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志建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00)

《酉陽雜俎》校注

于志建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00)

段成式的《酉陽雜俎》是一部具有較高文化價值的志怪傳奇小說集。但作為一部古書，無論在釋詞、斷句等方面不免出現(xiàn)一些訛誤之處，本文就這些問題做出一些探討。

段成式；《酉陽雜俎》；校注

唐段成式所作《酉陽雜俎》全書篇幅不長，但內(nèi)容豐富，數(shù)據(jù)翔實，語言頗具特色。本文以方南生先生校點本[1]為依據(jù)，探討以下幾個問題。

1.高宗初扶床，將戲弄筆，左右試置紙于前，乃亂畫滿紙，角邊畫處，成草書敕字。

按：角邊畫處，畫，蔣校版本作“盡”。筆者認為此有不妥之處，首先，筆者查閱北京語料庫、《中華大藏經(jīng)》等語料庫，沒有傳統(tǒng)語料支持這一說法。其次，訓詁學上解釋詞義講究據(jù)文證義，許嘉璐先生在其主編的書中說：“據(jù)文證義，就是不利用語音和字形的線索，不考慮詞義的來源和形義的關(guān)系，只是就著文獻中具體的語言材料即文意來進行訓詁。文獻語言的客觀實際是檢驗巡釋者形訓、聲訓結(jié)論正確與否的標準”[2]根據(jù)上述文字的具體文意，很明顯，是畫字是解釋文意更加合理，而校定為盡字，解釋句意未免牽強附會。綜上所述，畫和盡字應是形近而訛。

2.中宗景龍中，召學士賜獵，作吐陪行，前方后圓也。

按：“作吐陪行”何意？，此處斷句爭議頗大，作吐/陪行或作/吐陪行。唐代胡風盛行，很多記載皆為當時口語，段成式的這段記載，“作吐陪行”、“挫啼”、“那庚”都是突厥或北方游牧民族語言，作者未加解釋，今人亦難解其意。筆者查閱了一下相關(guān)論著，存在兩種主要解釋：一種理解為作/吐陪行，意思是吐陪是一種前方后園的列隊方法，當是說學士們的行進方式，蓋陣法也。本文‘吐’下疑逸‘握’字。在筆者看來前一種說法合理，它符合前文所說的文意一致性原則[2]。而后一種說法，只是片面的強調(diào)“吐”字的意義，從而與上下文聯(lián)系，既忽略了作吐陪行這句話的整理性，也沒有文獻例證來證明，是缺乏說服力的。

3.須臾，風甚，沙出如注，遂沒至膝，眾驚恐走，比出，門已塞矣。一人復(一曰后)為沙埋死，乃同酹地謝之，誓不發(fā)冢。

按：此處有一處斷句值得商榷，似斷句不太合理?！澳送刂x之，誓不發(fā)?！睉搯为殲橐痪涓线m。若像原文，則邏輯不清，有歧義?！澳送刂x之”即灑下酒水來祭奠。那么，是向誰祭奠呢？是墓主人，還是為沙埋死者？我認為祭祀的對象應該墓主人，此處應該作以下斷句：“須臾，風甚，沙出如注，遂沒至膝，眾驚恐走。比出，門已塞矣。一人后，為沙埋死。乃同酹地謝之，誓不發(fā)冢?！逼渲小澳送刂x之，誓不發(fā)?！睘榭偨Y(jié)句，即因為此事造成的危害，向墓主人道歉祭奠，并發(fā)誓以后再也不來盜墓。這應該是整件事情的結(jié)局。

4.睿宗嘗閱內(nèi)庫，見一鞭，金色，長四尺，數(shù)節(jié)有蟲齒處，狀如盤龍，靶上懸牙牌，題象耳皮，或言隋宮庫舊物也。

按：有書認為靶上的靶字當為“把”，書中引用這樣一個例子：又有以骨為九子靶者,五色斑爛?！侗饼R書·徐之才傳》認為靶通“把”，刀劍等物的柄。經(jīng)筆者查閱資料，此說法有誤?！稘h語大詞典》[3]就有解釋：器物的把兒。唐慧琳《一切經(jīng)音義》卷六十二引《字書》：“靶，柄也?！薄洱R民要術(shù)》：“裁截碎木，中作刀靶?！碧仆醵取豆喷R記》：“劍聯(lián)于靶，盤龍鳳之狀。”《紅樓夢》第五十五回：“因探春才哭了，便有三四個丫鬟捧了臉盆、靶鏡等物來了?！庇忠隇榘驯?，元喬吉《兩世因緣》第三折：“我是嬌滴滴洛陽花呀，險些露出風流話靶”。上述文獻資料證明認為靶上的靶字當為“把”的說法是錯誤的，只是語言經(jīng)過發(fā)展，現(xiàn)通常寫作“把”而已，因此不能說是通假字，只能理解為假借字。

5.境若旱，便齊手(一作祭，無齊字)而舉之，小舉小雨，大舉大雨。

按：“便齊手(一作祭，無齊字)而舉之”此句中“齊手”不誤。根據(jù)《漢語大字典》[4]“祭”為“祭祀”，單獨使用情況較多。所以用在此處不合適。另一方面，“齊手”不管是在古代用語還是現(xiàn)代用語中都為常見詞，而且“齊手”在原文中也表示敬重尊敬的意味，指對可以降雨的神石的敬重之情。而。由此看來，寫做“齊手”更為合適。

6.北朝婚禮，清布幔為屋，在門內(nèi)外，于此交拜，迎婦，夫家領百余人或十數(shù)人，隨其奢儉挾車，俱呼“新婦子催出來”，至新婦登車而止。

按：隨其奢儉挾車俱呼“新婦子催出來”一句，原文斷句為：隨其奢儉挾車，俱呼“新婦子催出來”，似有誤。首先，如果按照原文標點翻譯，則翻譯不不通，不符合據(jù)文證義原則。其次，后面有文：婦家親賓婦女畢集，俱呼主語當為夫家領百余人或十數(shù)人，隨其奢儉挾車只能是插入補充部分，這樣才符合蔣冀騁所編《古代漢語》[5]提到的對文求義的訓詁方法。因此，筆者認為這句話的正確斷句應為：夫家領百余人或十數(shù)人——隨其奢儉，挾車俱呼“新婦子催出來”。解釋為新郎家率領一百多人或十數(shù)人——人數(shù)隨南方財力，可奢可儉——站在車兩邊齊呼新娘子快出來。這樣可通。

7.婿拜閣日，婦家親賓婦女畢集，各以杖打婿為戲樂，至于有大委頓者。

按：書中解釋“委頓”一詞為：被打得爬不起來。但筆者不解，“委頓”一詞改為連綿詞還是合成詞來解？經(jīng)北大語料庫得出委雖有“萎”義，也有疲乏義，但由于使用率高，已經(jīng)成為連綿詞，如：1：不競?cè)碎g之名，斯誠清時所宜式，前后明詔所斟酌而求也。臣老病[委頓]，無益視聽，謹具以聞?！蔽菏洗呵镌唬盒⊥勊抉R文王，文王有密疏.《三國志》；2:不連手共縈之。左太沖絕丑，亦復效岳游遨，于是群嫗齊共亂唾之，[委頓]而返?！妒勒f新語》；3:在后，謂欲加害，倍增惶怖，越度山河，投赴溝壑，身體傷破，疲極[委頓]，乃至天明，方知非鬼?！栋儆鹘?jīng)》。

8.瞻善鬼神部，持念治魅，病者多著效。瞻至共家，摽扛界繩，印手敕劍召之。注釋8：摽扛界繩摽扛，《學津》、《津逮》本作“摽紅”，《舊小說》作“標釭”

按：“摽扛”當為“摽紅”。首先，《漢語大字典》[6]“摽”通“標”，為標示的意思。注釋中《學津》、《津逮》當成是“標”是沒有錯誤的。但注釋中《舊小說》作“釭”不合適?！扳G”意為“車轂口穿軸用的金屬圈”，為名詞性詞語，用在此處不合適。所以，“扛”和“釭”當為“紅”形近而訛。

[1] (唐)段成式，方南生點校.酉陽雜俎[M].北京：中華書局，1981

[2] 許嘉璐，古代漢語[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1992(389).

[5] 蔣冀騁，古代漢語[M].湖南：湖南大學出版社，2011.

[3] [4][6]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漢語大字典[M].湖北辭書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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