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菊紅

蘇東坡對于中華美食上，貢獻大焉！人們熟知的有“東坡肉”“東坡餅”“東坡豆腐”“東坡魚”種種。這些以東坡命名的食品，都有東坡的烹飪實踐、創(chuàng)新在里面，并非后人一味地借他大名做廣告?？墒鞘欠裼腥俗⒁獾?，在標(biāo)舉“東坡”的飲食系列中，沒有“東坡酒”，卻是為何？

東坡不善飲，但好酒。他有時終日飲酒，一天下來也不過“五合”而已。貶去海南，更“飲酒但飲濕”，濕濕嘴皮子而已。與自飲相比，他更喜歡看人喝酒。所以他常備些酒水，為的是找機會請人喝。

《后赤壁賦》提到：“婦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時之需?！逼渌^“不時之需”，不是東坡的自需，而是請人喝的需要。果然，有二客至，飲盡了他夫人藏了很久的這斗酒，東坡則沒怎么喝，頭腦清醒地寫出了又一篇赤壁佳賦。

東坡自稱“善于釀酒”，可是野史里卻載有他失敗的兩次釀酒經(jīng)歷：“蘇子瞻在黃州作蜜酒不甚佳，飲者輒暴。下蜜水腐敗者爾。嘗一試之，后不復(fù)作。在惠州作桂酒，嘗問其二子邁、過云，亦一試之而止，大抵氣味似屠蘇酒。”（《避暑錄話》）

東坡制的“黃州蜜酒”讓人飲后，即刻上吐下瀉，不知東坡那天怎樣的手忙腳亂、抱歉內(nèi)疚呢！他的“惠州桂酒”雖沒造成嚴(yán)重結(jié)果，但味道平平，人家問過他兩個兒子蘇邁、蘇過，說也只喝了一回就不再做了。

世上沒有“東坡酒”流傳，看來是他的試驗不算成功，故“善于釀酒”云云，只可理解為積極性高，非“擅長”也。

蘇東坡飲食創(chuàng)造的故事比比皆是。他捶蘿卜摻入米粉做成羹，美其名曰“東坡玉糝羹”。北宋菜肴點心，名“玉”者不少，如《東京夢華錄》記載的“玉板鮓”“索粉玉碁子”等。由于蘿卜色澤玉白，文人有稱它為“辣底玉”的。

蘇東坡不但會做蘿卜羹，且還自己種蘿卜。他在《物類相感志·蔬菜》一文中，介紹了他的蔬菜水果嫁接法：把宣州大水梨切去心，留頂作蓋，“如甕子狀”，把蘿卜籽放進去，放實了，蓋上頂，埋進地下，等梨子干了或爛了，取出蘿卜籽種植，這樣種出來的蘿卜“實如梨圓，且有梨味”。若用這樣種出來的“梨蘿卜”做“東坡玉糝羹”，有玉色而無辣味，一定更加美妙。

在黃州，有一次赴何秀才家，吃他們家的油果“甚酥”，問叫什么名，主人說“無名”，東坡好學(xué)，又問：“為甚酥？”不等主人回答，旁邊坐著的朋友齊聲道：“好，就叫‘為甚酥！”于是這道點心就有了名。

正因為朋友們這一打岔，東坡沒有學(xué)到這道油果的制法，日后饞了，只得寫詩去討吃：“已傾潘子錯著水，更覓君家為甚酥。”

“錯著水”也是一個他們朋友間的典故：他的一個潘姓朋友知道東坡“不能飲”，每次宴會都只設(shè)“醴”，醴應(yīng)該是甜酒才對，可是朋友家的卻不甜反酸，東坡就嘲諷道：“你這是制醋放錯了水吧！”就把那酸酒叫做“錯著水”了。

“為甚酥”“錯著水”，對偶倒也工整。自此，“錯著水”一名還真的入了酒名行列，至今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