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洪華 胡文杰
摘要:處理好中歐關系事關中國戰(zhàn)略全局。在網絡安全合作領域,中歐在雙邊層面多軌道創(chuàng)設網絡安全對話機制,與英德法等歐洲大國開展高級別安全對話;在全球層面共同推動構建網絡安全規(guī)則與規(guī)范,通過建立對話機制開展網絡安全合作,共同抵御網絡安全威脅,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隨著網絡安全問題日益嚴峻,國際層面的網絡安全合作重要性凸顯,中歐網絡安全合作迎來新的機遇。與此同時,戰(zhàn)略信任缺失、核心理念缺乏共識、美國持續(xù)干預給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帶來了挑戰(zhàn)。面向未來,中歐雙方應繼續(xù)深化合作,扎實推進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發(fā)展,穩(wěn)健應對和處理好分歧,并積極支持歐洲戰(zhàn)略自主“不選邊”;雙方應通過交流對話增進戰(zhàn)略互信,加強彼此戰(zhàn)略協調,擴大利益交匯點;同時,雙方還應朝著樹立網絡安全國際合作典范的方向努力,提供更多網絡安全公共產品,在全球層面進一步增強合作,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把握時代機遇,共同應對挑戰(zhàn)。
關鍵詞:中歐關系; 網絡安全; 國際合作; 戰(zhàn)略分析
D822.35A002115
伴隨互聯網的普及和信息技術的發(fā)展,網絡安全已然成為國家安全不可分割的部分,與國家發(fā)展的關聯性愈加緊密。習近平總書記2016年4月19日主持召開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時指出,安全是發(fā)展的前提,發(fā)展是安全的保障,安全和發(fā)展要同步推進。①由于網絡空間的特殊性,任何一國都難以獨自解決網絡安全問題,網絡安全合作對于統(tǒng)籌國家安全與發(fā)展具有重要的戰(zhàn)略意義。
中國高度重視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當前,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即將邁入第三個十年,雙方在網絡安全領域合作的重要意義更加凸顯。具體體現在:其一,中歐雙方均面臨著較為嚴峻的網絡安全威脅,開展網絡安全合作對共同抵御網絡安全威脅、維護國家安全具有重要價值。②其二,由于對網絡安全全球治理的看法存在差異,迄今為世界各國公認的網絡安全規(guī)則尚未形成③,中歐網絡安全合作有利于雙方話語權的提升,也有助于推進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創(chuàng)新。其三,大國戰(zhàn)略博弈的背景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提供了關鍵契機,雙方在此領域合作的開展對于深化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增強彼此戰(zhàn)略協調具有長遠意義。④
本文挖掘合作安全理念的重要價值,搭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分析框架,全面梳理中歐網絡安全合作進程與內容,對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成效、機遇與挑戰(zhàn)進行戰(zhàn)略評估,剖析其未來走向,并圍繞中歐合作、增強戰(zhàn)略互信、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等方面提出相關建議。
一、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分析框架
當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加速演進,國際形勢和外部環(huán)境急遽演變。身處其中,我們要統(tǒng)籌好發(fā)展和安全,把發(fā)展作為第一要務,同時確保各方面的安全,為發(fā)展創(chuàng)造有利條件。與此同時,國家各關鍵領域基礎設施都已逐步網絡化、信息化、數據化。網絡安全直接關乎國家安全,加之網絡安全問題日益呈現全球性特征,國際層面的網絡安全合作對于維護國家安全具有重要意義。2015年12月16日,習近平出席第二屆世界互聯網大會開幕式并發(fā)表主旨演講,提出堅持尊重網絡主權、維護和平安全、促進開放合作、構建良好秩序的指導原則。習近平:《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二卷,外文出版社,2017年,第532533頁。推動國際社會在網絡安全領域的合作,構建和平穩(wěn)定、公正合理的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加強國家間政治互信,是各國應對挑戰(zhàn)的必經之路。另一方面,各國信息技術發(fā)展水平不一,對網絡安全問題的認識各異,其合作不可能一帆風順。國家間信任的缺失、網絡主權原則和治理理念的分歧、大國尤其是美國的影響都給網絡安全合作的開展帶來了阻礙。
在此背景下,發(fā)端于冷戰(zhàn)結束初期的合作安全理念值得關注。1993年9月,澳大利亞前外長加雷斯·埃文斯(Gareth Evans)在聯合國發(fā)表演講,首次系統(tǒng)闡述合作安全的理念。參見Gareth Evans, “Cooperative Security and Intrastate Conflict”, Foreign Policy, 1994(96), pp.320。合作安全(cooperative security)旨在以平等的、漸進的、多渠道的合作和磋商而非武力手段達成安全。具體而言,合作安全理念有如下內涵:一是主體的非排他性。無論國家強弱和意識形態(tài)等方面有何差異,任何國家都能夠平等地參與合作安全。二是手段的合作性。提倡培養(yǎng)“對話”而不是“對抗”的習慣,將軍事力量作為“最后的辦法”Nolan E. Janne ed., Global Engagement: Cooperation and Security in the 21st Century, Brookings Institution, 1994, pp.317;門洪華:《新安全觀·利害共同體·戰(zhàn)略通道——關于中國安全利益的一種解讀》,《教學與研究》,2004年第8期,第5458頁。。三是方式的漸進性。強調主體在應對安全問題時應當秉持由易到難階梯式的漸進性原則。四是渠道的多樣性。正式規(guī)范的渠道并非是應對安全問題所必需的條件,多種渠道的打通同樣有助于促成問題的解決。五是目標的預防性。以預防沖突發(fā)生為目標,而非將沖突爆發(fā)后的緊急處理作為目標。宮玉濤:《反思、兼容與超越——對合作安全的解析》,《外交評論》,2008年第6期,第6571頁。與此同時,通過合作實現安全也是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要內涵之一。2014年4月,面對愈發(fā)復雜的國內外安全環(huán)境,習近平在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首次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創(chuàng)新實現內外安全、發(fā)展與安全、自身安全與共同安全等的多重統(tǒng)籌。2014年5月,習近平在亞信會議第四次峰會上提出“亞洲新安全觀”,指出“解決亞洲的諸多安全問題,首先需要亞洲國家和人民之間的合作”。習近平:《在亞信第四次峰會作主旨發(fā)言》,http://www.chinanews.com/ gn/2014/0521/6195322.shtml,2014年5月21日。這一概念秉持“共同、綜合、合作、可持續(xù)”的安全理念,與總體國家安全觀一脈相承、相輔相成,被進一步提升為中國對外安全觀。合作安全作為總體國家安全觀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實現對外安全的重要手段,要求通過坦誠深入的對話溝通增進戰(zhàn)略互信,減少相互猜疑,以合作謀和平、促安全,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通過對話合作促進各國、各地區(qū)和全球安全。應當說,面對錯綜復雜的國際安全威脅,合作安全是解決問題的正確選擇。
當前,世界范圍內網絡安全威脅日益嚴重,將網絡安全合作嵌入到外交議程當中,推動中國與他國加強網絡安全領域的合作,是中國網絡強國建設的重要保障。王高陽:《中國與周邊國家網絡安全合作:周邊外交新議程》,《社會主義研究》,2021年第2期,第156162頁。有鑒于此,強調以整體國家安全觀為指引、以合作促安全的合作安全理念應當成為中國和各國維護網絡安全的首要選擇。
以合作安全理念為指引,推動網絡安全合作具有多重價值,這體現在:其一,合作安全理念強調建立信任和消除疑慮,能夠為網絡安全合作的開展奠定良好基礎。傳統(tǒng)安全理念強調針對第三國建立軍事聯盟或同盟并締結軍事條約,本質上以“威懾”作為安全的基礎。網絡空間的虛擬性等特點不利于行動透明,加劇了國家間的不信任。在此情況下,以傳統(tǒng)安全理念指導網絡安全合作不僅降低各國的安全收益,而且有可能提高安全成本。與之對照,合作安全通過積極創(chuàng)建信任抵消網絡安全合作參與方的疑慮,為網絡安全合作的開展奠定良好基礎。其二,合作安全理念主張合作各方地位平等,可以為網絡安全合作提供平等自主的觀念支撐。當前國際體系的演進表明,以往大國把持一切的局面不再存在,各國之間的利益聯結更為緊密。同時,人們也不希望看到大國采取單邊行動左右局面。Thomas Müller-Frber, “Cyberwarfare-Cyberpeacebuilding: On a Search for a Cooperative Security Architecture in Cyberspace”, Zeitschrift für Auen- und Sicherheitspolitik, 2021, 14, pp.335342.合作安全理念倡導開誠布公、求同存異,鼓勵參與各方以平等為基礎開展合作,通過合作鞏固信心,為網絡安全可持續(xù)合作提供助力。其三,合作安全機制具有非強制性,能夠為網絡安全合作機制和平臺的搭建提供靈活路徑。大衛(wèi)·德威特(David Dewitt)認為,合作安全是更靈活的概念,它主張開展一個更加非正式化的過程,直到體制化的條件更加完備。David Dewitt, “Common, Comprehensive, and Cooperative Security”, The Pacific Review, 1994, 7(1), pp.115.合作安全并未對建立機制做出硬性規(guī)定,當合作各方具有避免對抗與沖突、維持穩(wěn)定與和平的意愿時,合作安全就可以促成。針對當前阻礙網絡安全合作的行動落實與進程深化的各類分歧,漸進式的合作安全機制可以提供更加靈活的合作路徑。
合作安全在網絡安全領域的實現路徑主要包括:其一,建立健全對話機制,就網絡安全問題加強溝通,積極建立互信。阿米塔夫·阿查亞(Amitav Acharya)指出,合作安全可以定義為一個創(chuàng)建信任和透明措施的系統(tǒng),其主要目標是減少參與各方的沖突。Amitav Acharya, Evelyn Goh eds., Reassessing Security Cooperation in the Asia-Pacific: Competition, Congruence, and Transformation, MIT Press, 2007, pp.1940.拉爾夫·埃默斯(Ralf Emmers)認為,合作安全通過對話運作,旨在培養(yǎng)參與者之間的對話習慣,并促進建立信任和可能的預防性外交措施。Ralf Emmers, “Regional Security Structures in Asia”, Contemporary Southeast Asia, 2003, 25(3), pp.508512.合作安全手段的合作性和目標的預防性要求其參與主體建立對話機制,養(yǎng)成對話的習慣;同時,合作主體可利用各類平臺,對網絡安全問題及時展開溝通,通過發(fā)表白皮書等方式表明立場與態(tài)度,推動互信的建立。其二,促使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朝向更加公平的方向變革。合作安全不對合作參與各方進行限制,具有較為明顯的開放性特征。同時,合作安全絕不認可大國或國家集團在全球治理體系中占據支配性地位。當前,在網絡安全合作領域,美國憑借其先發(fā)優(yōu)勢和網絡技術霸權,在同盟體系下與一眾國家開展不平等的網絡安全合作,干涉其他國家網絡安全的自主選擇權。根據合作安全的理念,參與主體的非排他性要求各國在開放包容的框架內開展合作,這就需要推動當前不公平的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進行變革。其三,在達成共識的領域務實具體合作,逐步擴大共識。合作安全承認合作各方存在著難以避免的利益沖突,其戰(zhàn)略目標也存在差異,認為應當首先解決各方具有共同利益和目標的安全問題,在此基礎之上,逐漸增加彼此的利益交匯點,加強合作目標的一致性,進而從整體上解決安全問題。方式的漸進性和渠道的多樣性要求網絡安全合作的參與方可在合作進程中暫時擱置相關議題的爭論,共同就具有現實緊迫性的問題落實合作,并在合作中逐步擴大共識。
二、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進程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fā)展和互聯網的普及,中歐雙方在網絡領域的合作不斷深化,關注焦點逐步從網絡基礎設施和信息技術建設轉移到網絡安全領域。在中歐領導人對網絡安全合作的共同關注下,雙方在多層面開展網絡安全合作并取得扎實成效。在雙邊層面,中歐創(chuàng)設多軌道網絡安全對話機制,與英德法等歐洲大國通過高級別安全對話等形式保持密切溝通與合作;在全球層面,中歐積極利用聯合國等國際平臺,共同推動構建網絡安全規(guī)則與規(guī)范,促進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
在中國網絡與信息技術建設早期,中歐雙方在網絡領域開展系列合作,推動中國正式全功能接入國際互聯網的進程。1987年9月20日,中國向德國發(fā)出第一封電子郵件。1989年5月,中國借助德國科研網網關成功和國際互聯網進行溝通。1990年11月28日,在德國幫助下,中國順利進行“.CN”頂級域名的注冊,并于1994年5月21日將其服務器設置在中國境內。1996年11月,中歐之間建立首個互聯網連接。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發(fā)布了系列《中國互聯網發(fā)展大事記》,參見http://www.cac.gov.cn/200904/10/c_126500533.htm,2019年4月10日。1998年,中歐成立“中歐信息通信合作工作組”,就信息和通信領域的建設合作定期展開交流,并于2001年提高對話級別,將其更名為“中歐信息社會對話機制”。
進入21世紀的第一個十年,信息技術快速演變,中歐雙方在網絡領域的合作主要集中在網絡基礎設施和信息技術的建設上。2000年10月,第三次中歐領導人會晤中,雙方就在信息領域加強合作交換了意見。2001年9月5日,第四次中歐領導人會晤發(fā)布聯合新聞公報,強調雙方在信息社會領域加強并擴展部門間對話十分重要。2003年10月13日,中國外交部首次發(fā)表對歐盟政策文件,表示歡迎歐盟參與中國信息化建設?!吨袊鴮W盟政策文件》,http://www.gov.cn/gongbao/content/2003/content_62478.htm,2003年10月13日。2006年9月9日,第九次中歐領導人會晤指出,希望雙方通過加強合作推動中歐信息社會建設。2009年,原有的“中歐信息社會對話機制”分工細化,發(fā)展成“中歐信息科技合作對話”“中歐信息技術、電信和信息化對話”兩個對話機制,雙方在信息技術、物聯網等領域進一步開展了富有成效的務實合作。
隨著新時代的到來,網絡空間蓬勃發(fā)展,網絡安全問題也來勢洶洶。2012年2月14日,第十四次中歐領導人會晤表示,雙方認識到深化在網絡問題上的理解與互信的重要性,愿意加強交流合作以應對威脅?!兜谑拇沃袣W領導人會晤聯合新聞公報》,https://www.fmprc.gov.cn/web/gjhdq_676201/gjhdqzz_681964/1206_679930/1207_679942/201202/t20120214_9389339.shtml,2012年2月14日。2013年11月21日,第十六次中歐領導人會晤舉行,其間發(fā)布《中歐合作2020戰(zhàn)略規(guī)劃》,明確表示支持并推動構建和平、安全、有彈性和開放的網絡空間。2014年3月31日,習近平訪問歐盟總部,隨后中方發(fā)布第二份對歐盟政策文件,指出要加強中歐網絡安全對話與合作,推動構建和平、安全、開放、合作的網絡空間,促進雙方在網絡領域務實合作,共同推動在聯合國框架下制訂網絡空間國家行為規(guī)范?!渡罨ダ糙A的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中國對歐盟政策文件》,http://www.gov.cn/xinwen/201404/02/content_2651490.htm,2014年4月2日。2018年7月16日,第二十次中歐領導人會晤舉行,中方發(fā)布第三份對歐盟政策文件,表示要共同倡導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理念,并將制定網絡空間負責任國家行為規(guī)范寫入其中?!吨袊鴮W盟政策文件》,http://www.gov.cn/xinwen/201812/18/content_5349904.htm,2018年12月18日。2019年4月9日,中歐雙方第二十一次領導人會晤發(fā)布聯合聲明,強調雙方將繼續(xù)加強網絡領域交流合作,支持《聯合國憲章》在網絡空間的適用性,將共同致力于在聯合國框架內推動網絡空間負責任的國家行為準則的制定與實施?!兜诙淮沃袊?歐盟領導人會晤聯合聲明》,http://www.gov.cn/xinwen/201904/09/content_5381013.htm,2019年4月7日。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主要體現在與歐盟、歐洲大國和全球的合作等幾個層面:
(一)中歐聯合推進網絡安全對話機制建設
第一,中歐信息技術、電信和信息化對話(China-EU ICT Dialogue)。該機制主要圍繞信息和通信技術(ICT)展開對話,由中歐輪流舉辦,前身為1998年成立的“中歐信息通信合作工作組”,至2019年共舉辦10次對話(表1)。2008年3月中國工業(yè)和信息化部組建后,中歐雙方商定在中國工業(yè)和信息化部與歐盟委員會通信網絡、內容和技術總司之間建立部門間對話機制。2009年7月,在雙方共同努力下,第一次對話順利于北京舉行。
第二,中歐網絡工作組(China-EU Cyber Task Force)。該機制根據2012年2月14日第十四次中歐領導人會晤發(fā)布的聯合新聞公報建立,主要聚焦網絡政策溝通以及網絡安全全球治理,至2021年底已成功舉辦8次會議(表2)。
第三,中歐網絡對話(Sino-European Cyber Dialogue, SECD)。中歐網絡對話由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日內瓦安全政策中心和奧地利國際事務研究所于2014年共同倡議建立,得到中國政府、歐盟外交部門以及多個歐洲國家政府的支持。2014年3月31日,中歐網絡對話第一次會議在瑞士日內瓦舉行,來自12個國家的38名政府和企業(yè)的網絡安全專家參與討論,重點就網絡安全問題與全球層面網絡治理展開二軌對話。至2021年底,中歐網絡對話共舉辦9次會議(表3)。
第四,中歐數字經濟和網絡安全專家工作組(China-EU Digital Economy and Cybersecurity Expert Working Group)。根據2016年7月舉行的第十八次中歐領導人會晤精神,中國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與歐盟委員會通信網絡、內容和技術總司共同創(chuàng)建該對話機制,至2018年,該對話機制共舉辦4次會議(表4)。
(二) 與歐洲大國開展雙邊網絡安全合作
除上述與歐盟層面開展的網絡安全合作對話機制外,中國在網絡安全領域與英國、德國、法國等多個歐洲國家保持密切的溝通合作,通過開展高級別安全對話等形式,圍繞網絡安全問題進行磋商。
中國與英國較早開展網絡安全合作。2008年3月,中英發(fā)起互聯網圓桌會議,由兩國政府部門牽頭,大量高校、企業(yè)、媒體的專家學者參與其中,重點就網絡安全、信息技術、數字經濟及其他話題展開討論,迄今共舉辦7屆會議。2015年7月,習近平訪問英國,其間中英發(fā)表聯合宣言,同意圍繞打擊網絡犯罪等安全議題建立高級別安全對話機制。2016年6月,中英首次高級別安全對話舉行,就網絡商業(yè)竊密及知識產權保護、網絡安全國際治理、網絡恐怖主義以及加強網絡安全合作等重要議題交流看法,并確認了《聯合國憲章》在該領域的適用性。 “China-UK High Level Security Dialogue: Communique”, UK Government Policy Paper, https://www.gov.uk/government/publications/china-uk-high-level-security-dialogue-official-statement/china-uk-high-level-security-dialogue-communique,20160613.
中國與德國就網絡安全合作進行了一系列雙邊對話。2012年6月,中德首次就網絡安全問題進行磋商,圍繞網絡安全領域國際形勢、國際規(guī)則及雙邊合作等展開探討。2015年7月,中德互聯網產業(yè)圓桌會議舉辦,兩國40多家相關企業(yè)參與會議,簽署多份企業(yè)間合作協議。2017年6月,中德首次高級別安全對話舉行,雙方商定進一步深化安全合作,共同應對安全威脅。同年9月,中德信息安全合格評定研討會召開,雙方網絡安全認證認可合作正式啟動,務實合作邁出關鍵一步。2018年8月和9月,第二次中德網絡安全磋商會議和第二次高級別安全對話分別舉行,雙方同意進一步拓展網絡安全合作渠道,深化務實合作。2019年6月19日,中德舉辦“2019中德互聯網經濟對話”,雙方商定繼續(xù)就網絡安全標準化開展合作。同年8月,第三次高級別安全對話舉行。
中國與法國的網絡安全合作取得了一定成效。2012年1月,中法舉行首次網絡安全磋商。2014年3月,雙方聯合發(fā)表《中法關系中長期規(guī)劃》,明確進一步加強網絡安全事務交流,并組織開展網絡事務雙邊對話。2019年3月26日,習近平訪法期間與法國簽署發(fā)布《中法關于共同維護多邊主義、完善全球治理的聯合聲明》,重申《聯合國憲章》為代表的國際法在網絡空間的適用性,同意繼續(xù)利用對話機制加強網絡安全合作?!吨腥A人民共和國和法蘭西共和國關于共同維護多邊主義、完善全球治理的聯合聲明》,http://www.gov.cn/xinwen/201903/26/content_5377035.htm?from=groupmessage&isappinstalled=0,2019年3月26日。
此外,中國與意大利、西班牙以及其他歐洲國家在網絡安全領域保持著必要的溝通。例如,2016年2月,華為與西班牙國家網絡安全研究院簽署合作協議,確定圍繞網絡安全保護和實踐進行合作。2021年10月,中意舉辦網絡安全與數據保護專題研討會,雙方專家學者、企業(yè)家就網絡安全政策開展深入交流。中國與中東歐國家在“一帶一路”框架下圍繞網絡與信息基礎設施建設、網絡安全保護等展開合作,縮減了數字鴻溝,豐富了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內容。
(三)在全球層面共同推動構建網絡安全規(guī)則與規(guī)范
當前全球層面的網絡安全規(guī)則尚未定型,各種主張紛至沓來。有能力的國家紛紛創(chuàng)設議程,希望以此引領全球治理的進程,占據有利位置。中國和歐盟作為網絡空間的重要行為體,為切實保護自身網絡安全,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朝著更加開放、公平的方向演進,在聯合國等框架內進行了廣泛的對話合作。
聯合國政府專家組(UN GGE)是網絡安全國際治理的重要平臺,歷屆專家組根據聯合國大會決議成立,就國際安全背景下如何促進網絡空間負責任國家行為及國際規(guī)則的建立召開會議,2004年起至今共組建6個專家組,提交4份報告。根據聯大決議組建的6個政府專家組分別為:GGE 20042005(A/RES/58/32)、20092010(A/RES/60/45)、20122013(A/RES/66/24)、20142015(A/RES/68/243)、20162017(A/RES/70/237)和20192021(A/RES/73/266),提交的報告為GGE 2010、GGE 2013、GGE 2015和GGE 2021,其中第5個政府專家組由于矛盾分歧較大,未能提交報告。參見UNODA, “Group of Governmental Experts”, https://www.un.org/disarmament/group-of-governmental-experts/。2018年12月,聯大通過決議組建獨立于GGE之外的“不限成員名額開放式工作組”(OEWG),就制定網絡空間國家負責任行為的規(guī)則、規(guī)范和原則展開討論。兩個工作組為聯合國網絡安全工作的開展奠定了基礎。中國始終支持GGE和OEWG工作的開展與報告的達成,2021年GGE報告吸收了中國《全球數據安全倡議》的一些重要主張?!?021年6月1日外交部發(fā)言人汪文斌主持例行記者會》,https://www.mfa.gov.cn/fyrbt_673021/jzhsl_673025/202106/t20210601_9171277.shtml,2021年6月1日。 歐盟對此同樣展現了積極態(tài)度,例如德國多次派出專家參加GGE工作并擔任2016年的主席國,與包括中國在內的其他19個國家的專家深入合作,圍繞網絡透明與信任建設機制起草報告。程群、何奇松:《德國網絡空間透明與信任建設簡析》,《德國研究》,2017年第2期,第2541頁。
網絡空間國際會議(GCCS)同樣是協調溝通網絡安全全球治理與合作的重要平臺,因2011年11月創(chuàng)辦于英國倫敦而被稱為 “倫敦進程”(London Process),其后2012年10月在布達佩斯、2013年10月在首爾、2015年4月在海牙、2017年11月在新德里舉辦了多次會議。由于西方國家及其立場在進程中始終居于主導地位,黃志雄:《2011年“倫敦進程”與網絡安全國際立法的未來走向》,《法學評論》,2013年第4期,第5257頁。中國及其他廣大發(fā)展中國家話語權相對較弱。中國在進程中代表廣大發(fā)展中國家就網絡主權原則等符合發(fā)展中國家利益的主張持續(xù)發(fā)出聲音,與歐洲國家就此展開深入探討。例如,在2015年海牙會議上,針對網絡安全、隱私保護等議題,中方代表提出國際社會應攜手共享互聯網發(fā)展機遇、共筑網絡安全防線、共建網絡空間秩序的主張?!吨袊韴F出席海牙網絡空間國際會議》,http://www.cac.gov.cn/201504/21/c_1115037999.htm,2015年4月21日。
三、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成效的評估
隨著網絡安全問題日益嚴峻,國際層面的網絡安全合作重要性凸顯,中歐網絡安全合作迎來新的機遇。與此同時,戰(zhàn)略信任缺失、核心理念缺乏共識、美國持續(xù)干預也給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帶來了挑戰(zhàn)。
(一)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成效與不足
當前,中歐雙方在網絡安全領域已經開展了多議題、寬領域的對話合作。在中歐領導人的共同關注下,雙方在雙邊、地區(qū)和全球等多個層面開展網絡安全合作并取得扎實成效。
中歐之間建立起多軌道網絡安全合作對話機制。中歐信息技術、電信和信息化對話為雙方的政策溝通、產業(yè)合作、技術應用架設關鍵橋梁。中歐網絡工作組關注網絡政策溝通以及網絡安全國際治理,為網絡安全國際形勢、國際規(guī)則制定和全球治理、打擊網絡犯罪等議題提供交流平臺。中歐數字經濟和網絡安全專家工作組圍繞雙方共同利益關切進行探討,進一步促進了雙方務實合作進程。中歐網絡對話在開展過程中不斷擴大參與主體,得到包括德國、瑞士、荷蘭等國的支持,目前已成為世界范圍內關于網絡安全和政策相關話題持續(xù)時間最長的二軌對話?!癗inth Sino-European Cyber Dialogue”, https://hcss.nl/news/ninth-sino-european-cyber-dialogue/,20211028.上述對話機制分別聚焦不同議題,在多條軌道上推動了中歐信任的建立以及務實合作的進程。
中國與歐洲多國通過高級別安全對話形式開展網絡安全合作。中英兩國的網絡安全合作為兩國共同打擊網絡犯罪、維護網絡安全搭建了重要平臺,雙方簽署的網絡安全合作協議對深化雙邊合作起著積極作用。中德雙方圍繞網絡安全合作的政府間、民間活動豐富,對話成果明顯。同時,中國與中東歐和南歐國家在網絡安全領域保持密切溝通,不斷豐富合作內容。通過中歐之間以及中國同歐洲多國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努力,一批較為穩(wěn)固的對話機制得以建立,在政策溝通、技術互助、戰(zhàn)略互信等領域合作成效明顯。中國在與歐盟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同時,始終重視與歐盟各成員國開展網絡安全合作,豐富了對歐網絡安全合作開展的層次。
中歐借助國際平臺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在聯合國框架內,中歐雙方就網絡安全全球治理與合作密切溝通主張與立場,共同推動具有代表性意義的報告達成,進一步明確了國家在網絡空間負責任行為的規(guī)范、規(guī)則和原則,就《聯合國憲章》原則的適用性、建立信任措施等達成了多項共識,使之成為指導中歐雙方網絡安全合作的重要原則,進一步推動了網絡安全國際規(guī)則和規(guī)范的建立。在聯合國框架外,中歐利用“倫敦進程”等國際平臺進行密切溝通,就各自主張的網絡安全治理理念與立場交換意見,在國際法適用性、攜手推進網絡安全國際合作等具有重要現實意義的議題上達成廣泛共識。中歐雙方在國際平臺中開展網絡安全合作,對不同國家間網絡安全治理理念的交流溝通以及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的變革起到了推動作用。
與此同時,中歐網絡安全合作仍有欠缺之處:第一,盡管中歐之間已經建立起多軌道網絡安全合作對話機制,但受制于雙邊關系變動等因素,部分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對話機制,如中歐信息技術、電信和信息化對話,中歐數字經濟和網絡安全專家工作組,近年來處于停滯狀態(tài)。第二,雖然中國在同歐洲多國進行網絡安全合作,但總體而言,其合作尚處于搭建平臺、達成協議等前期階段,務實合作有待進一步深入,面對復雜的網絡安全事件時的合作效率還需提升。第三,由于中歐之間的利益主張、網絡安全治理理念有所不同,在全球層面借助重要平臺推進網絡安全國際規(guī)則和規(guī)范發(fā)展上仍然存在較大阻力。
(二)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機遇
隨著中國網絡和信息技術產業(yè)的不斷升級,網絡安全問題得到更多關注,通過合作促成網絡安全的維護成為必然選擇。歐盟作為網信領域的領頭羊之一,同樣面臨內外部的網絡安全威脅,積極向外尋求合作也成為歐盟政策的主要方向。當前,中歐網絡安全合作迎來諸多機遇,進一步深化雙方合作正當其時。
其一,中歐各自對于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意愿均顯著增強。近年來,中國通過設立專門機構、頒布戰(zhàn)略文件,不斷彰顯對網絡安全的重視以及在國際層面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意愿。2014年2月28日,中共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成立,明確工作重心,提出要積極開展雙邊、多邊的互聯網國際交流合作。2017年3月1日,中國頒布《網絡空間國際合作戰(zhàn)略》,指出網絡空間的問題和挑戰(zhàn)是全球性的,國際社會應開展對話與合作,維護網絡空間的和平與安全,促進開放與合作,以規(guī)則為基礎實現網絡空間全球治理?!毒W絡空間國際合作戰(zhàn)略》,http://www.cac.gov.cn/201703/01/c_112055 2617.htm,2017年3月1日。2018年3月,原有的中共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領導小組調整為中央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委員會,并下設中央網信辦作為其辦事機構,職能更加明確。與此同時,歐盟也通過發(fā)布多版網絡安全戰(zhàn)略,顯示出對于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積極態(tài)度。歐洲學者分析認為,歐盟意識到網絡攻擊給民眾生活的許多領域帶來多重危險,其歡迎政府間的協調與合作,并把制定合作戰(zhàn)略列為優(yōu)先事項Emmet Tuohy, “Toward an EU Cybersecurity Strategy: The Role of Estonia”, International Centre for Defence Studies, https://icds.ee/wp-content/uploads/2013/Toward%20an%20EU%20Cybersecurity%20Strategy%20-%20The%20 Role%20of%20Estonia.pdf, 201212, pp.15.,強調在后疫情時代歐盟必須將網絡安全納入其總體戰(zhàn)略框架之中,尤其是外交戰(zhàn)略。Iva Tasheva, “Cybersecurity Post-COVID-19: Lessons Learned and Policy Recommendations”, European View, 2021, 20(2), pp.140149.
其二,歐盟在非傳統(tǒng)安全領域持續(xù)探索“戰(zhàn)略自主”,為中國提供了戰(zhàn)略窗口。2013年“棱鏡門”事件嚴重激化美歐矛盾。特朗普上臺后,美國優(yōu)先政策進一步沖擊著美歐關系,迫使歐盟作出戰(zhàn)略調整。拜登上臺后,歐洲理事會主席米歇爾坦率指出,歐美存有分歧,且這些分歧不會憑空消失。European Council, “Speech by President Charles Michel at the European Parliament on the Inauguration of the New President of the United States”, https://www.consilium.europa.eu/en/press/press-releases/2021/01/20/speech-by-president-charles-michel-at-the-european-parliament-on-the-inauguration-of-the-new-president-of-the-united-states/,20210120.盡管美國政府喊出跨大西洋聯盟回歸的口號,但美國對國際機制“無用則棄”的態(tài)度并未改變,這與歐盟維護多邊主義的需求存在分歧。Michael E. Smith, “Transatlantic Security Relations since the European Security Strategy: What Role for the EU in Its Pursuit of Strategic Autonomy?” Journal of European Integration, 2018, 40(5), pp.605620.此外,將自身利益置于盟友利益之上是美國的戰(zhàn)略本性。有鑒于此,擺脫美國干預、抵御美國網絡霸權成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利益交匯點。中歐對于網絡安全合作的需求進一步加大,就防范網絡攻擊、保護關鍵基礎設施、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的合作意愿進一步增強??梢哉f,美國施行網絡霸權在給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增加阻礙的同時,也在客觀上拉近了中歐之間的距離。
其三,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發(fā)展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發(fā)展搭建了開闊的框架。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在雙邊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框架內展開,是其重要組成部分。良好的中歐關系有利于中歐在各個方面開展合作。新冠疫情暴發(fā)以來,歐盟對華立場出現反復,但總體保持較足韌性。長遠來看,中歐關系的發(fā)展是中國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的關鍵一環(huán),中國不會放任中歐關系走向歧途。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將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保駕護航,中歐網絡安全合作也將在維護雙方網絡安全和國家安全、發(fā)展數字經濟和推動全球治理變革等方面反過來助力中歐關系行穩(wěn)致遠。
(三)中歐網絡安全合作面臨的挑戰(zhàn)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已然取得一定成效,并且正迎來新的機遇,但雙方合作的進一步開展仍面臨挑戰(zhàn),這具體表現在:
第一,中歐戰(zhàn)略互信缺失。隨著中國科技創(chuàng)新和產業(yè)鏈升級加快,歐洲國家對中國的焦慮防范意識上升,對華立場呈現出復雜性。2021年9月,歐洲議會表決通過《新歐中戰(zhàn)略報告》,仍然將中國視為歐盟的合作和談判伙伴,但在越來越多的領域將中國視為經濟競爭者和制度性對手。European Parliament, “A New EU-China Strategy”, https://www.europarl.europa.eu/doceo/document/TA-9-20210382_EN.html,20210916.實際上,這一定性早在2019年3月歐委會發(fā)布的《歐中戰(zhàn)略前景》中就有所體現。Erik Brattberg, Philippe Le Corre, “The EU and China in 2020: More Competition Ahead”,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20200222, p.3.歐盟還拋出網絡領域的“中國威脅論”,認為中國是歐洲所遭遇的網絡攻擊的主要發(fā)起國。面對疫情壓力,歐盟甚至將矛頭直指中國,指責中國散布虛假信息,干擾歐盟抗疫。Ivan Krastev, Mark Leonard, “Europes Pandemic Politics: How the Virus has Changed the Publics Worldview”, https://ecfr.eu/wp-content/uploads/europes_pandemic_politics_how_the_virus_has_changed_the_publics_worldview.pdf,202006, pp.1621.
同時,雙方網絡安全領域戰(zhàn)略協調的缺位也給互信的建立帶來影響。2018年發(fā)布的《中國對歐盟政策文件》指出,中國主張在“一帶一路”的框架內與歐盟發(fā)展數字連接。歐盟2019年公布的《歐亞連接:歐盟戰(zhàn)略》文件則提出了促進和平、安全、開放的信息與通信技術(ICT)環(huán)境的主張。EEAS, “Connecting Europe & Asia: The EU Strategy”, https://www.eeas.europa.eu/sites/default/files/eu-asian_connectivity_factsheet_september_2019.pdf_final.pdf,20190926.具體而言,中國提倡與中東歐在“一帶一路”框架下加強網信領域的交流合作,簽訂加強數字基礎設施和網絡安全合作的協議,歐盟則認為中國的這些舉動意圖加劇歐洲分化。Irina N. Belova, et al., “Discussions on the Belt and Road Initiative: Mutual Benefits or Loses”, Dilemas Contemporáneos: Educación, Políticay Valores, 2019, 7(1), pp.124.此外,中國《網絡安全法》的頒布實施也讓歐盟生疑。歐盟認為,中國對數據和信息流通的管控措施將會危害在華歐洲企業(yè)的隱私和商業(yè)機密,不利于網絡安全的保護和雙方互信的進一步增強。European Parliament, “EU-China Trade and Investment Relations in Challenging Times”, https://www.europarl.europa.eu/RegData/etudes/STUD/2020/603492/EXPO_STU(2020)603492_EN.pdf,202005, pp.1925.
第二,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核心理念缺乏共識。只有當行為主體對合作內容及理念的認知較為接近時,彼此所采取的相應措施才能夠協調而不至矛盾,合作所需的觀念基礎才得以具備。Nicholas Thomas, “Cyber Security in East Asia: Governing Anarchy”, Asian Security, 2009, 5(1), pp.323.有關網絡主權的探討與爭論始終貫穿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美國和部分歐洲國家反對網絡主權,提倡“全球公域說”,認為網絡空間并無疆界,完全自由,民主在這片土地上暢通無阻。Krzysztof Feliks Sliwinski, “Moving beyond the European Unions Weakness as a Cyber-Security Agent”, Contemporary Security Policy, 2014, 35(3), pp.468486.中國和俄羅斯等國則認為網絡空間雖具有虛擬屬性,但國家對于一國之內網絡空間具有管轄權,他國無權侵犯。所謂的“全球公域”不僅由于網絡空間的信息流動性使得任何國家難以獨善其身,而且挑戰(zhàn)著傳統(tǒng)意義上的國家主權。余麗:《關于互聯網國家安全的理論探討》,《國際觀察》,2018年第3期,第1632頁。
基于對網絡主權原則的不同認識,中歐在網絡安全治理理念上也存在分歧。在治理體系上,倡導“全球公域說”的國家認為網絡空間大多為私人部門擁有,提倡多部門參與的“多利益攸關方”(multi-stakeholder)治理體系。Kaja Ciglic, John Hering, “A Multi-Stakeholder Foundation for Peace in Cyberspace”, Journal of Cyber Policy, 2021, (6), pp.360374.主張網絡主權的國家則強調政府在治理中的核心地位,提倡“多邊”(multilateral)治理體系。在治理平臺上,歐盟基于自身在網絡技術上的優(yōu)勢,支持現有國際法和國際組織的適用性。中國則堅持發(fā)揮聯合國在網絡安全治理中的主導作用,認為應遵循聯合國憲章精神建章立制。董青嶺:《網絡空間威懾與國際協作:一種合作治理的安全視角》,《太平洋學報》,2020年第11期,第2734頁。在涉及網絡反恐以及人權等其他敏感議題上,中歐雙方有著不同的理解和實踐。如有歐洲學者認為,人權應在網絡空間居于指導地位,不應存在限制。Anja Mihr, “Good Cyber Governance: The Human Rights and Multi-Stakeholder Approach”, Georgetown 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Affairs, 2014, pp.2434.在公民隱私保護、網絡空間版權保護等問題上,中國的實踐也常常為歐盟所指摘。
第三,美國持續(xù)施加影響。一方面,歐盟想完全擺脫美國的控制,獨立發(fā)展自身;另一方面,其缺乏獨立的資本和強烈的意愿,更擔心美國棄歐洲于不顧。門洪華:《美國霸權與美歐關系》,《南開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3期,第1018頁。在中美博弈深化的背景下,美國不僅在國內層面對華進行網絡領域打壓,還游說歐洲盟友加大對華圍堵。美國以網絡安全威脅為借口,公開向與華為展開5G技術合作的歐盟國家施加壓力。Madison Cartwright, “Internationalising State Power through the Internet: Google, Huawei and Geopolitical Struggle”, Internet Policy Review, 2020, 9(3), pp.118.2019年5月,美國聯合全球32個國家共同簽署《布拉格提案》,以“華為網絡安全問題”為由,警告威脅歐洲國家不要允許中國企業(yè)參與其5G工程建設,意圖將華為等中國企業(yè)排除在歐美市場之外。2020年7月,在美國的干預和影響下,英國政府決定自2021年起禁止本國移動運營商購買華為5G設備,并計劃在2027年前將華為排除出其5G設備供應商名單。盡管這些做法會限制歐洲各國5G網絡的發(fā)展,但迫于美國持續(xù)施加壓力,歐盟依舊囿于選邊站隊的困境。
除此之外,在美國干預和自身取向的影響下,歐盟網絡安全政策仍有追隨美國的傾向。有歐洲學者指出,盡管跨大西洋關系不時出現裂痕,但歐美之間有著共同的觀念和利益,并且雙方在具體實踐中仍圍繞著一定的網絡安全原則和規(guī)范協調行動。Dimitrios Anagnostakis, “The European Union-United States Cybersecurity Relationship: A Transatlantic Functional Cooperation”, Journal of Cyber Policy, 2021, 6(2), pp.243261.具體而言,一方面,歐美在網絡安全領域的多數立場相近,均希望保障所謂開放、自由、可信賴的網絡空間。Annegret Bendiek, “Tests of Partnership: Transatlantic Cooperation in Cyber Security, Internet Governance, and Data Protection”, SWP Research Paper, 2014(5), pp.713.為了盡可能避免得罪美國,在網絡相關領域的治理理念上,歐盟仍有倒向美國的傾向。Thomas Renard, “EU Cyber Partnerships: Assessing the EU Strategic Partnerships with Third Countries in the Cyber Domain”, European Politics and Society, 2018, 19(3), pp.321337.同時,美國也不斷用“信息自由主義”的口號拉攏歐洲盟友。The White House, “Fact Sheet: U.S.-EU Cyber Cooperation”, https://www.whitehouse.gov/the-press-office/2014/03/26/fact-sheet-us-eu-cybercooperation,20140326.另一方面,歐盟希望借助美國的超強技術、設備和管理優(yōu)勢,促進自身在網絡領域的發(fā)展。李恒陽:《后斯諾登時代的美歐網絡安全合作》,《美國研究》,2015年第3期,第5372頁。因此,盡管“棱鏡門”事件極大打擊了歐盟對美國的信任,但雙方合作并未停滯,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將繼續(xù)受到歐盟這一傾向影響。
四、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未來走向
中歐網絡安全合作是中歐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雙方應進一步加強戰(zhàn)略協調,鞏固現有對話合作,積極應對戰(zhàn)略互信缺失、核心理念缺乏共識、大國戰(zhàn)略博弈等挑戰(zhàn),實現維護網絡安全、守衛(wèi)國家安全、促進發(fā)展繁榮相輔相成的戰(zhàn)略目標。為此,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發(fā)展應圍繞深化中歐合作、增加戰(zhàn)略互信、攜手推進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幾方面展開布局。
第一,深化中歐合作。當今世界,美國正推動大國競爭的回歸,霸權主義對于世界和平與發(fā)展的威脅上升,但和平發(fā)展大勢未改。誠如王毅所指出的,中歐之間應當堅持的唯一恰當定位就是全面戰(zhàn)略伙伴,中歐關系符合時代潮流和民眾期待的唯一發(fā)展方向就是對話合作。《王毅談中歐關系發(fā)展方向——唯一恰當定位就是全面戰(zhàn)略伙伴》,https://www.mfa.gov.cn/web/wjbz_673089/xghd_673097/202106/t20210601_9175306.shtml,2021年6月1日。中國應深化中歐合作,扎實推進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穩(wěn)健應對和處理好分歧,繼續(xù)支持歐盟戰(zhàn)略自主。
新冠疫情暴發(fā)以來,中歐雙邊關系受到負面沖擊,雙方都需要思考如何擺脫美國束縛、解決自身發(fā)展的問題。對歐盟而言,跨大西洋關系的惡化加速了戰(zhàn)略自主步伐。對中國而言,美國全面對華打壓,企圖在全球層面切斷中國的科技領域合作。在這一過程中,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機遇窗口將會隨之加大。魯傳穎、范鄭杰:《歐盟網絡空間戰(zhàn)略調整與中歐網絡空間合作的機遇》,《當代世界》,2020年第8期,第5257頁。2022年是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建立的第19周年,在邁向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第三個十年里,深化網絡安全合作對雙方都具有重要意義。中歐雙方應以網絡安全合作為重要突破口,推動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縱深發(fā)展。
當前,人權和隱私保護等敏感議題,以及中國與中東歐國家合作所產生的關鍵分歧仍橫亙在中歐之間,阻礙雙方合作進一步深化。具體而言,歐洲擔心自身所倡導的價值觀受到中國全面崛起的沖擊,擔心其企業(yè)的信息數據安全受到侵犯,因此,在對華開展網絡安全合作時畏首畏尾。對此,中歐雙方應就相關敏感議題持續(xù)展開對話,保持開放態(tài)度,通過打擊侵權、網絡犯罪等舉措推動具體合作的開展,積極管控人權等價值觀分歧,避免其破壞中歐關系的健康發(fā)展。與此同時,隨著歐盟力量朝向地緣政治轉型,不少歐洲國家認為,中國與中東歐國家的合作破壞了歐盟的整體性。Anastas Vangeli, Dragan PavliAc'eviAc', “Introduction: New perspectives on China-Central and Eastern Europe relations”, Asia Europe Journal, 2019, 17(4), pp.361368.盡管歐盟未將中國視為地緣政治威脅,但其對華政策的不信任有新的凸顯。嚴少華:《歐盟戰(zhàn)略自主與中國對歐戰(zhàn)略新思維》,《復旦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6期,第126136頁。這種不信任嚴重影響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基于此,中國在與中東歐國家開展合作時應顧及歐盟整體情緒,保持審慎,在科技、經貿等領域發(fā)力的同時避免過多涉及政治及安全議題,穩(wěn)健應對和處理好分歧。
隨著跨大西洋關系的不穩(wěn)定性逐漸增加,以及中美歐三邊戰(zhàn)略博弈格局的形成,歐洲的發(fā)展道路將會更加追求自主。2016年歐盟提出全球戰(zhàn)略,重新挖掘其戰(zhàn)略自主思想伍慧萍:《歐洲戰(zhàn)略自主構想的緣起、內涵與實施路徑》,《德國研究》,2021年第3期,第2345頁。,發(fā)布系列重要的戰(zhàn)略文件,更加強調建設和維護數字主權。2022年3月21日,歐盟理事會正式通過《安全與防務戰(zhàn)略指南針》,要求制定歐盟網絡防御政策,更好地應對網絡攻擊。European Council, “A Strategic Compass for a Stronger EU Security and Defense in the Next Decade”, https://www.consilium.europa.eu/en/press/press-releases/2022/03/21/a-strategic-compass-for-a-stronger-eu-security-and-defence-in-the-next-decade/,20220321.2022年4月1日,習近平與歐洲理事會主席米歇爾及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舉行視頻峰會,提出希望歐方形成自主的對華認知,奉行自主的對華政策,與中方一道推動中歐關系行穩(wěn)致遠。習近平:《中歐應為動蕩的世界局勢提供穩(wěn)定因素》,http://www.news.cn/politics/leaders/202204/01/c_1128525159.htm,2022年4月1日。中國應深刻把握歐盟網絡安全戰(zhàn)略的訴求,基于其在網絡領域的建設重點和中國在網絡領域的發(fā)展優(yōu)勢,擴大雙方在5G建設、數字經濟、數字主權、技術主權和單一市場等方面的合作空間,繼續(xù)支持歐盟在大國關系中不選邊。
第二,通過對話協調增強戰(zhàn)略互信。戰(zhàn)略互信是國際合作的必要條件之一。中歐雙方在網絡主權原則和網絡安全治理等核心理念上仍然存有分歧,但彼此都認為保持對話溝通、建立信任措施十分必要。當前,中歐網絡安全合作的廣度和深度仍存在較大提升空間。
有效傳遞戰(zhàn)略意圖是合作雙方判斷彼此行動軌跡的重要前提,更是加強戰(zhàn)略協調的應有之義。任琳、龔偉岸:《網絡安全的戰(zhàn)略選擇》,《國際安全研究》,2015年第5期,第4058頁。中歐雙方現有的網絡安全對話機制,還需進一步加強穩(wěn)固程度,明確議題焦點,提升對話層級。雙方應首先利用好現有的雙邊對話機制,密切進行政策協調,增加彼此間的意圖透明度,減少可能存在的誤解。其次,應進一步規(guī)范雙邊對話機制,盡可能細化分工,差異化設置機制間的參與主體、關注領域等要素。再次,應共同致力提高雙邊網絡安全合作對話層級,加強對彼此合作的重視程度,開展高級別網絡安全對話。
中歐雙方應共同尋求網絡安全議題的契合空間,努力擴大共識。大國共識是建構全球性規(guī)范的根基。中歐雙方對于網絡主權和網絡安全治理理念的看法存在一定分歧,但中歐差異并不似中美那樣顯著,雙方在網絡主權和網絡安全治理模式上的立場并非截然不同。例如,中國雖堅持多邊主義主導的治理模式,但同樣重視多利益攸關方的作用。2022年4月23日,中國發(fā)布《關于在國際安全領域促進和平利用國際合作的國家報告》,明確提出將“推動更多利益攸關方參與”作為國際合作的努力方向?!蛾P于在國際安全領域促進和平利用國際合作的國家報告》,https://www.fmprc.gov.cn/web/wjb_673085/zzjg_673183/jks_674633/fywj_674643/202204/t20220424_10672923.shtml,2022年4月24日。歐盟雖然不支持廣泛意義上的網絡主權概念,但基本上認可國家在網絡空間中擁有主權,對探索國家主權在網絡空間中的適用有濃厚的興趣。實際上,已有歐洲國家明確了主權原則在網絡空間的適用性。如意大利外交與國際合作部2021年11月4日發(fā)布的《關于國際法與網絡空間的立場文件》明確了國家對網絡空間享有主權,對其網絡空間的侵犯被視作對其主權的侵犯。參見“Italian Position Paper on ‘International Law and Cyberspace”, https://www.esteri.it/mae/resource/doc/2021/11/italian_position_paper_on_international_law_and_cyberspace.pdf,20211104。為此,雙方需要克服陣營化的干擾,根據自身立場進行對話,就網絡主權以及網絡安全治理理念等保持開放溝通,尋找可能的突破口,增進彼此共識,擴大利益交匯點。
第三,積極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變革。世界潮流的趨向表明,盡管大國競爭全面深化,但國際合作仍屬大勢所趨,加強全球治理符合所涉各國的共同利益。門洪華:《構建面向未來的中國戰(zhàn)略新布局》,《探索與爭鳴》,2022年第1期,第4350頁。中國致力于為廣大發(fā)展中國家爭取利益,積極參與構建和平、安全、開放、合作的網絡空間,推動建立多邊、民主、透明的全球互聯網治理體系?!豆餐瑯嫿ê推?、安全、開放、合作的網絡空間 建立多邊、民主、透明的國際互聯網治理體系》,http://politics.people.com.cn/n/2014/1120/c102426057363.html,2014年11月20日。當前網絡安全領域國際規(guī)則尚未成型,而中國在現有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中的話語權較弱,不能滿足中國積極承擔大國責任的戰(zhàn)略方向。與此同時,戰(zhàn)略自主呼聲日益高漲的歐盟也有參與國際規(guī)則制定進程、爭取主動權的需要。中國應與歐盟和歐洲各國一道,積極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革新。
國際合作應以人類命運共同體為指向,以共同利益為基礎,以共贏為目標,以積極承擔大國責任為重要條件,強調合作者地位平等。門洪華:《構建新時代中國國際統(tǒng)一戰(zhàn)線:一項戰(zhàn)略研究議程》,《世界經濟與政治》,2021年第6期,第427頁。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將有利于發(fā)掘多邊主義與“多利益攸關方”模式的共通之處,消減發(fā)達國家與新興國家的隔閡,取得具有國際意義的治理理念共識,為國際合作樹立典范。
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本質上是一種公共產品。歐盟在網絡安全領域公共產品的提供上積累了較多的經驗,在國際規(guī)則的制定上也有著一定的影響力和話語權,在網絡犯罪以及國際法等方面的學術研究和司法實踐上走在全球前列。《網絡犯罪公約》(Cyber-crime Convention)作為互聯網及其相關領域的第一個國際條約,因其在布達佩斯簽署,也被稱為《布達佩斯公約》。該條約正是在歐盟的積極推動下才得以落地,迄今已有近70個國家簽署加入。Council of Europe, “Chart of Signatures and Ratifications of Treaty 185”, https://www.coe.int/en/web/conventions/full-list?module=signatures-by-treaty&treatynum=185,202204.近年來,中國正以更加開放的姿態(tài)參與全球治理,通過世界互聯網大會烏鎮(zhèn)峰會等積極提供網絡安全領域的公共產品。但與歐盟相比較,中國在此方面仍屬后來者。中國應積極加強中歐在網絡安全領域公共產品設計和供給方面的合作,惠志斌:《全球治理變革背景下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構建》,《探索與爭鳴》,2017年第8期,第98102頁。結合“一帶一路”和“數字絲綢之路”建設,對接“歐亞互聯互通”戰(zhàn)略,完善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彌合全球網絡安全發(fā)展的數字鴻溝,以實際行動幫助相關國家提升自身數字能力和網絡治理能力,以透明、開放、友好的姿態(tài)攜手共建網絡空間命運共同體。習近平:《自主創(chuàng)新推進網絡強國建設》,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201804/21/c_1122719810.htm,2018年4月21日。
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的完善和變革需要以適當的平臺作為依托,在全球層面,聯合國扮演著重要角色。中國堅持在聯合國框架內開展網絡安全國際合作,發(fā)揮聯合國在網絡空間全球治理中的主導作用。與此同時,歐盟的網絡安全對外合作渠道首先也存在于國際組織中,盡管歐盟希望以《布達佩斯公約》和“倫敦進程”搭建自己的網絡安全合作框架,但聯合國的專門機構如國際電信聯盟、國際標準化組織等仍為歐盟尋求國際合作提供了重要平臺。因此,在全球層面,中歐雙方還應繼續(xù)圍繞聯合國政府專家組等平臺Dennis Broeders, “The (Im)possibilities of Addressing Election Interference and the Public Core of the Internet in the UN GGE and OEWG: A Mid-Process Assessment”, Journal of Cyber Policy, 2021, 6(3), pp.277297.,致力于穩(wěn)固國際層面的網絡安全合作,推動制定相互認可的網絡安全國際規(guī)則,共同推動網絡安全全球治理體系的完善。同時,中國應在歐方倡導的治理平臺繼續(xù)發(fā)出聲音,增進溝通與理解。
五、 結 論
當前,中歐雙方已經在網絡安全領域開展了多議題、寬領域的對話合作:在雙邊層面創(chuàng)立了多軌道的網絡安全對話機制,同英法德等歐洲大國在網絡安全議題上保持著密切溝通,并利用多個國際平臺在全球層面共同推動網絡安全領域國際規(guī)則和規(guī)范的構建,取得了扎實成效。與此同時,中歐各自對于開展網絡安全合作的需求和意愿增強,歐盟對自身戰(zhàn)略自主的不斷探索,以及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深入發(fā)展都為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創(chuàng)造了新的機遇。但戰(zhàn)略互信缺失、核心理念缺乏共識、美國持續(xù)施加影響等問題與挑戰(zhàn)仍橫亙在中歐之間,阻礙著雙方網絡安全合作的進一步深化。
在邁向第二個百年新征程的戰(zhàn)略布局中,處理好中歐關系事關中國戰(zhàn)略全局。中歐作為世界兩大力量、兩大市場、兩大文明,雙方各項合作的順利開展對中國、對歐盟乃至對全球和平而言都具有重要意義。中歐網絡安全合作在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框架內展開,是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對中歐關系的穩(wěn)定與發(fā)展意義重大。面向中歐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的第三個十年,中歐雙方應聚焦于既有合作渠道的鞏固,通過對話協調增強戰(zhàn)略互信,共同把握時代機遇,積極應對挑戰(zhàn),攜手推進網絡安全治理體系革新。
China-EU Cybersecurity Cooperation: Development,
Evaluation and Orientation
MEN Honghua, HU Wenjie
School of Political Science & International Relations,
Tongji University, Shanghai 200092, China
Managing China-EU relations concerns Chinas overall strategy. China and Europe have established multi-track dialogue mechanisms on cybersecurity at the bilateral level. China conducted high-level security dialogues with European powers such as Britain, Germany and France. The two sides promoted the construction of cybersecurity rules and norms at the global level, and cooperated on cybersecurity through the establishment of dialogue mechanisms to jointly defend against cybersecurity threats and promote the reform in the global governance system for cybersecurity. As cybersecurity issues become increasingly serious, the importance of cybersecurity cooperation at the international level is highlighted, and new opportunities for China-EU cybersecurity cooperation are opening up. Meanwhile, the lack of strategic trust and the consensus on core concepts, along with the continuous interven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 have posed challenges to China-EU cybersecurity cooperation. Looking ahead, China and Europe should continue to deepen their cooperation, solidly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the China-EU comprehensive strategic partnership, steadily address and manage differences, and actively support EUs strategic autonomy for “not choosing sides”. The two sides should enhance strategic mutual trust, strengthen mutual strategic coordination and expand the intersection of interests through exchanges and dialogues. The two sides should also work towards setting a model for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on cybersecurity, provide more cybersecurity public goods, and further enhance cooperation at the global level in order to promote the reform in the global governance system for cybersecurity, so as to jointly grasp the opportunities of the times, and actively address the challenges.
China-EU relations; cybersecurity; international cooperation; strategic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