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鵬

《實踐哲學與霸權
——當代語境中的葛蘭西哲學》評介

陳鵬

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作為西方馬克思主義創(chuàng)始人之一的葛蘭西就一直受到學界的關注。從國內(nèi)的研究情況來看，80年代關注的是葛蘭西的實踐哲學，這一關注與80年代的實踐唯物主義討論緊密結合在一起。90年代之后，葛蘭西的政治哲學思想受到學界的青睞，其市民社會理論構成了90年代國內(nèi)市民社會一般理論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進入21世紀之后，隨著大眾文化研究的興起，葛蘭西的“霸權”理論成為現(xiàn)代文化研究無法繞過的內(nèi)容。國內(nèi)的葛蘭西研究雖然一直沒有停頓，但從主題的豐富性和文獻的全面性來說，無疑都還有更大的研究空間。首先，從最能反映學界潮流和研究程度的博士論文數(shù)量來看，以葛蘭西為主題的僅3篇，并且都集中于葛蘭西的文化霸權理論。其次，現(xiàn)有的研究雖然涵蓋了葛蘭西的實踐哲學、國家與市民社會及文化霸權理論，受傳統(tǒng)的研究方法和研究視域的限制，如何將這些內(nèi)容作為一個整體并還原到其得以產(chǎn)生的具體的社會語境中加以歷史的考察，是國內(nèi)葛蘭西哲學思想研究中存在的最大的問題。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與思想語境中，仰海峰的博士后出站報告《實踐哲學與霸權——當代語境中的葛蘭西哲學》(北京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以下簡稱《實踐哲學與霸權》)出版了。該書在整合國內(nèi)外既有研究成果基礎上，從當代視野出發(fā)，深入葛蘭西的歷史語境，系統(tǒng)分析了《獄中札記》、《獄中書信》中的哲學思想，清晰地再現(xiàn)了葛蘭西哲學思想的全貌。

首先，該書從歷史發(fā)生學的角度細致地梳理了葛蘭西的思想形成史。作者從思想史和社會史的雙重維度出發(fā)，將葛蘭西的思想置于思想史的歷史演進過程中，探討了其與克羅齊、馬基雅維利、黑格爾、馬克思等思想家的內(nèi)在關聯(lián)，在多重思想“質(zhì)料”的激蕩與融匯中，具體地闡釋了葛蘭西思想的精髓。特別是該書抓住國內(nèi)學界甚少關注的克羅齊哲學與葛蘭西的關系的維度來全面揭示葛蘭西實踐哲學的根本意蘊，既避免了重復研究，又填補了青年葛蘭西思想發(fā)展研究的空白。同時，作者堅持歷史主義的方法，將葛蘭西的思想發(fā)展置于意大利近代以來特定的社會歷史情境和歐美福特制資本主義時代的特定歷史語境中加以考察，分析前者對葛蘭西思想發(fā)展留下的不可磨滅的印記，后者的社會結構變化與葛蘭西思想的深層關系，還原了葛蘭西思想得以歷史形成的現(xiàn)實基礎。不僅如此，作者還分析比較了同樣面對福特制資本主義時代變化的其他思想家，如韋伯、考茨基、伯恩斯坦、列寧、盧卡奇等人的哲學理論和社會主張，給讀者提供了更為寬廣的理論視野和思考空間，展示了一個歷史中的葛蘭西的思想形像。

其次，總體性的理論審視和邏輯建構，是該書一個最為鮮明的特色，同時亦具有重要的方法論的借鑒意義。正如作者在“序言”中所言的，目前學界存在將葛蘭西思想碎片化的傾向，或隅于他的實踐哲學，或隅于國家與市民社會理論，或隅于霸權思想;盡管這種分解式的研究對于深入分析葛蘭西的思想來說是必要的，但思想研究的使命和任務決然不止于此，在這種“殘缺”的而不是把葛蘭西的思想當作一個有機整體進行系統(tǒng)、綜合地研究視域中，展現(xiàn)出來的必然是“碎片化”的葛蘭西。“總體性”理念的缺失與長期以來形成的馬克思主義研究“傳統(tǒng)解釋框架”將馬克思思想割裂為幾個部分的機械而陳舊的研究方法密切關聯(lián)。所以，葛蘭西思想研究的深入無疑有待于研究方法的提升和創(chuàng)新，該書無疑是這方面的一個大膽的嘗試。作者從哲學、經(jīng)濟學與政治學的互文關系出發(fā)，結合葛蘭西的歷史生活情境，具體而深入的解讀了葛蘭西思想的三個核心問題，揭示了三者統(tǒng)一的內(nèi)在邏輯，即，實踐哲學是葛蘭西思想的理論前提，國家與市民社會理論構成實踐哲學政治化的理論中介，而霸權思想是面對福特制資本主義時代的革命策略。正是在這種總體性的視域和邏輯布展中，作者向讀者展示了一個立體化的明晰而完整的葛蘭西思想形像。

第三，基于當代語境的理論審視和現(xiàn)實關懷，是連貫于該書的另一個重要的理論旨趣和精神意蘊?！胺当尽笔菫榱恕伴_新”，凸顯葛蘭西哲學思想的當代價值是從源頭上廓清這一理論的重要理論指向，并在不斷“返本”的過程中，展示葛蘭西思想的當代效應。如，在關于市民社會、霸權、知識分子等理論和概念的分析過程中，結合波比奧、斯圖亞特·霍爾、墨菲、拉克勞、博格斯等深受葛蘭西影響的思想家的觀點，具體的揭示了葛蘭西的哲學在思想史上留下的深遠影響。此外，作者將葛蘭西作為馬克思主義者面對福特制資本主義社會的一個理論特例，分析其在特定的歷史情境中如何建構批判性的理論話語和革命策略，從而為建構“具有當代視域，能透視當代社會與文化的馬克思主義哲學框架”提供參考和借鑒。

《實踐哲學與霸權》的出版不論對理順西方馬克思主義的歷史邏輯還是從源頭上澄明當代西方激進思潮和當代文化研究，都具有重要的理論和現(xiàn)實意義。我們也期待更多的同行參與到深度挖掘葛蘭西這一思想史上的寶藏的理論拓展中來。推動葛蘭西及西方馬克思主義思想的研究。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哲學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