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子波

教育部制定的《普通高中語文課程標準（2017年版2020年修訂）》正式頒布，語文教材推行統(tǒng)編教材，新高考方案在全國各省市逐漸全面推進，顧之川在《語文課程與考試論》一書中認為：“這標志著我國語文教育已經(jīng)跨進新時代，語文教育有了新目標、新內(nèi)容、和新要求。”

顧之川這樣總結語文教育的“三新”：

新目標：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新時代語文教育，無疑要圍繞立德樹人這一根本任務做文章，充分發(fā)揮語文學科在育人上的獨特優(yōu)勢，使立德樹人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教育通過語文教育落地生根，內(nèi)化為精神追求，外化為自覺行為。

新內(nèi)容：注入語文教育源頭活水。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文化包括三個組成部分：一是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二是革命文化，三是社會主義先進文化。

新要求：提高學生語文能力素養(yǎng)。核心素養(yǎng)是指核心價值觀、必備品格和關鍵能力。新課標明確語文課程“是一門學習祖國語言文字運用的綜合性、實踐性課程?！?/p>

新推行的語文統(tǒng)編教材是語文課程的課內(nèi)內(nèi)容，是表達語文教學目標的課程內(nèi)容系統(tǒng)，這是語文課程的內(nèi)容之一。語文課程還應遠遠大于教材所呈現(xiàn)的內(nèi)容，不應只局限于教材，社會生活知識和一切優(yōu)秀文化都可以成為語文課程的內(nèi)容。語文課程也不僅僅是靜態(tài)的教材、社會生活知識和文化，還應該包括在教師引導下，學生在閱讀鑒賞、表達交流中提高語文能力和語文素養(yǎng)，養(yǎng)成良好的個性和健全的人格的動態(tài)的語文實踐過程。新時代的教育的終極目標是培育時代新人，語文學科的教學是育人的重要途徑之一，語文課程最終的目的是“有理想、有本領、有擔當?shù)臅r代新人”，因此語文課程的所有價值都必須以學生為中心。

以學生為中心的課程實施可以從三個方面來談：

一、夯土筑基，用好語文統(tǒng)編教材

在面對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實現(xiàn)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背景下，為推進教育現(xiàn)代化，建設教育強國，努力培養(yǎng)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培養(yǎng)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2016年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fā)了《關于加強和改進新形勢下大中小學教材建設的意見》，2019年秋季統(tǒng)編小學、初中語文教材實現(xiàn)全覆蓋，高中統(tǒng)編教材也在部分省市試用，后逐年推廣。新課標指出：“基礎教育課程承載著黨的教育方針和教育思想，規(guī)定了教育目標和教育內(nèi)容，是國家意志在教育領域的直接體現(xiàn)，在立德樹人中發(fā)揮著關鍵作用?！庇煤媒y(tǒng)編教材，對學生的知識與能力的建構、良好的個性和健全的人格的形成，有夯土筑基的重要作用。

語文教師對全套教材的思想導向和知識、能力框架要有清晰的把握。初中語文教材在結構體系的設計上，采用了“語文素養(yǎng)”與“人文主題”雙線組元的結構方式，每冊６個單元，分為閱讀、寫作兩大板塊，另外還有綜合性學習、名著導讀和課外古詩詞誦讀，教師在教學時要注意到各板塊之間知識系統(tǒng)的有序關聯(lián)，在語文整體知識框架內(nèi)對不同單元的教學有側重點，但又不能獨自割裂，要注意各板塊的梯度，又要能相互配合，在建構語文知識網(wǎng)絡時有整體規(guī)劃，在能力訓練上不同階段有不同的目標要求；語文知識的掌握、語文能力的訓練要注重讀與寫的雙向互動及遷移轉(zhuǎn)化；在語文知識的學習和基本能力培養(yǎng)的同時，要注重引導學生與思想大師、科學精英和文學巨匠進行生命對話與心靈溝通，陶養(yǎng)思想品格，提升語文素養(yǎng)的同時要注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自然滲透。

高中語文教材同樣注重學生精神品質(zhì)的塑造，通過教材的學習，要引導學生繼承和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革命文化和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培養(yǎng)文化自信，推動文化創(chuàng)新。全套教材（高一必修上、下，高二選擇性必修上、中、下）共選文136篇/首，傳統(tǒng)文化（古詩文）67篇，占49.3%；革命文化23篇，占16.9%；社會主義先進文化19篇，占13.97%；外國文化20篇，占14.7%。在教學時，要注重對這些優(yōu)秀文化的深刻內(nèi)涵進行挖掘，當下時代大量的信息快速涌現(xiàn)，觀念紛至沓來，良莠并出，沒有思想判斷力，就很容易走入歧途。在教學時，對不同單元、不同篇目，文本所蘊含的思想文化內(nèi)涵要深入挖掘，理解其對學生不同側面的思想、精神建設的作用，在三年的語文學習中從不同側面去逐漸建構學生人生觀、價值觀、世界觀，從而建造起漸趨健全的思想世界。比如高一上教材中七個單元的選文，其思想建設的側重點就各有不同。第一單元旨在引導學生思考個體的擔當與時代的關系，第二單元重在探討個人的勞動和國家、時代的關系，第三單元探討的是個體的命運與時代的關系，第四單元則引導學生將自我的生命與家鄉(xiāng)文化關聯(lián)在一起，培養(yǎng)學生的家國情懷，第五單元《鄉(xiāng)土中國》的整本書閱讀旨在引導學生探討鄉(xiāng)土社會傳統(tǒng)文化和社會結構特點，樹立大文化觀，第六單元是通過“學習”專題文章探討個體精神品質(zhì)的自建，第七單元則在與引導思考個體與自然的關系。在教學時，教師處理課程時要有高處眼亮的思想統(tǒng)納觀，才能充分發(fā)揮教材的思想價值。

其次，在語文知識教授和能力訓練時要樹立整體性的課程觀。和初中教材一樣，高中語文教材同樣有語文知識系統(tǒng)和能力訓練的梯級要求，在教學時要整體把握不同單元的語文知識和語文能力要求。比如第一單元有5首詩歌2篇小說，為什么會把詩歌和小說這兩種體裁放在一起，如果我們理解“詩同文”的文藝理論，就知道這樣的編排是有道理的。一首詩歌和一篇敘事類的文章在行文思路和文意表達上，從根本上說是一樣的，其內(nèi)在思維結構是相同的，都是在敘述一件事，從而表達自己思想情感，不同的只在于其語言樣式不同。這7個文本都探討了個體生命與時代的關系，在寫作手法上都寓個體的思想情感于具體的物象。任務群學習是新課標語文學習的基本精神之一，在課程處理時強調(diào)單元教學，以單元學習任務為引領來進行語文綜合實踐活動，這個單元作為一個任務群，“物象寫作”正可以作為一個抓手來統(tǒng)領整個單元的教學，這樣就能清晰有效地解決詩歌和敘事類文本的異同的問題、意象在詩歌中的運用及其作用的問題、敘事作品形象的建構的問題等。整體性的課程觀還可以貫穿在不同單元的文本之間，比如情景交融的寫法，幾乎在所有單元里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現(xiàn)，在課程處理時也是可以融通的。

統(tǒng)編教材的編寫，集結了全國大批對語文有相當深研究的優(yōu)秀專家，雖然教材在注釋、選文、編排順序上也存在著一些問題，但依然具有相當高的水準。用好統(tǒng)編教材，對學生的語文學習和思想建設有節(jié)時省力、問牛知馬的功效。

二、開渠引水，設計語文自編教材

全套教材選文共136篇/首，這樣的閱讀量對語文學習來說顯然是遠遠不夠的?！镀胀ǜ咧姓Z文課程標準》“必修課程學習要求”里規(guī)定：“必修階段各類文本的閱讀量不低于150萬字?！薄斑x擇性必修階段的閱讀總量不低于150萬字”。也就是說高一、高二兩年總閱讀最不低于300萬字，平均每天的閱讀量不低于4000字。高中語文學習設置了18學習任務群，“整本書閱讀與研討”是第1個任務群，這是在強調(diào)課外閱讀的重要性和必要性。高一年整本書閱讀是《鄉(xiāng)土中國》，總字數(shù)7萬字左右，高一下整本書閱讀是《紅樓夢》，前80回總字數(shù)約61萬字，兩本書合在一起不到課標要求的閱讀量的一半。因此，課外閱讀在數(shù)量上的補充是非常必要的。

引導學生進行課外閱讀，教師發(fā)揮著主導性的重要作用。由于學業(yè)負擔重，大部分學生閱讀意愿并不強烈。也有學生喜歡看書，但閱讀層次大多不高，讀的是漫畫類的或者社會流行讀物，這都不是我們所說的語文學科的課外閱讀。課外閱讀指的是經(jīng)典作品的閱讀，但是經(jīng)典作品的語言水平和思想往往高于學生的閱讀能力，很多學生一翻開書就產(chǎn)生畏難情緒。引導學生課外閱讀，首先是激發(fā)閱讀興趣。要激發(fā)學生的閱讀興趣，最重要的還在于教師本身。一個語文教師自己必須是一個熱情的閱讀者，要有廣泛的閱讀視野，哲學、藝術、時評、小說、詩歌、散文，要多所涉獵，閱讀品味不能低，對各種門類的經(jīng)典作品要多有接觸，要有自己迷戀的作家和作品，這樣自然就能將這種閱讀熱情傳遞給學生，在向?qū)W生介紹作品時有自身深入的閱讀體驗，才能感染學生。講李白的《夢游天姥吟留別》一詩，說到李白詩歌瑰麗神奇的想象，仙女散花般的詩性語言，我給學生介紹了卡爾維諾的《我們的祖先》（《分成兩半的子爵》《樹上的男爵》《不存在的騎士》，作品中對現(xiàn)實的超越充滿了史詩般的詩意，其想象充滿了魔幻卻又具有現(xiàn)實意義，其主題所具有的人文色彩，其語言哲思品質(zhì)，和李白的詩歌都有某種程度的相似。有個學生讀了《樹上的男爵》后提出一個問題：“柯西莫最終在垂危之際用盡力氣抓住一個飛臨樹頂?shù)臍馇?，一直飄向大海，李白最后選擇了‘且放白鹿青崖間，須行即騎訪名山，他們各自是出于什么樣的生活哲學而作出不同的選擇？”我想這確實是個好問題，很值得探討。這個問題顯示了這次課外閱讀的價值。

其次，引導學生課外閱讀，教師要以教材為原點讓學生做拓展閱讀。在上“家鄉(xiāng)文化生活”這個專題時，我們備課組印發(fā)了易中天的《讀城記》中的《廈門島》、孫紹振的《挑剔廈門人》和蕭春雷的《小與慢：島城廈門的慵懶氣質(zhì)》三篇文章給學生閱讀，通過三位作家對廈門的記述，讓學生去感受自己所生活其中的這座城市的特點及其文化。如果說教材的講析是一扇窗，這樣相關性的課外閱讀則是窗外的風景，如果說教材是樹干，這樣的課外閱讀則是開枝散葉，讓語文的樹冠生長得更高，也更廣大。教材的講析是開渠，如不能通過課外閱讀引得活水，那么教材講授無疑只是盒子里轉(zhuǎn)陀螺，思想的原野終究無法廣大，語言的枝葉也難以鮮麗。

三、聯(lián)軸互動，同赴語文課程佳境

語文課程還是動態(tài)的實踐過程，靜態(tài)的語文知識傳授并不能形成真正的語文核心素養(yǎng)。課程標準把語文核心素養(yǎng)概括為四個板塊： “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fā)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chuàng)造”“文化傳承與理解”?！罢Z言建構與運用”在四項中排第一，是其他三項的基礎，它帶動其他三項。

教師如何開展語文課程的語言實踐活動？

首先，要培養(yǎng)學生的語言敏感性。日常語言的特點是均質(zhì)化，語言學家約瑟夫·房德里耶斯《語言》一書里說：“事實上共同語的基本特征就在于它是一切說共同語的人的各種不同語言之間的一個平均數(shù)。當一種共同語推廣到整個國家的時候，由于參與建立這個平均數(shù)的成分愈來愈多，水準就會不可避免地降低；于是，盡管知識分子有壓倒一切的影響，但這共同語愈是擴張，它從下層居民中借來的成分就愈多。它變得愈來愈蒼白無力、死氣沉沉而缺乏特色，這樣，它就被消極的特性，被軟弱無力和陳腐平凡限制住了?！彼骶w爾說：“語言是思維的物質(zhì)外殼?！闭f什么樣的語言意味著擁有什么樣的思維，某種意義上說，語言就是人自身。維特根斯坦說：“語言的界限即是世界的界限。”一個人對世界的認識達于怎樣的程度，直接體現(xiàn)在其語言表現(xiàn)上。語文核心素養(yǎng)里的“語言建構”本質(zhì)上就是通過建構語言去拓展一個人的思想和情感邊界，提升一個人的精神境界。因此，重新恢復對語言的鮮活感就是語言建構的起點。

在語文教學中，我們應該設置情景，讓學生去感受詞語本身所具有的生命力量。《夢游天姥吟留別》一詩里有“虎鼓瑟兮鸞回車”，其中的“回”注釋里解釋為“回轉(zhuǎn)”，鸞鳥拉車回轉(zhuǎn)，那就是鸞鳥拉著車掉頭回去。讓學生去想象詩句所描寫的情景，再想象下句“仙之人兮列如麻”，顯然學生就能明白，這個“回”注釋中的解釋是荒謬的?！盎亍痹凇墩f文我·口部》的解釋是：“轉(zhuǎn)也，從口，中象回轉(zhuǎn)形。”指字形像回環(huán)旋轉(zhuǎn)之形，而不是說是“回轉(zhuǎn)”的意思。教材的下一首詩《登高》有“渚清沙白鳥飛回”一句，注釋中解釋“飛舞盤旋”，“回”是有“回旋”的意思，如“回朕車以復路”“水深而回”，但是我們是可以讓學生在語言情境中去感受這個詩句中“回”的意思的。疾風中，鳥能飛舞盤旋嗎？能的話，說明風也不算很疾吧。在真實的生活情境中，我們看到的情景是，鳥一力迎風前飛，去屢屢被風吹回，這是一種欲振無力的命運悲愴感就自然而生了。聯(lián)系杜甫一生求仕，卻屢屢受挫，這疾風中被不斷吹退的鳥兒就幾乎是他生命的化身，不由讓人動情。我們聯(lián)想到盜天火給人間而受宙斯懲罰的天神西緒弗斯，從山腳把圓石推到山頂，圓石卻又滑落到山腳，如此周而復始，怎不令人感覺悲壯，而又為其勇猛精神肅然起敬。

引導學生去觀察生活，引導學生把語言放在語境中去體會其色彩和力量，讓這種語言實踐成為習慣，就能慢慢培養(yǎng)起語言敏感性。

其次、培養(yǎng)學生的思考習慣。北師大的王寧對“語言建構”作出解釋：“一方面是指出于表達思想的目的，按照語言內(nèi)部系統(tǒng)來建構話語——用詞匯組構句子，用句子組構段落和篇章?！硪环矫?，是指在個人言語經(jīng)驗的基礎上，逐步建構起自己的言語體系，包括屬于個人的言語心理詞典、句典和表達風格?！闭Z言用以表達思想，但首先是要有思想才會有語言。再者，一個人要建構起自己的言語體系，意味著他的情感深度超過他人，他的思想不同于別人，他的思維、審美是獨特的。一個平庸的人必然言說平庸的語言。思考來自于思考的習慣，維特根斯坦說“人類生活的核心是思考”，但是我們常常對生活麻木不仁，其原因是我們習慣于不思考。在語文教學中，最重要的課程實踐活動就是引發(fā)學生對語言的思考。講《沁園春·長沙》時，我曾向?qū)W生問了一個問題：“‘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里湘江為什么是‘北去，不是‘南來？”橘子洲青年毛澤東雕像的創(chuàng)作者黎明一開始考慮雕像朝向時，認為坐北朝南為好，但如果完全朝南，城東城西看到的就是側面像，最后選擇了東南向45度的位置。當時毛澤東是要南下廣州去舉辦農(nóng)民講習所宣傳革命思想，那么詩歌當然是寫“湘江南來”更符合實情，但毛澤東為什么寫“湘江北去”呢？經(jīng)過討論，結合這首詩的意旨，我們知道毛澤東在詩歌中要表達的是召喚昔日戰(zhàn)友革命失敗后不能退縮，要鼓舞斗志，終有一日將揮師北上，最終取得北伐勝利。一個“北”字表現(xiàn)是南下蓄積革命力量，以期揮師北伐的堅定信念。

語文課程中幾乎所有語言現(xiàn)象都是值得思考的，其背后都有值得深挖的思想文化內(nèi)涵，語文教學中如果師生能聯(lián)軸互動，教材內(nèi)容上能建基于整體性的原則，彼此對照聯(lián)系，語文課程的學習就能漸入佳境。

（作者單位：福建廈門市松柏中學）

本欄責任編輯 李 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