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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從邊陲小漁村到現代化國際大都市，40年間深圳以驚人的速度創(chuàng)造了城市崛起的奇跡。深圳市作為改革開放前沿地，從最初的“三來一補”到現在的高科技產業(yè)，經濟的高速發(fā)展創(chuàng)造了豐富的就業(yè)機會，來自全國各地的年輕人懷揣著夢想和冒險精神紛紛涌入，使深圳城市化的步伐加快，并成為全國唯一一個城鎮(zhèn)化率達到100%的城市。

一方面，人員的流入大大地滿足了城市發(fā)展的人力資源需求，深圳的成功與人口紅利有必然聯系；另一方面，城市的資源稟賦和環(huán)境容量是有限的。目前，深圳市所面臨的人口與資源環(huán)境之間的矛盾，既表現為資源總量的短缺，也體現在人口規(guī)模的不斷擴大與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對進一步優(yōu)化城市環(huán)境方面的矛盾上。城市人口的匯集是人們“用腳投票”的結果，所以這些問題是城市發(fā)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屬于自然現象。但人口規(guī)模越大，創(chuàng)新的可能性越大，創(chuàng)新會帶來收益遞增，從而突破資源的硬約束。因而，政府需要做的是對城市化進程中出現的問題進行有效治理，讓人口更好地持續(xù)迸發(fā)活力。了解人口的現狀及發(fā)展，有助于合理配置城市各類資源，解決因人口增長所帶來的各類社會需求和社會問題，為決策提供指引，因為調控手段要依據人口現狀進行制定。在當前經濟發(fā)展水平和資源環(huán)境條件下，深圳所能持續(xù)承載的最大人口數量是一個亟須回答的問題。綜上所述，深圳市的人口承載力研究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二、人口承載力的內涵及相關研究綜述

（一）人口承載力的內涵

美國國務院1845年，在《外國商業(yè)制度的變更與修改（Changes and Modifications in the Commercial Systems of Foreign Nations）》報告中使用“Carrying Capacity”（承載力）一詞。經濟發(fā)展帶來的生態(tài)影響及人類對自然資源認識的不斷深化，使得人們開始關注生態(tài)承載力的研究，因而承載力概念最早應用于生態(tài)學領域。隨后，在不同資源條件和領域下，從承載力中又衍生出許多相關概念和理論。

當承載對象為人口數量時，探討人口與資源關系的資源承載力概念就誕生了，比較有代表的是土地資源承載力和水資源承載力。英國學者威廉·阿倫（1949）將土地資源承載力定義為：“在特定土地利用情形即未引起土地退化的條件下，一定土地面積所能永久維持的最大人口數量?！倍摵蠂炭莆慕M織對人口承載力的定義為：“一國或一地區(qū)在可以預見的時期內，利用該地的能源和其他自然資源及智力、技術等條件，在保證符合社會文化準則的物質生活水平條件下，所能持續(xù)供養(yǎng)的人口數量。”從某種意義上說，資源承載力與人口承載力概念十分相近，它們都考慮到了人類的創(chuàng)造能力、技術進步等條件下區(qū)域所能供養(yǎng)的人口，兩者基本可以等同起來。另外，還有一個“人口容量”與二者的概念十分相似 ，學界對此亦有爭議。筆者較為認同將人口容量等同于人口承載力的說法：兩者的英文都為“Population Carrying Capacity”。

（二）國內外學術界的探討

1.國內外學術界對人口承載力的研究

（1）悲觀的基調

18世紀英國人口學家馬爾薩斯創(chuàng)立的“人口論”，被學界視為人口承載力的起源。他認為人口增長速度無限大于食物供給的增長速度，陰郁地暗示更多的人口只會導致更多的貧窮，需要對人口進行控制使人口與食物生產相協調，他的理論也奠定了學界悲觀看待人口問題的基調。任何理論總有其特定的適用范圍，比如馬爾薩斯所處的是英國工業(yè)革命爆發(fā)年代，當時英國人口快速增長，糧食短缺，同時貧富差距拉大、社會不穩(wěn)定等問題層出不窮，馬爾薩斯沒有認識到技術進步的巨大作用，認為貧窮等問題的出現歸根結底還是人口增長速度快于食物供給的速度。同樣，福格特、梅多斯等以悲觀主義的態(tài)度、以保守主義的方法，如忽視技術、制度創(chuàng)新等對人口承載力的動態(tài)影響，從而得出“災難性”的預言。悲觀的基調到了中國仍在發(fā)酵，馬寅初借鑒了馬爾薩斯的觀點發(fā)表《新人口論》，提出計劃生育。

（2）P-E-R模型簡介

中國是人口大國，20世紀80年代受生產力影響，糧食產量對于人口數量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朱寶樹（1993）[1]基于可持續(xù)發(fā)展理念，認為人口問題實質就是人口、經濟、資源的關系問題，人口必須要與經濟、資源承載力相適應。他在研究中構建出P-E-R模型，其中P為現實人口數量，E為經濟人口容量（采用地區(qū)GDP總額作為計算指標），R為資源人口容量（采用地區(qū)糧食總量作為計算指標）。該模型雖承認指標加權處理進行綜合的重要性，但也強調“分解”，因而最后將P與E、R分別作比較，測算得出人口經濟壓力指數e及人口資源壓力指數r，分別探求人口與經濟、資源的協調關系（小于1時人口承載相對富余，等于1時承載力相對平衡，大于1時則超載）。在具體運用上，楊林、劉耀雷（2016）使用P-E-R模型對青島市城市人口承載力進行測算[2]。該模型雖綜合考慮到了經濟發(fā)展和資源利用對人口發(fā)展的重要影響，但是將經濟和資源承載力基于靜態(tài)的基礎，沒有考慮到時代變化下技術和管理的創(chuàng)新。

除此之外國內外學者們還使用其他方法對人口承載力進行測算：張子珩、濮勵杰等（2009）使用P-S多目標中的可能—滿意度決策法[3]、童玉芬（2010）使用系統(tǒng)動力學分析法[4]、薛若晗（2016）使用生態(tài)足跡模型[5]等。一些方法如指標體系法方法雖然考慮到了影響人口承載力的眾多因素，但通?？紤]的參數越多，越有可能出現測算出來的人口承載值小于現實的結果[6]?，F實情況是人口還在持續(xù)不斷地發(fā)展，一再超越學界所預言的人口承載力，并沒有出現所謂的“世界末日”。時代在變化，人類社會復雜而動態(tài)的特性難以用精確的數學符號表達出來，我們要以發(fā)展的眼光看待問題。

2.深圳人口問題研究

從研究對象來看，深圳人口問題研究可以分為兩類。

第一類與人口統(tǒng)計研究報告類似，將深圳市的人口變遷加以概括，并解讀人口變遷背后的原因，這類文獻為問題分析、規(guī)律闡釋、趨勢展望等提供依據，具有開拓性意義。如王世?。?014）將深圳近40年來人口的數量、結構和素質變遷脈絡進行詳細梳理分析[7]。特別是深圳自改革開放以來經濟發(fā)展迅猛，而深圳人口高速增長問題與深圳市的經濟發(fā)展息息相關，正確把握并協調人口與經濟發(fā)展之間的關系引發(fā)了學界的關注，比較有代表性的學者是楊光輝[8]。

第二類文獻是關于深圳人口的預測，可分為人口預測與人口承載力預測。

人口預測是根據過去數據預測未來趨勢，涉及數學預測、統(tǒng)計學預測和人口學預測等方法，所使用的模型各有優(yōu)勢。但是這些方法均是依據過去及目前的人口對未來的具有不確定性的趨勢進行大致的擬合，因而數據上有不一致的情況實屬正常，甚至會出現預測方法失靈。如從顧明亮等人（2013）[9]和吳淦洲等人（2013）[10]的預測結果來看，研究得出的數據差距比較大：到2020年，前者預測出深圳市人口達1465.736萬人，而后者則測算出1669.9萬人。

人口承載力測算是預測某個區(qū)域資源可容納的人口數量，與人口預測不同。最具代表性的是陳圖深等人（2008）運用系統(tǒng)動力學方法，綜合分析在不同方案下土地與水資源性因素對深圳未來人口承載力的影響[11]。此外，適度人口規(guī)模的研究與人口承載力的研究相類似，為本研究提供了一定的參考[12]。

綜合來看，深圳市人口方面的研究很多方面有待進一步完善。首先，文獻發(fā)表的年份多處于2010年以前，進行的預測及提出的對策建議可能對于日新月異的深圳稍顯“過時”；其次，站在改革開放前沿的深圳是移民城市，人口以機械增長為主，形成了獨特的人口結構，傳統(tǒng)的人口承載力預測基于人口的自然增長，且多假設研究的區(qū)域是封閉的，顯然不適用于深圳；最后，對于深圳市人口承載力的研究還相對較少。

資料來源：深圳市歷年統(tǒng)計年鑒。

三、深圳市人口發(fā)展的基本情況

（一）非戶籍人口拉動總增長，但占比呈下降趨勢

如圖1所示，在深圳市人口總量變化趨勢中，常住人口、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都呈現逐年遞增的狀態(tài)，其中，非戶籍人口變化最為明顯，即常住人口的增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非戶籍人口的激增。圖2展現了深圳非戶籍人口經歷了快速增長和逐步放緩的階段，占常住人口的比重也隨之發(fā)生改變。其中，非戶籍人口在1980—1985年之間的增幅最為突出；1990年非戶籍人口比重超過戶籍人口，形成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倒掛的現象；2000年以后，非戶籍人口增速有所放緩，甚至在2015年出現負增長的情況，其占常住人口比例也相對降低。而深圳戶籍人口占常住人口比重自2000年以來一直呈上升態(tài)勢。按照這樣的趨勢發(fā)展，戶籍人口和非戶籍人口比重將在某個時間節(jié)點“相遇”。

圖2 1980—2017年深圳市戶籍人口、非戶籍人口比重變化情況

（二）年齡結構偏年輕，但撫養(yǎng)系數在增長

從深圳市人口年齡的分布來看（圖3），深圳人口年齡的整體結構比較年輕，常住人口中65歲以上占據1.79%①，即便從深圳市2015年全國1%人口抽樣調查來看，65歲及以上人口占總人口比重仍在4%以下，說明深圳市人口依舊屬于年輕型人口。出現這樣分布的原因主要是：深圳是以外來務工為主的移民城市，外來務工人員多而且都是青壯年勞動力，即非戶籍人口年輕化程度高。綜合深圳市第五次和第六次人口普查以及2015年人口抽樣調查的數據來看，雖然深圳仍保持著較高的年輕人口比例和較低的老齡化率，但0～14歲（少兒）、65歲及以上（老年）人口數上升，比重也均在增長，15～64歲勞動年齡人口比重在下降，人口撫養(yǎng)系數②呈增長趨勢，表明深圳勞動力平均承擔的撫養(yǎng)人數呈現上升趨勢。

人口之所以聚集深圳，根本上是市場這只“無形之手”在起作用，但通過以上分析我們不難發(fā)現，政府伸出的“有形之手”也在起推動作用，即政策（特別是戶籍政策）在深圳市人口發(fā)展的歷程中同樣起著舉足輕重的作用。對深圳人口承載力的預判為我們提供了一條嘗試去發(fā)現不合時宜政策的佳徑。如前所述，政策是基于現狀而制定的，深圳市能承載多少人口是我們首先要進行預判的。

圖3 深圳市人口年齡結構變化圖

四、深圳市人口承載力分析

深圳的常住人口總數本身并不是一個可以準確回答的問題，存在“1000多萬人”“1500多萬人”“1800多萬人”等多個有爭議的數據（各數據口徑也有所區(qū)別），一些數據甚至遠遠超過官方統(tǒng)計年鑒發(fā)布的數值，這也讓深圳的實際人口成為一個謎。人口管理關系到更為復雜和系統(tǒng)的城市管理以及相應的城市發(fā)展政策，具體采用何種人口統(tǒng)計口徑，需要對應其政策實施對象，而統(tǒng)計部門的人口統(tǒng)計對應的是政府公共決策，包括其他公共服務供給與管理。官方統(tǒng)計年鑒數據是唯一具有法律依據的數據來源，其他數據可以參考，但不能以此作為最終決策依據。本文采用官方公布的“常住人口”數據作分析。

（一）深圳市人口承載力分析框架

借鑒P-E-R模型思想，我們可以從自然資源和經濟兩個角度來看待深圳市人口承載力。在自然環(huán)境因素中，深圳市制約人口承載力的短板主要表現為土地資源和水資源：深圳轄區(qū)面積僅1997平方公里，超過900平方公里的面積已經被開發(fā)，扣除不可開發(fā)的974平方公里的生態(tài)控制線，深圳已沒有未開發(fā)土地，并且已開發(fā)用地占全市面積的比例接近50%，遠超國際上規(guī)定的30%土地開發(fā)警戒線。同為一線城市的上海和廣州，開發(fā)強度各為13.5%和12.5%，相比之下深圳空間資源緊張，人口容納空間明顯小于上海和廣州，不利于城市的整體發(fā)展。深圳是全國七大嚴重缺水城市之一，市內無大江大河流經，八成以上的水資源來源于東江。但是，就移民城市深圳而言，土地資源、水資源等自然的限制，只要在政府通過成本—收益的權衡分析下，依靠技術、管理的進步可以實現不斷突破，所以一直并將繼續(xù)推動或阻礙人口發(fā)展的因素，非經濟因素莫屬，考慮到技術等動態(tài)因素的影響這也是對既有P-E-R模型的突破。

如前文所述，通?？紤]的參數越多，越有可能出現測算出來的人口承載值小于現實的結果，考慮到人類社會的復雜性及深圳市的開放性，本研究以住房面積、生活用水量、GDP三大指標分別對深圳市土地資源人口承載力、水資源人口承載力、經濟人口承載力進行簡單測算。值得注意的是，本文并非要按照木桶理論，找到深圳不同時期由最短缺的限制因素決定的人口規(guī)模，而后專攻短板提出相應的建議；也不是要借用一定的方法將設立的3個指標作加權處理生成綜合的承載力，這樣會導致設定的指標存在較大關聯性，即因素間相互鎖定，最終影響測算結果的準確性，而且也只會得出一個較為籠統(tǒng)的關于區(qū)域人口是否超載的認知，無法得知人口發(fā)展具體在哪方面受限。所以，本研究將人類社會系統(tǒng)分解成獨立的影響因素，具體測算在當前經濟發(fā)展水平和資源環(huán)境條件下各方面的人口承載力，試圖分析出深層次的內容，為下一步公共政策制定與調整的研究做好鋪墊。

（二）資源人口承載力預測

1.土地資源人口承載力

土地資源人口承載力是指在未來不同的時間尺度上，以可預見的技術、經濟和社會發(fā)展水平以及與此相適應的物質生活水準為依據一個國家或地區(qū)利用其自身的土地資源所能持續(xù)穩(wěn)定供養(yǎng)的人口數量。相對于傳統(tǒng)農業(yè)用地，深圳市各類城市規(guī)劃建設用地對于城市發(fā)展的影響更加突出，它已經成為左右深圳市居民生產和生活的核心因素，并在相當程度上決定著深圳市土地所能承載的人口規(guī)模和生活質量。

（1）根據住房面積預測

從圖4可以看出，GDP增速從1987年開始快于人口增速與住宅供應增速，且近幾年常住人口增速快于住宅供應增速，反映出深圳現實的住宅建設滯后，加劇了人居空間的矛盾。

圖4 深圳歷年住宅建筑面積（合法住宅供應量）增速、常住人口增速及GDP增速統(tǒng)計

根據最新住房調查統(tǒng)計，截至2017年末，深圳市住房總量1065.5萬套（間），達5.71億平方米。按照城鎮(zhèn)人均住房面積30平方米（國家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基本標準）計算，深圳現有住房供應量則可容納1903萬人口。但深圳卻只有1.64億平方米的合法住宅供應量，人均住宅建筑面積明顯低于其他3座一線城市，即相同住宅供應量下深圳要承載更多的人口（表1）。如圖5所示，各類住房中，功能不完善、配套較差的城中村住房和工業(yè)區(qū)配套宿舍占比之和接近2/3，尤其是城中村住房達47.8%，這些住房類型承載了深圳多數人口?？紤]到正在進行中的城中村改造，釋放出來的土地空間將緩解城市的土地資源壓力，在增量控制、質量提升的基礎上是可以保證相對充足的人口承載力。

（2）基于容積率的討論

從最新的深圳市城市更新條例來看，更新地區(qū)的容積率都較之前有了較大幅度的提升，這也意味著未來深圳的土地承載力將隨之緩慢上升。從可獲取的數據看，深圳的建設用地占比與紐約相當，約50%，但紐約的容積率卻大大高于深圳，說明深圳土地利用率還能提升，空間發(fā)展?jié)摿θ杂写岣撸蓪Τ鞘懈碌貐^(qū)的容積率采取更彈性的手段以合理、高效提升人口承載力。2019年1月3日，為緩解“地荒”，深圳市規(guī)劃和自然資源局將深圳中心城區(qū)、原特區(qū)外的一些區(qū)域的容積率進行不同程度的提高，“向天要地”，這是提升土地承載力的一次積極性解決方案；從人均建設用地面積來看，深圳雖然低于國內其他城市，但大大高于香港及國外其他先進城市，反映出深圳市土地仍然有集約化發(fā)展的空間。

圖5 深圳市住房供應結構

2.水資源人口承載力

水資源承載力是指在一定時期，某區(qū)域在一定的社會經濟發(fā)展水平下，在維持水資源系統(tǒng)本身完整性和滿足生態(tài)系統(tǒng)可持續(xù)發(fā)展對水資源的需求條件下，可利用水資源所能承載的最大人口容量。

（1）根據生活用水量預測

按照深圳市水資源“十三五”規(guī)劃指標，2020年用水總量不超過21.13×108 t，若取40%的生活用水量占比，按照現有人均用水量180L/人·d的標準，人口承載力為1282.94萬人。如表4所示，相對保守的預期是按人均用水量220L/人·d，那么深圳市總承載人口為1049.68萬人，樂觀的預期是取最低值150 L/人·d，那么可承載1539.53萬人。

表1 北上廣深4市人均住宅建筑面積

表2 國內外城市總體容積率等土地空間指標比較

（2）水資源約束的突破

在生活用水量方面上，深圳市水資源的約束瓶頸仍有相當的突破空間。根據建設部GBT50331-2002國家城市居民生活日用水量標準150-220L/人·d（廣東屬于第四區(qū)），從深圳市近10年的實際用水情況來看，城市居民人均生活用水量大體呈現下降趨勢，平均城市居民日常用水量約為180L/人·d。但從國內外發(fā)達城市橫向比較來看（表5），尤其是與歐洲主要發(fā)達國家城市的用水量比較，目前深圳的居民日常用水量偏高。隨著深圳居民節(jié)水意識的提高、節(jié)水設備的普及等合理利用水資源風氣的形成，人均生活用水量還將持續(xù)減少。

表3 深圳市全年生活用水量

表4 深圳市水資源約束下的人口承載力（萬人）

通過一系列依托技術進步和管理創(chuàng)新等方式的作用，在萬元GDP 水耗方面，深圳市水資源的約束條件也在不斷發(fā)展變化。2008年深圳萬元GDP 水耗為23.66立方米，但同期英國為13立方米、日本為6立方米、瑞士為5立方米?！笆濉逼陂g，深圳市大力推行節(jié)約用水，以節(jié)水引導產業(yè)結構轉型升級，將萬元GDP水耗作為產業(yè)導向目錄的核心指標，實行計劃用水管理、推行階梯水價、推廣節(jié)水器具，利用市場機制引導再生水使用，獲得“國家節(jié)水型城市”“全國節(jié)水型社會建設示范區(qū)”榮譽稱號，2015年全市萬元GDP用水量下降到11.37立方米。

由深圳市2008—2017年水資源公報中的供水能力數據可知，深圳市生活用水量大約占總供水量的36%；如圖6所示，深圳萬元GDP水耗逐年下降。根據國際發(fā)展經驗，隨著水資源投資和生產技術水平、環(huán)保技術水平的提升，以及產業(yè)結構的進一步優(yōu)化，工業(yè)用水量還將進一步下降，生活用水量總占比將進一步提升。

（三）經濟人口承載力預測

經濟人口承載力是指一個國家或者地區(qū)在國內（地區(qū)）生產總值與人均GDP既定條件下，所能承載的城市人口容量。公式表達為：P(t)=G(t)/g(t)[13]，其中，P代表城市人口容量，G代表GDP，g代表人均GDP，t代表年份。

圖6 2008—2018年深圳萬元GDP用水量

表5 典型城市居民生活用水量調查表

1.三種不同GDP增長速度下的常住人口

根據2000—2016年深圳市統(tǒng)計年鑒中的數據資料，年份增加與人均GDP的線性關系非常顯著（表6），人均GDP隨著年份的增加而逐漸增加，因此采用二者之間的線性方程取得變化趨勢，將年份作為自變量，人均GDP作為因變量，運用SPSS線性回歸分析，得出深圳市人均GDP的直線趨勢方程Y=-1769.811+0.886X。

在過去的二三十年中，中國經濟保持兩位數高速增長，2012年起國家經濟進入新常態(tài)，由高速逐步轉為中高速發(fā)展，維持在8%左右的增速，2017年全年增速6.9%，2019年3月5日《政府工作報告》披露了今年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的預期目標是6%～6.5%。深圳作為全國經濟增長的先鋒城市，即使在全國經濟增長步伐整體放緩的背景下，近幾年仍以9%～12%的速度高速增長，經濟增長速度一直高于國家經濟增長速度。所以保守選擇年增10.0%、8.5%和7%分別做預算（“十四五”期間，GDP增長則分別以6%、5%和4%做預測2025年），而2016年深圳市生產總值20079.70億元（《深圳統(tǒng)計年鑒2017》），則得出：

代入上述人口容量公式P(t)=G(t)/g(t)可得：

根據“十三五”總規(guī)已確定的GDP增速（預計為6.9%～7.2%，對應低增長率情形），2017年深圳經濟承載人口達到1245.49萬人，對標當年深圳實際常住人口1252.83萬人，經濟承載力指數c=1252.83/1245.49≈1.006＞1，說明深圳市經濟人口承載力處于超載狀態(tài)?！笆奈濉逼谀?，如果經濟增長速度保持低速（4%）的情況下，深圳經濟承載人口在2025年將達到1315.71萬人。

表6 2000—2016年深圳地區(qū)生產總值與人口容量

表7 不同GDP增長率下的地區(qū)生產總值（億元）

表8 GDP高增長下深圳市常住人口預測

表9 GDP中增長下深圳市常住人口預測

表10 GDP低增長下深圳市常住人口預測

表11 深圳市人口承載力預測

2.深圳在區(qū)域城市群中的經濟地位

當然，作為改革開放前沿地區(qū)，深圳的經濟發(fā)展需要置于開放條件環(huán)境下，也即是深圳的人口承載力不僅與該地區(qū)本身的因素有關，它在全球、全國及所處區(qū)域城市群中的經濟地位也是需要考慮的。與周邊城市的經濟關系、尤其是粵港澳大灣區(qū)發(fā)展作為國家策略提上重要議程，因此深圳市人口承載力更應在區(qū)域層面上加以考慮。

五、結論

綜合以上分析，總結得出結論如下：

在土地資源人口承載力方面，按照2017年實有的住宅建筑面積來看，深圳市可以承載1903.34萬人，但是通過城市更新、土地集約化發(fā)展以及在區(qū)域一體化國家發(fā)展戰(zhàn)略指引下深圳還將進一步疏解土地資源約束。

在水資源人口承載力方面，按照生活用水量進行2020年水資源人口承載力的預測，除樂觀預期（即40%的生活用水量占比、150L/人·d的人均用水量時可承載常住人口1539.53萬人）外其余的情況都已超載或接近超載邊界，但深圳市通過深化技術創(chuàng)新等手段能突破水資源的約束。

在經濟人口承載力方面，基于GDP總值來測算，GDP低增長下深圳市2017年經濟人口承載力超載，預測的2020年人口承載力亦接近臨界狀態(tài)，“十四五”時期，深圳市經濟發(fā)展對常住人口的承載力范圍在1311.96萬～1616.46萬人之間。但深圳市在全球、全國及所處區(qū)域城市群中的經濟地位又使其人口承載力更應在區(qū)域層面上加以考慮。

注釋：

①限于實時數據可得性，且十年一次的人口普查數據最為詳細，因而取第六次人口普查數據。

②撫養(yǎng)系數是人口總體中非勞動年齡人口數與勞動年齡人口數之比，按照國家標準，非勞動年齡人口數為14歲及以下人口數+65歲及以上人口數，勞動年齡人口數則是15～64歲人口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