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德新 汪 蓉

一、引言

在人際交流中，非語言交際與語言交際同等重要，而身勢學是非語言交際的重要組成部分。Samovar（1981）曾指出：“絕大多數(shù)研究專家認為,在面對面交際中信息的社交內容只有35%左右是語言行為,其它都是通過非語言行為傳遞的?！盵1]由此可見，非語言交際在日常生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對于非語言交際的研究，我國大多數(shù)學者主要研究的是非語言交際與外語教學的關系、跨文化商務溝通中的非語言交際，如：葉定國（1998）的“非語言交際與外語教學”[2]和高雅麗（2008）的“非語言交際在跨文化商務交際中的功能及運用”。[3]但相關研究對政治人物，特別是國家領袖的非語言交際研究還很不夠。

本文擬對《大國外交》（央視網(wǎng),2017）專題片中習近平總書記的非語言交際現(xiàn)象進行探究，旨在分析其作為中國領導人在國際場合通過非語言交際所展示出的人魅力、國家形象及其主要原因。[4]本文中的“國家形象”指國內外公眾對一個國家地理、國民和文化綜合實力的總體認定和評價，而國際形象指國家形象的國際展示及其接受程度（李正國，2006）。[5]習總書記作為我國的領導人，他的一言一行不僅受到國人的注意，而且向他國的領導人和人民展現(xiàn)了我國國家首腦的風范。因此，研究習總書記的非語言交際行為具有深遠的意義。

二、關鍵術語與理論框架

對非語言交際的研究自達爾文在1859年出版《物種起源》一書就開始了。一百多年來，世界各國學者針對非語言交際研究做出了巨大貢獻，非語言交際的內涵也逐漸為人所知，其作用和重要性也引起學界的普遍重視。

（一）非語言交際

Hall（1959）的《無聲的語言》（The Silent Language）一書開篇為：“時間會說話，而且說得比言語更加明白。由于它不大受人刻意的操控，所以它不像有聲語言那樣受到扭曲。在詞語撒謊的地方，它能高聲宣示真相”。[6]也就是說，言語有時會使我們更加困惑，不能完全相信所聽到的事實。因為，僅從言談中，我們很難明確判斷孰是孰非。要想真相大白，只有寄托時間給出最終答案。正如我們經常說到：“時間會證明一切的?！睏钊?1990)認為：“所謂非語言交際，就是通過使用不屬于言語范疇的方法來傳遞信息的過程。”[7]李杰群(2002)則認為：“非語言交際手段包括表情、動作、語調、氣溫、顏色、氣味、器物、服飾、時間、空間等多種手段。”[8]畢繼萬(1999)認為“非語言交際指的是語言行為以外的所有交際行為”。[9]從這些學者給出的定義中不難看出非語言交際所涉及的范圍廣泛，表現(xiàn)手段豐富多樣。

（二）身勢學

作為非語言交際中的重要組成部分，Birdwhistell (1952)，首次提出身勢學理論。身勢學主要研究四個方面，即：面部表情、眼神接觸、手勢及觸摸。[10]陳國明（2010）人為，身勢學包括五個方面的內容，即：“象征性動作、說明性動作、調節(jié)性動作、情緒表露動作以及適應性動作”。[11]他們的分類不同，但對身勢學的發(fā)展，并促成其逐漸成為研究非語言交際的一門學科，做出了各自的貢獻。

（三）空間距離

作為非語言交際研究的持續(xù)發(fā)展，Hall（1966）提出人類會因社會環(huán)境與文化習俗的差異，彼此之間習慣于保持四種不同的空間距離，即：（1）親密距離：0-18英寸；（2）個人距離：18英寸-4英尺；（3）社交距離：4-12英尺；（4）公眾距離：12英尺開外。而且每個距離又相對劃分為兩個階段：近距離和遠距離，詳見下圖：

出處：Hall（1966，p.126）

Hall（1966）認為：“在親密距離中，另一個人的存在是明白無誤的，而且距離越近，對方的感官輸入越強”。[12]正因為彼此靠得相當近，因此能夠清楚地看到對方的五官，嗅到對方的氣味。個人距離表示：“一個人周圍的小保護球或氣泡”（Hall,1966）。[12]社交距離中的兩人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無意的接觸與碰撞，或讓對方體察到你的面部或身體細節(jié)。換句話說，它是一個“在生意或社交場合，人們習慣保持的距離”（Hall,1966）。[12]公眾距離一般在12至30英尺之間，正如Hall（1966）所言，“30英尺是人們對重要的公眾人物所自動保持的距離”。[12]當然，Hall（1966）的空間距離理論及其對四種主要情形的描述，是依據(jù)歐美人士在以英語為母語的文化語境中，可能表現(xiàn)出的非語言交際模式。在參照其解釋習總書記在外交場合的身體語言交際時，我們會認真而靈活地將交際雙方的文化背景、訪談目的、訪問場合和氣氛等因素一并考慮在內。

三、研究方法

《大國外交》是一部由中共中央委員會宣傳部、新華通訊社、中央電視臺聯(lián)合推出的六集大型政論專題片。它全面記錄了自十八大以來的五年里，習近平總書記與他國領導人的會晤與交流，官方國事訪問、外交斡旋與談判、實地參觀與考察等外事活動。其首播時間是2017年8月28日晚8點，在中央電視臺綜合頻道播出，同時也在央視網(wǎng)的網(wǎng)絡平臺播出。將其作為第一手資料，其一，該片的制作和播放由三家國家頂層機構把關，其權威性和代表性無可置疑。其二，本文所關注的六集紀錄片，全部現(xiàn)場拍攝，內容雖經編輯，但所保留的仍是習總書記在國際外交場合自然展現(xiàn)的非語言交際行為。因此，其真實性強、可信度高。

在分析第一手資料的過程中，兩位作者嚴格遵循Taylor和Bogdan（1989）對主題的闡釋和Owen（1984）關于梳理文本主題的三個標準。首先，主題表示“文中話題、所有詞語、人物動作等所反映出的有規(guī)律的意義單位”[13]。三條標準為：一是文中至少有兩處以上的地方表達相同的意義；二是一的擴展，指關鍵詞、詞組和句子本身及其意義的重復；三是指對文中關鍵詞語和錄音中聲音變換、音量變化或戲劇性停頓的特意強調。[14]同時，兩位作者按照逐次分類記錄和編碼方案，仔細梳理，反復對照，最終得出以下主要發(fā)現(xiàn)。

四、習總書記的非語言交際

本文以 Birdwhistell（1952）和 Hall（1966）非語言交際理論為理論指導框架，通過文本分析的方法從身勢語和空間距離兩個方面，探析習總書記在《大國外交》中所展示給世人的非語言交際行為及其特色。主要結論如下：

（一）身勢語

1.面部表情和眼神

陳國明(2010)強調：“面部表情被認為是最重要的身體活動，因為人的感覺或人嘗試表達的東西都顯而易見地寫在臉上了”。[11]從人的臉上我們能讀到很多信息，譬如是開心還是焦慮、是興奮還是沉悶、是熱情還是冷漠等。因此，面部表情能夠非常明顯地展示人們喜怒哀樂的情感變化。

雖然人們對各自感情的表露，因人而異。但是,我們反復觀看完專題片后，發(fā)現(xiàn)習總書記總是以微笑出現(xiàn)，不管是接見他國領導人，還是參加各種會議，總書記臉上總是面帶微笑。微笑能夠給予他人安心，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在專題片中，習總書記的微笑數(shù)不勝數(shù)。第一集13分鐘至15分鐘，記錄了20國集團領導人參加杭州峰會的情況。習近平總書記全程都是微笑，特別是與各國領導人握手時，我們注意到,他嘴角上揚，微笑著與每一位貴賓握手，給人留下一種溫暖和友善的感覺。其中金磚國家領導人集體合影時，習總書記站在中間，雙手分別緊握著身旁印度總理莫迪和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的手，并且面帶微笑先朝左邊的普京總統(tǒng)望望,再向右邊的莫迪總理看看，笑容可掬，和藹可親。第六集從第五分鐘開始，習總書記向普京開始談論他所喜愛的俄羅斯作家作品，在大約一分鐘的時間內,他的臉上一直流露著愉悅的微笑,充分展示了他對那些作家的喜愛之情。對于某事物的喜與惡，我們不需用言語表達，臉上的表情就表達出來了。正如陳國明教授所強調的那樣，看見喜愛之物時，我們總是忍不住地微笑，這樣的微笑連我們自己都沒有察覺。

臉部另一個重要部分就是眼睛，眼神接觸是人際交往中重要的組成部分?！皽贤〞r對眼神接觸的研究叫目光學。眼神接觸讓他人得以了解我們的意圖，也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我們的性格”(陳國明、安然，2010)。[11]我們總是談及眼睛是心靈之窗，透過眼睛我們可以看到他人心靈的美與惡。由于文化的不同，人們在交際中對于眼神的態(tài)度和期望也有所不同。西方人喜歡在交流中注視著對方，他們覺得這是一種真誠和尊重。而中國人則相反，我們不喜歡直視對方，因為這會被當作一種不禮貌的行為，對方也會因你的直視而感到不自在。習總書記熟悉中西方文化關于使用眼神的差異。因此,他在與西方領導人交流時,既注意直視對方，又注意在恰當?shù)臅r機,將目光暫時挪移一會兒。在第六集里，習總書記拜訪了澳大利亞塔斯馬里亞已故培根州長的家人。當習總書記與培根州長家人坐下交流時，我們可以看到在第7分鐘至第8分鐘之間有11秒的時間里，州長夫人一邊說話，一邊用眼神注視著習總書記。但習總書記注視對方，并不是長時間直視，而是恰到好處地將目光移開對方的眼睛。習總書記這樣的眼神動作既表明他對對方的尊重，同時也營造出一種輕松自由的談話氛圍。

2.手勢和觸摸

人的情感和想法不但從面部表情可以看出，而且手部動作也能傳達情感與情義。提及手勢這一名詞，大家會想起演講時，各種用手的動作，以拉近臺上演講人和臺下觀眾的心里距離。Brosnahan（1991）稱“手勢實為身體語言的核心”。[15]人們表示激動的情感時會手舞足蹈，也會在描述事件或講故事時，用手比比劃劃，以便使自己的描繪更加惟妙惟肖，讓聽眾感到故事講得引人入勝。

專題片中，習總書記對手部交流功能的運用，同樣給人留下了深刻的美好印象。他每次走出飛機艙門時，總會抬起右手，掌心向外，向人們搖手打招呼。譬如，第二集25分記錄下了習總書記于2016年10月訪問柬埔寨，走出飛機艙門的情景。同樣簡單的揮手致意動作，一次次的發(fā)生，也一次次地拉近了習總書記與他國人民的關系，同時也展現(xiàn)了他親切友好的大國領袖形象。

除了手勢，與他人交流時不可避免會有肢體接觸?！霸谖鞣绞澜缋镉泻芏嗖煌N類的觸碰行為，例如，拍、摑、毆、捏等”（陳國明、安然，2010）。[11]如此眾多的動作都屬于觸覺學，觸摸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觸碰要分場合分對象，不同的場合相同的觸碰，含義也會大不相同。第五集11分鐘時，記錄的是2014年習總書記會晤普京總統(tǒng)及蒙古國總統(tǒng)，在他們三人即將完成合影時，習總書記輕拍了普京總統(tǒng)的后背。通過輕拍,習總書記向作為貴賓的普京總統(tǒng)傳達關愛的情意。普京總統(tǒng)心領神會，默契地點點頭，然后與習總書記一同轉身離開。

同樣，握手也是有講究的，用什么樣的力道，持續(xù)多長時間都有一系列的慣例。老朋友之間許久不見，握手可以長而有力；男女之間握手，則是短暫而輕柔。第六集第6分鐘時，紀錄下習總書記出席俄羅斯紀念衛(wèi)國戰(zhàn)爭勝利70周年的慶典的片段。習總書記正在給一些俄羅斯老兵頒獎，其中一名老兵緊緊握住習總書記的手，同時輕輕親吻了一下，習總書記于是伸出雙手，緊緊握住了這位老兵的雙手。兩人彼此互相感謝，俄羅斯老兵感謝習總書記的關照，習總書記感謝他們?yōu)橹袊谷諔?zhàn)爭的奉獻。雖然握手是簡單而平常的動作，然而，習總書記與俄羅斯老兵通過緊握雙手而將彼此的謝意，隆重地傳達給了對方，零距離溝通了雙方之間的深情厚誼。

（二）空間距離

如上所述，Hall（1966）指出，人們交流時彼此之間的距離，表達著大相徑庭的情感訊息。本文發(fā)現(xiàn)，在《大國外交》六集紀錄片中，習總書記對非語言交際的空間距離的運用，顯示出以下特色：

首先，對待長者，習總書記表現(xiàn)出應有的尊重和敬仰。例如：第二集25分12秒至15秒，習總書記正在柬埔寨進行國事訪問。當年逾八旬的莫尼列太后陪同他一起行走時，習總書記與太后之間，大約空出40厘米的距離，并且步伐緩慢的行進，以示應有的敬重。第六集，9分55秒時，年逾九旬的津巴布韋總統(tǒng)穆加貝來京訪華，習總書記陪同其閱兵時，走在其左后方有一步距離的方位。這些距離和動作均展現(xiàn)了習總書記充分照顧到長者的行走速度，讓長者在前，自己在后緩步跟進，以示尊重和禮遇。

其次，習總書記能夠靈活有效地對他國領導人表示出真誠的情懷，從而留下深刻、沉穩(wěn)的美好印象。在第二集8分40秒、9分17秒、9分26秒，習總書記與俄羅斯總統(tǒng)普京多次會晤，無論是拍照還是談話時，二位領導人之間的距離始終處于親密距離范圍之內，且雙方面帶笑容，彼此友好地交談著。第二集40分55秒至41分12秒，巴勒斯坦總統(tǒng)阿巴斯授予習總書記最高勛章，兩人握手合照時，彼此是零距離緊貼在一起的。相比之下，第二集30分6秒，習總書記與緬甸的昂山素季拍照時，空出適當距離。上述系列舉動，既讓人看出習總書記會見他國領導人時所展示出的自信、大度與寬容，又表現(xiàn)出對長輩和女士所自然流露的敬重和謙謙君子風度。

最后，對于民眾，習總書記則展現(xiàn)出他的親民、關心、和藹的形象。例如：第一集30分44至31分14秒、第四集2分15秒至53秒、第六集7分32秒、第六集19分37秒至45秒、第六集25分1秒至25秒等場合，都一次次盡現(xiàn)習總書記與各國民眾拉近距離、親密無間、友好相處的珍貴片段和熱烈場面。每當習總書記與民眾在一起時，他總是與他們站得很近，有時會將手放在孩子身上，有時與民眾幾乎零距離相對而站，相談甚歡。有次習總書記在看望遠赴德國接受培訓的中國足球少年隊員，其中一個孩子這樣說到：“見到他的時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我感覺他應該是高高在上的感覺，應該是特別嚴肅、特別嚴厲的那種。但是，見到他跟他交談后，我感到他是一個特別慈祥，特別和藹的人……”。孩子的真情實感，道出了許許多多民眾從習總書記身上感受到的和藹可親與熱情關愛。

五、結語

本文在身勢學和空間距離的理論框架指導下，運用文本分析的方法，探析了《大國外交》六集紀錄片中習總書記的非語言交際行為。研究發(fā)現(xiàn)：一，在身勢語的運用方面，首先，習總書記出現(xiàn)在世界各地的重大外交場合時，通常面帶微笑，揮手示意，顯得既熱情大方，又和藹可親。其次，在與不同性別、年齡和國家的領導人交談時，其手勢自然簡單、肢體觸摸，把握分寸；眼神該專注時專注，該挪開時，暫時挪移做得恰如其分。最后，在問候俄羅斯功臣、慰問國內赴德足球受訓少年，以及與普京的交談時，其握手或重而長久、或輕而溫暖、或附加輕拍都表明習總書記深知東西方文化差異，在不同身勢語的運用中，既能恰如其分地體現(xiàn)不同的文化差異，又能有效地傳遞中國大國領袖的獨特情誼。二，在空間距離的處理方面，首先，習總書記對待同行國家領導人中的長者，通過有意拖后、放慢步履及保持適當距離的方式展示中華文明敬重長者的美德。其次，習總書記能夠靈活有效地對他國領導人表示出真誠的情懷，對于普京可以零距離靠近，對昂山素季則表現(xiàn)出敬重有加的謙謙君子風度。

作為當今世界第二經濟體的大國領導人，習總書記具備世界范圍的權威性和影響力。但是，在《大國外交》六集紀錄片中，習總書記通過非語言交際行為，向世界各國領導人及其廣大國民，展現(xiàn)了一個和藹可親、平易近人、鐵肩擔負“治國平天下”之道義的大國領袖的魅力與風采。其中所展現(xiàn)出的國際化理念、全球化擔當及合作共贏的心態(tài)和責任感，使習總書記贏得了世界大多數(shù)領導人的高度贊賞和真誠支持。更重要的是，習總書記這些國事訪問，也讓關注中國的世界人民真切地體會到具有悠久歷史和輝煌成就的中國文化之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