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夢 李芃

摘要：為豐富文化語匯、梳理漢字藝術在形式中蘊涵的設計思維，文章以探索鳥蟲書造型藝術規(guī)律為基礎，進行淺要的研究分析。通過探究東周越系鳥蟲書造型藝術特征，盤點越系鳥蟲書構型藝術表現(xiàn)及意蘊，比較鳥蟲書地域文化圈的共性與差異。總結出越系鳥蟲書造型特征如下：第一，筆畫裝飾多采用鳥形為基礎，突出表現(xiàn)在嘴部呈尖角形，且整體特征較為寫實;第二，以幾何線條化的裝飾筆畫（或者說是簡化的鳥、蟲形裝飾筆畫）來取代寫實的鳥飾。越系鳥蟲書裝飾因其獨有的地域特色，圖騰崇拜取向愈加明顯，且在歷史的潮流中熠熠生輝。

關鍵詞：東周;越系;鳥蟲書;字體;造型

中圖分類號：K87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2）05-0-03

0 引言

鳥蟲書是一種以文字造型藝術表現(xiàn)的特殊字體，主要在春秋戰(zhàn)國南方區(qū)域流行。鳥蟲書是在篆書的基礎上變形，筆畫依據(jù)鳥形而成，具有藝術效果。

東周時期，周天子衰微，地方勢力崛起，各諸侯之間形成列國分治的局面，此時的漢字形體進行了劇烈的革新，異體流行其間，地域色彩紛呈。就現(xiàn)今鳥蟲書銘文器件出土情況而論，越國器件居首位，由此可知，鳥蟲書主要在春秋戰(zhàn)國時期南方越國流行，而該國的鳥蟲書應是此類字體的代表。從鳥蟲書的起源來看，各家說法不一，其中越國的呼聲較高，不乏圖騰崇拜之說?？脊趴勺C，中國江淮一帶，鳥類群體較為活躍，地域內部的東夷淮夷地區(qū)存在鳥圖騰崇拜，并將這種崇拜作為先民的一大信仰。越族古代圖騰的意象便是在此基礎上發(fā)生、發(fā)展至今，這種圖騰的意象在春秋戰(zhàn)國的建筑物以及銅器銘文字體上皆有表現(xiàn)。目前學界關于其稱名、特質定義等的研究仍有不同意見，但整體研究成果頗為豐碩。文章主要從越系鳥蟲書的文字造型表現(xiàn)入手，翻閱各相關材料，整理越國鳥蟲書文字圖版資料，初步嘗試分析其構型特征及規(guī)律，為后續(xù)學者參研提供借鑒。

1 鳥蟲書概述

關于鳥蟲書的起源，眾說紛紜，主要分為以下幾種：其一，曾作為祥瑞之兆，承載于史書之上。其二，作為裝飾之樣，最早承載于卜辭、甲骨文之上。在此之間，也有學者保持中立的態(tài)度，以馬國權為例，他指出殷代鳥蟲書始出世。他認為僅給個別字形周圍附加其他鳥形符號與新型美術字體的出現(xiàn)不同，兩者不能混為一談。馬國權關于銅器銘文和圖形組合的理解綜合來看是公允之論。其三，作為圖騰崇拜的意象，此信仰可從考古文物附帶的信息來推測，承載于兵器之上。這種猜測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不過，學界廣泛相信的說法是鳥蟲書起源于越國，因為中國東南一帶的東夷淮夷地區(qū)在原始社會時期便出現(xiàn)了鳥圖騰崇拜的現(xiàn)象[1]。

關于鳥蟲書的名稱和別稱，到目前為止有好幾種說法，如“鳥書”“蟲書”“鳥篆”等。東漢史書記載，許慎曾于其著作中指出，蟲書位于秦書八體之列，且位列其四。至西漢時期，蟲書的地位從秦書之四變?yōu)椤傲w”之六，太史常用此書體選拔智力超凡的學童。上述說法在《漢書·藝文志》中有詳細論述，如“六體者，古文、奇字、篆書、隸書、繆篆、蟲篆”。隨后至新莽時期，王莽為緩和社會矛盾，采取諸多改革措施，“蟲書”改為“鳥蟲書”就是其中一項，《說文解字·敘》中有提及此事。清代的段玉裁在《說文·注》提及羽蟲一詞，表示羽蟲以鳳凰為首。此外，鳥蟲書還有“鳥篆”之稱，可見于東漢時期的《資治通鑒·漢紀》。晉時，衛(wèi)恒所撰書籍中也有所記載，“鳥書”一稱呼由此而來。此二者皆可論證其名稱的由來[2]。

2 越系鳥蟲書的字體特征

林進忠在其《東周鳥蟲書文字造型藝術研究》對鳥蟲書相關銘文器物的數(shù)量進行過統(tǒng)計。據(jù)此可知，楚越兩國鳥蟲書銘文器物在各國中位列前兩位，楚國器物數(shù)量為114件，越國則是98件，越國器物的數(shù)量僅次楚國，其后則是蔡國、晉國、吳國等，其余國家有待考證。許仙瑛也在《先秦鳥蟲書研究》一文中提到了鳥蟲書器物，統(tǒng)計出越國鳥蟲書器物共86件，并更為細致地從其特征上進行了數(shù)量統(tǒng)計，結果是越國器物的數(shù)量最多。由此可知，研究越國鳥蟲書十分重要。

2.1 越國鳥蟲書特征及鳥崇拜

由于各地域文化不同，鳥蟲書的形態(tài)也千變萬化，最終成為具有本土特色的書體。筆者在研讀文獻后，總結出以下幾條越國鳥蟲書的典型特征。

其一，其裝飾筆畫較為寫實，以鳥形為主，尤其是呈現(xiàn)出鳥嘴部的尖嘴特征。該裝飾效果是越系鳥蟲書的主要特色。典型案例如越王州句劍上的戌字和其他劍上的專科的用字等。這些字體均有寫實的特點，頗具趣味，沿用長達一個世紀。

其二，越國書體的裝飾筆畫呈線條化，即用簡化的鳥形作為裝飾添加到筆畫上。其裝飾筆畫可見于越王之子劍柄上的“之”字和“淺”字等字。裝飾筆畫線條居多，在越國沿用已久，且隨書體進入新時期，逐漸成為越國書體流行的裝飾筆畫。因此，有人據(jù)此類形體特征，將這種書體稱為“鳥書”。

越國鳥蟲書的圖騰崇拜特征在歷史文獻和神話傳說中均有論述。吳越的史書上曾有“百鳥佃澤”之說?！墩撌w書》中也有對鳥崇拜的相關論述。除此之外，區(qū)別于鳥崇拜的蟲崇拜也有相關記載。大眾對鳥崇拜現(xiàn)象的了解更多，因為這種崇拜已被諸多學者論證，《越中書法史》一文中也有提及，蟲崇拜現(xiàn)象卻鮮有人指出。鳥蟲書的形成過程難免受到二者的共同作用，因此，這兩種崇拜皆對鳥蟲書的構型有深遠的影響。一般來說，蟲的概念較為寬泛，在古代，甚至連人都屬于此類，更不用說其他自然生物。細化而談，蟲是指文字線條，其姿態(tài)蜿蜒曲折，存有回旋之狀[3]。

2.2 吳、楚、蔡、中原地區(qū)及其他國家鳥蟲書的特色

觀吳國和越國地理位置可知此二者為“鄉(xiāng)鄰”，地域文化相互交融，人文風貌十分相近。但吳國鳥蟲書的主流構型卻與越國有明顯差異。首先，體現(xiàn)在鳥形飾的構型上，比如王子欠的“王”字和“子”字，字體相較越國的字體而言，形體大為不同，越國的書體具有尖嘴鳥形之狀，而吳國的書體筆畫彎曲處有增肥之狀，該類型特征和宋國器物與蔡國器物上的書體有共通之處。其后，吳國書體的增肥狀特征逐漸被越國書體繼承，沿用許久（見圖1）。楚國的該類國別書體則擅長在構型上寫實、簡化，風格多變，筆畫裝飾不僅有鳥形，也有蟲形。此外還存在“蚊腳書”，該書體較為飄逸，風貌令人稱贊。一般來說，楚國字體的筆畫以修長、彎曲為主（見圖2），此類構型特征受到了周邊他國文化的影響，吳越兩國的書體構型亦如此。蔡國書體構型亦耐人尋味，似鳥似龍，最明顯的特點是鳥做張嘴狀（見圖3）。此外，該國書體的字體中后段多呈彎曲狀和豎筆模式以增加字的長度，令其更為美觀[4]。另外，中原地區(qū)有關鳥蟲書的構型也別具一格，典型代表可見宋人書中著錄的鳥蟲書箴言帶鉤形象，其造型特征區(qū)別于南方一類國家，中原國家常使用鳥形和獸形作為裝飾。5D70CC4F-3B99-4B43-8FB4-16F69918A92E

圖1 吳國銘文? ? 圖2 楚國銘文? ? ? ? ? ? 圖3 蔡國銘文

2.3 越國鳥蟲書構型的藝術化表現(xiàn)

春秋戰(zhàn)國時期的鳥蟲書的字形基礎主要由大篆字形演變而來。越系鳥蟲書字形在大篆字形的基礎上將筆畫彎曲、盤旋、圍繞成繁復的黑白疏密關系，在筆畫起始、轉折、終點處裝飾鳥形、蟲形，常飾于青銅器上，字體整潔莊嚴、流暢均勻。另外，在諸多刻紋中，這類字形常用金銀錯嵌工藝，華麗高貴，莊重典雅[5]。

字形基礎往往決定了鳥蟲書的結構，對鳥蟲書的增飾方式、手法、變化、調節(jié)空間有很大的限制。曹錦炎在各家研究的基礎上，得出了鳥蟲書的六種構形特征：增一鳥形，增雙鳥形，寓鳥形于結構中，增簡化之鳥、蟲形，增蟲、爪形，增其他紋飾?？梢姡苠\炎的這一總結更為全面、嚴謹。在對越國鳥蟲書特色的分析中，他特別指出：“以幾何線條化的飾筆來取代寫實的鳥飾，也是越國鳥蟲書構形的重要特色……這類構形，被學者稱為蟲書。通過對漢字筆畫進行復雜化、裝飾化處理，使其具有神秘感?！盵6]

3 越系鳥蟲書動物型裝飾構件特點

叢文俊在《鳥鳳龍蟲書合考》一文中將鳥蟲書類型分為繁式A和簡式B。依據(jù)以上標準，嚴志斌吸收前人經驗，依照鳥蟲書動物型構件及其筆畫之間的結構關系劃分，將其擴充為三類：其一為并列式，以A表示，指動物形構件與筆畫之間的結合程度不深，屬于各自獨立狀。若呈現(xiàn)相連狀態(tài)，分開時不影響彼此結構與識讀。其二為結合式，以B表示，指二者相連，部分筆畫飾為動物形，若相連時除去二者，將此分開則對識讀以及構成有重大影響，但字體本身較為獨立。其三為化合式，以C表示，指兩者合為一體，相互交融，若除去動物形構件，則字體筆畫形單影只，不能單獨存在。

鳥蟲書在構型上可區(qū)分為Aa、Ab、Ba、Bb、Ca、Cb六類。結合對兩者的論述可知，綜合越國的鳥蟲書器件，僅從鳥形而言，越國器件上的鳥書與其他國家有很大差異，可分三類：一類為較寫實的鳥，往往位于該字的右上方;二類鳥形較為簡化，但尾部常有平行狀線條，似隨風披拂;三類則只保留鳥首，往往兩首相背，這一特點尤為突出。

4 立象以盡意——東周越系鳥蟲書商榷

4.1 尚需探究點

據(jù)前文所述，越國鳥蟲書造型特征深受地域文化的影響，關聯(lián)十分密切，例如越國人民鳥圖騰崇拜之說。鳥蟲書除了用于記錄之外，還有其他學者推測，其與越國軍事文化相關聯(lián)，可能存有防偽、保護軍事機密等重要作用。新時代，科技不斷向前發(fā)展，對其的研究也不斷深入，該類說法不可忽略。此外，鳥蟲書的起源及構型特征還有待挖掘，需要根據(jù)各國實地發(fā)展狀況來討論，仔細考量歷史文化以及科技等諸多方面的原因及影響。在文化的交流與戰(zhàn)爭的影響下，鳥蟲書書體得以傳播，其承載之物在各國間相互流通，一些國家在鳥蟲書體上增添了鳥形裝飾，或強化它的圖騰概念等，這些在文獻上均有相關記載[7]。

4.2 對漢字圖形設計的影響

鳥蟲書的裝飾性和傳統(tǒng)漢字圖形的裝飾手法，仍然存在于現(xiàn)代漢字圖形設計之中。現(xiàn)代漢字圖形設計脫離不了對文字的裝飾性和各種結構形式的運用。當下，設計者更應著重思考如何將二者更好地結合，賦予漢字圖形新的生命力。

當下，若想提高現(xiàn)代漢字圖形的設計水準，首先要清楚漢字圖形的歷史淵源，鳥蟲書作為最早的裝飾字體奇跡般地在民間藝術中保留下來并延續(xù)發(fā)展至今，值得認真研究。這一研究有助于認清鳥蟲書對漢字圖形設計的影響，深化對漢字圖形發(fā)展規(guī)律的把握，并能對現(xiàn)代漢字圖形設計創(chuàng)新起到促進作用[8]。

5 結語

吳越地區(qū)的鳥蟲書銘文，伴隨著青銅工藝的衰落而落幕，一直到戰(zhàn)國晚期的銘文當中，這些附加刻意裝飾的字形內容仍以銘文居多，但卻不見鳥蟲書的蹤跡。文章提及秦書有八體，其中有鳥蟲之名。西漢蟲書，改為鳥蟲書。《四體書勢》中出現(xiàn)鳥書一名，到東漢以后又出現(xiàn)鳥篆一詞。這些詞的論述雖然在解說上有所不同，但是從發(fā)展的角度來看，都是一種具有裝飾意義的美術字體，當然其中也不乏圖騰裝飾的可能。這些字體主要是在篆文的結構基礎之上加以裝飾來進行藝術化改造，越國書體及其他列國均是如此。鳥蟲書的發(fā)展雖因時代的變化逐漸停滯，但其留下的文化光輝并不會伴隨著國家的滅亡而消失。這種文化之象，依舊會憑借頑強的生命力繼續(xù)存在。

參考文獻：

[1] 容庚.鳥書考[J].中山大學學報，1964（1）：75-113.

[2] 嚴志斌.鳥書構型簡論[J].華夏考古，2001（1）：94-97.

[3] 楊建華.吳越鳳鳥神話論[J].浙江學刊，1990（1）：107-110.

[4] 史延廷.鳥圖騰崇拜與吳越地區(qū)的崇鳥文化[J].社會科學戰(zhàn)線，1994（3）：109-113.

[5] 邢建麗.書學視野下“鳥蟲書”性質研究[J].中國書法，2018（12）：22-25.

[6] 王艷軍.“雜書體”研究[D].北京：首都師范大學，2005.

[7] 李琪.楚系“鳳鳥書”廣告符號價值研究[D].武漢：武漢理工大學，2012.

[8] 王淑蘭.淺談鳥蟲書對漢字圖形設計的影響[J].裝飾，2008（27）：92-93.

作者簡介：陳夢（1998—），女，江蘇宿遷人，碩士在讀，研究方向：設計教育與理論。

李芃（1963—），男，湖北武漢人，碩士，教授，研究方向：視覺傳達設計。5D70CC4F-3B99-4B43-8FB4-16F69918A92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