷史文化遺存中，清墓牌樓建筑并沒有受到人們的足夠重視，幾乎無人進行專門的深入研究。研究清墓牌樓建筑迫在眉睫，為此，我們要保護好這些“遺落民間的珍貴文化遺產(chǎn)”。

參考文獻：

[1]藍瀅.淺析古牌坊·牌樓的類型與功能[J].建筑學研究前沿，2013（4）：7.

[2]大足石刻研究院.大足古墓葬[M].中國戲劇出版社，2012：8.

作者單位：重慶市大足石刻研究院文博館

責任編輯：宋英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