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認罪認罰制度是刑事訴訟法中的新增制度，反映了立法者對于司法效率的追求。隨著社會生活的不斷發(fā)展和人際關系的多元化，司法資源顯然與案件數量不相匹配，認罪認罰制度對緩解目前的司法困境具有良好效果，顯著提高了司法效率。目前，該制度的運行良好，但是也存在著一些亟待改進之處。本文將從認罪認罰制度的概念和內涵出發(fā)，探討認罪認罰制度在我國實踐運行中存在的幾點問題以及完善措施。

關鍵詞：認罪認罰;意思表示;刑事訴訟;司法效率

分類號：D925.2

一、認罪認罰制度的概述

1、認罪認罰制度的概念

刑事訴訟法于2018年修改時增加了一項非常重要的制度，即認罪認罰制度。認罪認罰制度充分反映了我國刑事訴訟法寬嚴相濟的立法理念，同時也反映了我國立法對于保障人權和實現公平正義的重視與追求。

從概念上看，認罪認罰制度是指被追訴人在自愿如實向司法工作人員供述自己罪行的情況下，對偵查人員、檢察人員列出的犯罪事實表示認可，也愿意接受刑事處罰，公檢法機關可以就此對相應的訴訟程序進行一定程度的簡化，并對被告人、犯罪嫌疑人的刑罰予以適當從寬的司法制度。

2、對“認罪”和“認罰”的理解

要正確理解認罪認罰制度，首先要正確理解“認罪”和“認罰”的內涵。

對于認罪的認定，上我國學界存在著一定的爭議，部分學者認為認罪僅包括對于被指控的犯罪事實的認定，而不包括對其性質的認知[ 陳光中，馬康：《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若干重要問題探討》，《法學》2016 第8期，第4頁。]。筆者認為，對于認罪的認識，不應僅僅停留在其字面意思上。認罪不僅包括要認識犯罪，承認犯罪，還應包括對其性質的認識。理由是：首先，對于犯罪嫌疑人來說，其主觀方面必須是要自愿承認自己曾經犯下的罪行。犯罪嫌疑人能夠坦誠錯誤不隱瞞欺騙誤導司法工作人員，就會減少后續(xù)訴訟過程中司法工作人員的任務，有利于提高訴訟效率，并降低悔供翻供的可能。再者，從客觀方面來看，認罪不僅僅是要求其承認供述的犯罪事實，還要求其對其行為的性質有著基本的認識和判斷，即當事人不僅要承認自己實施的行為，還要認識到自己實施的行為是屬于犯罪行為。

而所謂認罰就是甘愿接受司法處罰，對法院最終做出的審理結果自愿接受，并認真悔過，認罰是對未來可預見的刑罰處罰的認同。

就認罪認罰的關系來看，二者都包含了當事人對自身行為的承認，對處罰的接受，前者是后者的基礎，后者又是前者的結果。從程序上看，認罪認罰循序漸進，最終達到從寬的法律效果。認罪認罰制度有利于司法人員盡早將案件進行分流，從而對繁復的案件進行歸類，降低司法成本，早日實現對受害人的合法權益的保障。

二、認罪認罰制度的意義和價值

1、實現效率和公平的統(tǒng)一

認罪認罰制度實施之前，司法實踐存在一個明顯問題，即司法工作效率與案件數量明顯不相匹配，大量案件堆積導致受害人的權益無法得到有效的保障，這無形中降低了我國司法體系的權威性和公信力。效率其實也是公平正義的一個方面。“遲來的正義非正義”，這就要求刑事司法、刑事立法要更多關注于司法效率。認罪認罰制度也就應運而生。

認罪認罰制度實現刑事案件程序上的分流，根據當事人的意思表示為準，對于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案件，法院在審理中過程可以相對簡化，且對于案情事實的認定、舉證過程也可以清晰快速進行，從而提高了審判效率，并實現司法資源的合理化配置。同時，認罪認罰程序與其它程序諸如速裁程序、簡直程序等合并適用，可以實現案件審理的程序之間的相互轉化，發(fā)揮制度優(yōu)勢，充分發(fā)揮司法價值的目標。

刑事司法通過不斷完善制度設計，在關注司法公正的同時提高司法效率，從而努力實現公正價值和效率價值之間的動態(tài)平衡。[ 陳衛(wèi)東：《認罪認罰從寬制度研究》，《中國法學》2016年第2期，第51頁。]

2、充分保障人權

一直以來，刑事訴訟法都追求在懲罰犯罪的同時對保障人權也同樣重視。但往案例中可，司法審判中刑訊逼供、冤假錯案層出不窮。這既反映出對人權的忽視和侵犯，無形中也降低了司法審判的公信力和權威性。認罪認罰制度相當于一個緩沖器，給被告人、犯罪嫌疑人一個降低量刑、減輕處罰的機會，從而使其從自身利益角度處罰，在權衡利弊后做出如實供述。通過這種相對平和的方式，對于司法工作者來說簡化了案件審理，推進了案件進程;對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來說，可以獲得相對較輕的刑罰，也避免了出現刑訊逼供和超期限羈押的可能，人權得到了充分保障;對于受害人來說，認罪認罰表面上降低了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刑罰處罰，但是其認真悔罪、承認錯誤使得受害人的精神損失在很大程度上得以彌補，在民事損失賠償方面也可以通過和平協(xié)商達到最優(yōu)。因此這可以說是一種共贏的方式。

三、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問題

1、認罪認罰適用限制

在一般情況下，不論罪行輕重，只要當事人認罪認罰就可以適用認罪認罰制度，但是對于某些特殊情形，為了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真實的意思表示，該制度的適用也應進行一定的限制。

（1）認罪認罰制度禁止適用的情況

首先，對于精神病人的認罪認罰制度適用是明確禁止的。由上文可知，認罪認罰的意思表示是判斷是否適用該制度的前提，但是對于精神病人來說，其由于生理上的客觀因素，無法做出真實有效的意思表示，因此對于精神病人該制度顯然是不適用的。

其次，對于十六周歲以下的未成年犯罪對象，其辯護人或者監(jiān)護人不同意適用的，也不能適用該制度。未成年人心智并不成熟，易偏聽偏信，他們很可能對于認罪認罰的涵義并沒有實質理解，也不知道簽訂認罪認罰同意書所帶來的法律后果，因此需要法定代理人或者辯護人對其合法權益進一步保障。

（2）認罪認罰制度限制適用的情形

對于認罪認罰制度，法律沒有明文規(guī)定限制情形，但在司法審判操作中，對于存疑的案件該制度的適用確實存在一定的限制。對于存疑的案件，其證據材料是不完全的，辦案人員無法根據現有的資料證據來判斷犯罪嫌疑人有罪還是無罪，且對于存疑的案件不能夠通過協(xié)商的方式來處理，如果同意經過協(xié)商的方式處理，很可能導致司法過程中部分辯護人、律師等利用當事人對法律制度不熟悉和對司法的畏懼和威懾來引導其認罪，甚至誤導其承認莫須有的犯罪事實，從而增加了冤假錯案發(fā)生的可能性，還可以會因此滋生權利的濫用和司法腐敗。因此，在存疑的案件中，檢察機關對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不能僅看犯罪嫌疑人是否承認，是否簽訂認罪認罰具結書，還需要結合案件的實際材料和公安機關所掌握的案情線索和證據來進行判斷。

2、刑事訴訟的不同階段對于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

從適用范圍上看，認罪認罰的適用期限是極為廣泛的，自公安機關受理案件開始立案偵查始，到法院審判人員完成審理終結時止都可適用，且公檢法機關的相關人員要適時對當事人是否適用該制度進行引導和規(guī)勸，從而最大程度發(fā)揮認罪認罰制度的效力。

2、立案偵查階段的適用

在立案偵查階段，因信息不對稱，司法工作人員需要及時告知當事人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條件和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但偵查機關只能告知而不能引導犯罪嫌疑人適用認罪認罰制度，也不能阻止其個人權利的行使，如果犯罪嫌疑人自愿使用認罪認罰制度，偵查機關應當記錄當事人的意思表示并保留書面文件。認罪認罰制度有利于鼓勵犯罪嫌疑人主動向偵查人員如是供述犯罪事實，配合偵查人員尋找證據，很大程度地促進了偵查活動的發(fā)展進程。

3、審查起訴階段的適用

當偵查機關覺得案情基本犯罪事實清晰且證據具體充分的情況下就可以終結偵查階段，由此進入審查起訴階段。在審查起訴階段，檢察人員需要根據偵查機關提供的材料和證據來確定罪名，提出量刑建議。在此階段，檢查人員需要主動告知犯罪嫌疑人認罪認罰制度的內涵和法律后果，并告知其將在后續(xù)階段被指控的犯罪罪名和審理依據，以及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和不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在后續(xù)程序上的差異和后續(xù)量刑上的減免問題。當確定適用認罪認罰制度之后，對于檢察院擬定的量刑建議書，犯罪嫌疑人及其辯護律師可以在協(xié)商后申請檢察院做出調整，并在最后通過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來對其進行確認。

4、審判階段的適用

在立案偵查和審查起訴階段，相關機關都會不斷對當事人是否同意適用認罪認罰制度進行詢問，因而在審判階段，對被告人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自愿性進行審是法院的主要任務之一。在確認對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不存在異議的情況下，法院需要對檢察機關提交的量刑建議書進行審查。若是法院覺得量刑建議存在明顯不合理的情況，應當向檢察院提出修改檢察意見的申請。在目前的司法實踐中，一般法院都會許可檢察院的量刑建議并作出最終裁決，從而達成司法終局的效力。

四、我國認罪認罰制度存在的問題

1、沒有對制度適用范圍明確化

對于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范圍，我國法律目前尚未專門規(guī)定。在實踐操作中，一般都是對無刑事責任能力人和未成年人的適用進行了禁止和一定程度的限制，但這只是通過反面列舉排除的方法來限縮了該制度的適用范圍。在學術界和理論界，對于該制度的適用范圍一直都是被探討的熱題，部分學者認為該制度同速裁程序和簡易程序類似，需要對適用的案件進行一定的限制，對于重大疑難復雜案件，或者社會影響性極為惡劣的案件不能使用;但也有學者支持，對于所有的案件都可以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從而最大程度提高司法效率。由于規(guī)定不清，就增加了司法工作人員的辦案難度，在部分案件面前搖擺不定，就可能出現不同地區(qū)不同法院針對同類犯罪出現制度適用的差異，從而不利于司法公正的發(fā)揮。

2、沒有足夠措施保障當事人意思表示真實做出

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認罪認罰是該制度的適用基礎，也是啟動程序的開端。因此保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做出意思表示尤為重要。這直接關系到制度適用的正當性和司法程序的穩(wěn)定性。在我國當前的法律規(guī)定和司法實務中都采取了一定的措施來保障當事人真實的意思表示，如偵查機關的告知義務，當事人和律師的協(xié)商，法院審判階段的詢問等等，但是相較于部分該制度較為完善的國家，我國對于被追訴人認罪認罰的自愿性的保障方面還有很多不足之處。例如，在現行司法實務中，對于被告方的辯護權刑事付諸了諸多限制條件，導致控辯雙方很可能出現認知上的不平等，從而不利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正確認識案情走向，無法對是否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做出正確判斷，甚至可能產生恐慌感或急于擺脫訴累的心理需求[ 李曉麗：《程序法視野下的認罪制度研究》，中國社會科學院2017年博士論文，第112頁。]。此外，對于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反悔的權利沒有一定的保障，很多學者提出要對當事人反悔權的行使做出更多的限制[ 魏雯君：《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問題研究》，南京大學2017年碩士論文，第27頁。]，這會導致被追訴人很難在做出認罪認罰的決定之后尋求救濟，這在一定程度上也不利于被追訴人認罪認罰自愿性的行使。

3、對被害人保障不足

在認罪認罰制度中，立法者和司法實踐都集中在關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檢察人員之間的協(xié)商處理上，這就很容易導致對于受害人利益的忽視和侵犯。被害人在訴訟中的主體地位很容易被虛化，導致被害人無處伸張權利，請求保障，雖然立法中也規(guī)定了對于受害人的意見檢察機關需要積極聽取并在提出量刑建議的時候進行適當采納，但這樣的規(guī)定過于籠統(tǒng)，無法真正落歸實際，因此完善對受害人合法權益的保障，對受害人的訴訟地位充分尊重是現如今認罪認罰制度需要完善的一個關鍵問題。

五、對于認罪認罰制度的完善之措施

1、明確適用范圍

明確適用范圍是正確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前提，如果范圍不確定的話，就會導致因為法律素養(yǎng)的不同和地方差異出現司法系統(tǒng)案件審理方式和結果上的不對等。正確適用認罪認罰才可能體現出法律的公正價值和效率價值。結合目前的試點情況來看，對于該制度的適用，由于法律對于禁止和限制的情況尚未做出相關規(guī)定，即該制度原則上是可以適用于所有刑事案件的，但是根據實際情況和可操作性來看，對于幾種特殊情形，應當通過立法明確排除在試用范圍之外。明確認罪認罰制度的限制條件，盡可能的保障所有犯罪嫌疑人可以公平獲得從寬處理的機會，這樣才能夠提高犯罪分子的認罪積極性，提升當事人的主觀能動性，從而提升案件的審理效果，讓有限司法資源能夠效益最大化，且對于認罪認罰制度的適用限制，不應當針對具體的案件，而是應當針對特定的當事人，這樣就可以實現將所有案件的程序進行分流細化。因此我國立法司法部門需要盡快通過出臺法律或者是司法解釋來的方式將適用范圍明晰化。

2、保障被追訴人的真實意思表示

認罪認罰，如實供述才能夠適用于認罪認罰制度，因此，需要對于被追訴人的真實意思表示的保障措施進一步加強以真正發(fā)揮該制度的價值。對于大多數的犯罪嫌疑人、被害人來說，他們對于法律知識掌握較為匱乏，也不是專業(yè)的法律人士，并不知道自身所享有的權利義務，對自身利益的保障意識也相對較為薄弱。因此，偵察機關，檢察機關應當將被追訴人所享有的權利義務盡可能的告知，以通俗的語言來解釋專業(yè)的法律術語，并告知他們不同的行為所面臨的不同的法律后果。這樣才能使被追訴人在經過客觀分析后從謀求自身利益角度出發(fā)，從而做出真實的意思表示。在司法實踐中，被追訴人往往會受到心理和精神上的雙重壓力，導致容易做出錯誤的決斷，因此還應當對被追訴人的后悔權進行一定的保障，在法院審理階段前保障被追訴人的撤銷權，就此我國還需要再通過完善法律法規(guī)的方式來對程序上的規(guī)定進一步明確。

3、完善被害人合法權益保障措施

目前出臺的文件中，僅籠統(tǒng)規(guī)定了對于被害人的意思表示要予以充分尊重，并聽從被害人的意見，但是卻沒有真正落實該條款。懲罰犯罪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寬慰被害人，被害人跟被追訴人之間的良好溝通和協(xié)商是化解雙方沖突矛盾的一個關鍵契機，也表明了被追訴人人身危險性和社會危害性的降低。因此對于被害人的合法權益的保障力度應當適當加強，在聽取意見環(huán)節(jié)，不光在民事賠償上要充分協(xié)商，還要給被害人表達意見的機會。適用認罪認罰制度，被追訴人不應當僅僅于向司法機構表示認錯和愿意受罰，更應當向被害人表示出歉疚和悔罪。

六、結語和展望

認罪認罰制度反映了我國對于司法效率的不懈追求。在適用認罪認罰制度上，應當以保障人權為前提，以提高效率為目標，不斷推進完善。目前我國對該制度的試點狀況良好，但是該制度在我國的運行還是存在著一些不足之處，需要通過立法不斷進行完善，通過實踐積累來查缺補漏。相信在通過不斷完善之后，認罪認罰制度能夠在我國真正實現價值，在簡化司法流程，提高司法效率的同時保障司法公正性，實現真正的寬嚴相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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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聯系方式：

沈展昌，法學碩士，現福建閩天律師事務所專職律師、主任、支部書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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