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靖杰，卜朝暉

一、前言

語料庫語言學是語言研究中比較新的一個領域。語料庫，依照《辭?！返慕忉尀椤拜^多語言材料的集合。根據(jù)一定的使用目的，對語言素材作相應的性質標引后將之集中編排、存儲，以供語言研究、辭書編纂使用。原主要采用抄寫于紙片上的方式建庫。計算機技術興起后，已改用計算機數(shù)據(jù)庫技術建庫，故統(tǒng)計、分析、檢索更加方便，內容也可及時補充更新，功能大大擴展。語料范圍可以是綜合的，也可以是專項的。如中國已建立的現(xiàn)代漢語語料庫，漢語外來概念詞詞庫等”[1]。秦洪武、王克非在《基于語料庫的語言對比和翻譯研究》對語料庫作出如此解釋：“語料即現(xiàn)實生活中的語言，用它來研究語言促進語言學習，而語料庫是按照一定的語言規(guī)則，運用隨機抽樣方法，收集自然出現(xiàn)且連續(xù)的語言，運用文本或話語片段而建成的具有一定容量的大型電子文本庫?！盵2]胡開寶等認為，“作為研究工具，語料庫的應用可以迅速、快速地進行定量分析，為定性研究提供大量的事實依據(jù)”[3]。

據(jù)考察，語料的系統(tǒng)運用最早可以追溯到19世紀，而語料庫作為一種方法論出現(xiàn)在20世紀60年代，之前傳統(tǒng)意義上的語料庫由于規(guī)模有限，收集范圍較窄，導致語料的收集效果不盡人意。在20世紀下半葉，計算機技術的發(fā)展為語料收集、存儲、檢索和提取提供了重要的技術支持。語料庫也被廣泛地運用于語言教學、詞匯學以及計算語言學等領域的研究之中。許多單語的語料庫開始相繼建成。語料庫既提高了分類、標注和檢索能力，又擴大了語料庫的適用范圍。目前隨著科學技術的飛速進步，語言學習者可以從海量的語料存儲中獲取自己想要的信息，這為廣大研究者提供了極大便利。

配價理論最初源于化學?；瘜W中提出“價”的概念是為了說明在分子結構中各元素原子數(shù)目間的比例關系。而語言研究中引入“價”的概念，是為了說明一個動詞能夠支配多少個屬于不同語義角色的名詞性成分。最早把化學中“價”的概念引入語法研究并提出“配價語法”的是20世紀50年代法國語言學家特思尼耶爾 。他在1953年出版的《結構句法概要》中就使用了“配價”的概念，其1959年問世的《結構句法基礎》則標志著配價語法理論的形成。

日語配價語法主要是借鑒法國、德國的配價語法理論發(fā)展而來。最早將“配價語法”引入日本的是佐久間鼎，之后仁田義雄、石綿敏雄、村木新次郎等學者也開始介紹并引入配價語法理論。仁田義雄在《日語配價語法序論》中把特思尼耶爾的“配價語法”與日語的實際語法聯(lián)系起來，指出特思尼耶爾的“行動元”是日語中的“格成分”，并運用配價理論，結合日語本身的特點將日語動詞分為一價動詞、二價動詞和三價動詞，其中一價動詞支配一個格成分，二價動詞支配兩個格成分，三價動詞支配三個格成分[4]。卜朝暉、袁芳在《基于配價模式的多義詞的翻譯方法討論——以日語動詞“とる”為例》一文中，利用配價模式探討了面向機器翻譯的日語多義動詞“とる”的語義解析及其翻譯規(guī)則[5]。

有關多義動詞『かける』的先行研究包括：郭永鋼、劉敏的《對多義動詞“かける”的認知探索》以認知語言學的“現(xiàn)象論”“家族類似論”為依據(jù)，將其理論帶入『かける』的文章脈絡中進行實驗論證，考察『かける』多義性[6]。邱華月在《日語動詞“かける”的多義性》一文中運用語義擴展理論分析了多義動詞『掛ける』的各個詞義，明確了『かける』各個詞義之間的聯(lián)系和擴展機制并認為『かける+主體動作』『かける+客體移動』『かける+客體變化』『かける+接觸』是『かける』最基礎的語義特征，『かける』的各個詞義都圍繞這些詞義特征發(fā)生[7]?？鲁杉t的《關于『かける』『つける』的功能動詞詞組研究》一文認為，在詞義特征方面，『かける』容易與給對方造成麻煩和困惑等帶來負面影響的詞共現(xiàn)，如“迷惑、負擔、苦勞”等；在語法特征方面，『かける』和『を』格搭配的名詞句子最多，但是也存在『を』『に』格共同出現(xiàn)的情況[8]。

綜上可知，有關動詞『掛ける』的先行研究主要是運用認知語言學的理論知識進行研究和擴展。有關『掛ける』的研究中，至今尚少見研究者利用語料庫對動詞『掛ける』的詞義進行較全面的研究。因此，本文擬利用語料庫對動詞『掛ける』的義項情況進行進一步的系統(tǒng)考察。

二、多義動詞『掛ける』的義項

日語的動詞中，多義動詞的數(shù)量占動詞的比例較低，顧明耀主編的《日語動詞用法詞典》（商務印書館，2002），收錄了2500個日語動詞，其中多義動詞104個，按此計算多義動詞占比約4.2%。而『かける』是典型的多義動詞之一。多義動詞『かける』的日語漢字表達方式有很多種，其中包括“掛、懸、驅、賭、欠”等，而漢字表記不同義項也大相徑庭。其中“掛”這個漢字表記的該動詞是最基本的，也是義項最多的。因此本文把多義動詞『かける』中漢字表記為『掛ける』的動詞作為考察對象。

下述先以《新日漢詞典》（2001年版）、《巖波日中詞典》（1964年版）、《外研社日漢雙解學習詞典》（2005年版）三本詞典為依據(jù)整理比較『掛ける』的詞義。在《新日漢詞典》中，『掛ける』一詞的義項共計有29項。具體為：（1）掛、懸掛。（2）架、放、鋪。（3）捆、系。（4）戴、搭。（5）蓋、蒙、罩。（6）澆、灑、撒。（7）花費。（8）乘法。（9）增加、施加。（10）加速、加快。（11）辦理、處理。（12）提交、提供。（13）懸賞。（14）分期繳納。（15）開動、發(fā)動。（16）揚、揚帆。（17）坐。（18）稱、量、衡量。（19）架、結網(wǎng)、筑巢。（20）交配。（21）使受到、使遭受。（22）使陷入。（23）交、上交、繳稅。（24）刷、磨、刨、熨。（25）鎖、捆、系上。（26）發(fā)出。（27）把某種行為加到別人身上。（28）留在、記在。（29）寄托、懇求[9]。

《巖波日中詞典》將『掛ける』的義項共劃分為31項。具體為：（1）架、掛。（2）坐、坐下。（3）固定搭配，以……自豪。（4）扣。（5）扶、搭、攀爬。（6）惦記、掛念。（7）『見せる』的自謙語。（8）稱、稱重。（9）提交、提起。（10）拷問。（11）輸入。（12）懸賞、奉獻。（13）澆、灑、撒。（14）蓋、包、鋪。（15）讓人擔心、給人添麻煩。（16）花費。（17）罰款、交稅。（18）磨。（19）施加。（20）鼓足力量。（21）加上。（22）乘、乘以。（23）交配。（24）架、搭。（25）捆、洗。（26）戴、戴上。（27）打電話。（28）上鎖。（29）打招呼。（30）讓機器轉動。（31）設計、搭建[10]。

外研社出版的《日漢雙解學習詞典》中，該詞典將『掛ける』的義項劃分為20項：（1）掛、懸掛。（2）掛起來、鎖上、扣上。（3）擺、放、坐下。（4）受照顧、依靠。（5）設陷阱、使……陷入。（6）注意。（7）『見せる』的自謙語。（8）使……受到、使……遭受、給人添麻煩。（9）開動、發(fā)動（機器）。（10）提交、提出。（11）戴上、蒙上、蓋上。（12）澆水。（13）連接、架上。（14）架設。（15）花費、需要。（16）關系到……、搭上……。（17）以……為目標。（18）懸賞。（19）課稅、交稅。（20）乘、相乘[11]。

從上述詞典的情況來看，在不同詞典中，多義動詞『掛ける』的義項劃分有所不同。為更全面客觀考察該動詞的詞義，本文使用『現(xiàn)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中納言）語料庫對該詞的義項進行進一步考察。該語料庫由日本國立國語研究所開發(fā)，一共包含了1.24億個詞。除了簡單的字符串檢索，該語料庫還為使用者提供了使用形態(tài)素信息的各種檢索功能。該語料庫的語例主要來源于歷史、文學、新聞、社會科學等類別的文本。筆者在語料庫中輸入動詞『掛ける』作為關鍵詞進行查找，共抽取出575個包含『掛ける』的句子。用其作為詞義分析的對象句子，從首句開始考察了其中的320個例句的詞義，最后整理歸納出『掛ける』的44個義項，如表1所示。

表1 『掛ける』的義項

序號 義項例句22 寄托 望みを掛ける23 施行、實施 麻酔をかける、催眠術を掛ける24 懸賞 懸賞を掛ける25 揚帆 帆を掛ける26 交配 馬にロバを掛ける27 用、使用（某種器械） ブラシを掛ける、器械を掛ける28 鋪上、放置 薬缶を火に掛ける29 為某人冒險 命を掛ける30 托付給、依靠 醫(yī)者に掛ける31 表示動作剛開始 走り掛ける、言い掛ける32 表示動作終止 建て掛ける家33 表示動作即將發(fā)生 火が消え掛けている34 挎、搭 肩にかばんを掛ける35 釣、捉 魚を掛ける、鳥を掛ける36 欺騙 ペテンに掛ける37 播放 レコードをかける38 肩負、擔當 使命を掛ける39 開啟、開到 中火に掛ける40 以……為目標 優(yōu)勝を掛ける41 發(fā)起、發(fā)動 攻撃を掛ける、逆襲を掛ける42 詞義由前接名詞的詞義決定 誘いを掛ける、暗示を掛ける43 稱重、衡量 體重を掛ける44 輸入 データをコンピュータにかけて分析する。

在語料庫的輔助下，整理出的『かける』的義項比上述三本詞典中義項最多的《巖波日中詞典》多出12個?？梢?，利用語料庫整理出的義項更為全面、準確。以下表2所列舉的12項為上述三本詞典中沒有出現(xiàn)而在語料庫中出現(xiàn)的義項。

表2 語料庫中新增的義項

表2的義項在上述的三個詞典中并未出現(xiàn)，其原因主要有：第一，上述的某些義項出現(xiàn)的頻率較低，詞典并未收錄；第二，語料庫的語例更廣泛、豐富、及時，包含了一些新的用法，而詞典中尚未能及時收錄其中。此外，筆者在整理義項時，還將某些相近的詞義進行了合并處理。

在利用語料庫考察動詞『掛ける』義項時，有少數(shù)句子的上下文表述不明確，導致義項難以確定，故將這些句子排除在外。例如『文庫本もありがたかったが、その解説もまたありがたい。こういう解説が掛けるようになりたいなあ。』、『うまい言い逃れだった。その友達のところへ掛けるのに』等。

此外，上述三本詞典將一些固定搭配也囊括在『かける』的義項分類中，如『電話を掛ける』、『聲を掛ける』等。經(jīng)考察，這樣的固定搭配較多，因此本文將這些固定搭配排除在普通詞義劃分之外，另進行一個固定搭配語義的整理?！簰欷堡搿坏墓潭ù钆湔砣绫?所示，共30個。

表3 『掛ける』固定搭配表達

三、動詞『掛ける』的配價結構及其使用頻度

根據(jù)搭配的不同名詞的數(shù)量，動詞分為一價動詞、二價動詞、三價動詞。日語一個“價”在表層結構上體現(xiàn)為一個格助詞。某些“格”較多的，甚至會出現(xiàn)四價、五價動詞。所謂一價動詞在日語中是只有一個格成分的動詞，其句式為『N（動作主體）+が+V』或者『N（動作主體）+を+V』、『N（動作主體）+に+V』。二價動詞是指有兩個格成分的動詞，它的格成分可以分為“動作主體”和“動詞承受者”。其基本句式結構可以分為『N（動作主體）+が+N（動作承受者）+を+V』或者『N（對方、動作承受者）+に+N+を+V』。以此類推，三價動詞是指搭配三個格成分的動詞，三個格成分分別是“動作主體”“動作對象”“動作承受者”，其對應的格成分是：主體『は』格或『が』格、動作的接受對象『に』格、以及動作的實施者『を』格。其句式為『N（動作主體）+N1（動作對象）+に+N+を+V』。

小泉保在『日本語基本動詞用法辭典』（2000）中對動詞『掛ける』列出了23條句型[12]。在這23條句型中，有21條句型都出現(xiàn)格助詞『が』、『に』、『を』，1條出現(xiàn)『から』、『まで』，1條是『に』。據(jù)此可見，『掛ける』主要作為三價動詞被使用，亦可以一價、二價動詞出現(xiàn)。筆者再次使用語料庫『現(xiàn)代日本語書き言葉均衡コーパス』（中納言）抽取例句，對動詞『掛ける』的配價情況進行考察，目前抽取的語料結果顯示，其使用情況亦是一價、二價、三價三種情況，列舉部分例句如表4：

表4 語料庫中『掛ける』的一價、二價、三價動詞使用例

為了考察『掛ける』的各種配價的使用頻度，筆者用從該語料庫中抽取的575個例句中320句以后的200個例句進行分析統(tǒng)計。其中，排除包含了13句復合動詞（例：消えかける）的例句以及3個零價動詞（如：『わざわざ掛けると、場所を相手に知らせることはねえだろうに』），考察的例句數(shù)為184句，得到結果如表5所示（比例取到小數(shù)點后一位）：

表5 『掛ける』配價情況

通過語料庫的例句考察可知，多義動詞『掛ける』作為二價動詞被使用的比例最高，占比為49%。其次為三價動詞，占比為35%，然后是一價動詞，占比為15.8%。利用語料庫，可以更客觀、全面地展現(xiàn)動詞『掛ける』的配價及其使用情況。

四、結語

本文利用語料庫對多義動詞『掛ける』一詞的義項進行了考察。根據(jù)考察結果可知，動詞『掛ける』共有43個義項以及31個固定搭配詞義。同時，本文利用語料庫對『掛ける』的配價結構及其各配價使用情況進行了統(tǒng)計分析。結果顯示，多義動詞『掛ける』作為二價動詞的比例最高，占比為49%，其次為三價動詞，占比為35%，使用頻度最低的是一價動詞，占比為15.8%。通過語料庫，可以更加客觀、準確地考察多義動詞的義項及其使用情況?？梢姡Z料庫支持下的歧義分析是研究多義動詞的一個有效的方法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