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記者 湯禹成

大佛修繕的過往、現(xiàn)在和未來，在此交匯。石質(zhì)文物保護的艱難、修復理念的變遷、一代代人的努力。光明的、晦暗的歷史在大佛身前身后碾過。

一些文保專家認為使用鋼筋違反了最初定下的臨時性保護原則。工程專家則持相反意見，他們認為，鋼筋是明智選擇，首先要保證安全。

在國內(nèi)，文物修復更考量公眾的接受度，幾次專家咨詢會中，都有人提出這個問題。“如果胸部顏色深淺不一，差別過大，也實在不好看，怕公眾接受不了?！?/p>

南方周末記者 湯禹成

南方周末實習生 蔣芷毓

發(fā)自四川樂山

岷江水汽繚繞。經(jīng)過五十余天搭建，樂山大佛全身被腳手架和綠色遮蓋網(wǎng)籠罩。

71米高處，助理工程師申喜旺從大佛頭頂出發(fā)，小心翼翼沿著濕滑的腳手架往下走。時值枯水期，水流聲淺弱。

那是2018年11月，申喜旺第一次近距離觀察大佛的臉龐。他用“觸目驚心”來形容。

最先看到螺髻。它們多在2001年修復——這是樂山大佛一次大規(guī)模修繕。18年日曬雨淋后，螺髻破損，雜草、碎屑落在排水溝中。

繼續(xù)向下。左耳旁，一道明顯的、兩三毫米寬的縱向裂縫，順著眉角向下開裂；鼻子與左側(cè)臉頰布滿蘚狀霉菌。水汽浸潤在大佛臉上，黑印格外明顯，像人皮膚上的累累傷痕。

再至胸腹部，申喜旺更震驚。一塊2001年填補的修復材料已剝離，粘連部分長僅兩厘米，眼看就要脫落。

事實上，搭建腳手架，最初重心在研究與勘測。而幾番現(xiàn)場勘測后，一場樂山大佛的搶救性修復加固不得不緊急展開。

是個臨時的決定。申喜旺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搶修方案的編寫只花了不到一個月時間。

這是1949年以后有據(jù)可考的第8次修復。起初幾次，大佛容貌都發(fā)生了變化。1980年代后，伴隨文物保護法施行、文保意識逐漸普及，修繕者越來越謹慎地面對大佛的臉龐。

2018年末開始的這次修繕亦很謹慎。只是考慮到搭建腳手架費時費錢，景區(qū)管委會索性委托原本只負責胸腹部項目的中鐵西北科研院團隊幫忙清潔臉部、修復破損螺髻。

這才有了2019年4月1日重新開放后發(fā)生的“大佛成小鮮肉”爭議。

這不失為一個觀察石質(zhì)文物修繕的良好樣本。大佛修繕的過往、現(xiàn)在和未來，在此交匯。石質(zhì)文物保護的艱難、修復理念的變遷、一代代人的努力。光明的、晦暗的歷史在大佛身前身后碾過。

聽文保專家，還是聽工程專家？

大佛會生病。保護大佛的團隊更愿意將此次“修復”稱為“體檢”。

大佛的病，被診斷為風化、水害、生物植物侵蝕，佛身小型片狀或塊狀巖石發(fā)育脫落，后期修繕材料空鼓、開裂、脫落等。

它們無法割裂，彼此互為因果。腳手架上，技術人員、文保專家更清晰地看到那些開裂、起鼓和變形。情況最嚴重的胸腹部，起鼓開裂區(qū)域達30平方米。

胸腹部開裂最為嚴重的緣由，能在1991年中國文物研究所發(fā)布的《治理樂山大佛的前期研究》報告中找到答案：胸部是地表水下滲和上層滯水的滲出地段，盡管歷史上曾于頭、肩、胸部后面設置三層排水廊道，但該段巖層仍處滲潤狀態(tài)，既造成佛體砂巖溶蝕，又使佛體表面加層溶蝕、酥堿、起翹、剝落。

2001年修復過去18年，當年的修復材料已像皮膚一樣慢慢皸裂。一旦這些修復材料脫落，不僅給大佛留下傷疤，更會威脅游客安全。

團隊和文保專家初次開會時，就明確了核心思路：和2001年一樣，胸腹部修復，需選用樂山大佛傳統(tǒng)修復材料捶灰，一種用水泥、石灰、炭灰、麻刀兌制的砂漿。

“我們這次是臨時性搶修。經(jīng)歷快二十年才出現(xiàn)開裂的材料已遠遠滿足排險要求。”申喜旺說。

有些歷史修復捶灰層結(jié)構(gòu)局部失穩(wěn)，需要加固在佛身上。文保專家提出，加固材料的選擇要考慮文物完整性、真實性，需用傳統(tǒng)材料，反對鋼結(jié)構(gòu)材料、鐵質(zhì)材料。

分歧也隨之出現(xiàn)。圍繞加固材料該選竹子、白蠟桿還是鋼筋，專家團隊有過幾次爭論。

起初，本地專家更偏愛竹子。他們想起兒時岷江上漂泊的竹排，在水里浸泡五六年都沒問題。但修復團隊的考量是竹子韌性強、易變形，變形意味開裂。同樣尺徑下，白蠟桿就不會變形。

團隊在大佛左側(cè)崖體區(qū)域做了3組對照實驗，最后發(fā)現(xiàn)，不管在滲水區(qū)還是干燥區(qū)，都是白蠟桿強度更好。評審會中，他們把實驗報告拿出，說服了評審。

但具體施工時總有變數(shù)。

中鐵科研院西北院文保中心副主任、2018年修復負責人孫博和他的團隊沒想到，原來被雜草覆蓋的大佛衣領褶皺兩側(cè)，需承擔一百多斤的重量。這是白蠟桿明顯無力承擔的。

經(jīng)過設計變更程序后，他決定在這兩處使用鋼筋。

這是專家最初強烈反對的。他們認為鋼筋材料不可逆，和山體格格不入，“鐵的、鋼的打到巖體里，不像木的、竹的有機材料，對基巖不會有什么影響?！?/p>

他們再次面臨質(zhì)疑。2019年3月項目驗收時，文保專家和工程專家表達了不同的態(tài)度。一些文保專家認為使用鋼筋違反了最初咨詢會定下的臨時性保護原則，“由于鋼筋插入不好取出，下次修復或許只能切割埋在里面”。

工程專家則持相反意見。他們認為，鋼筋是明智選擇，首先要保證安全。

孫博并不后悔。他相信安全是搶修過程中最先要考慮的因素?！叭绻麄鹘y(tǒng)材料不能滿足需求，那就要用鋼筋。”

在中國文化遺產(chǎn)研究院高級工程師顧軍的敘述中，這正從某種程度上反映了文物保護所處困境，“在文保工程中，設計階段無法全面把握文物情況，因為很多地方?jīng)]打開，設計時看不到，還有些看到了，依然有不足之處?！?/p>

同樣邏輯也藏于大佛修復的過往。

搶修胸腹部時，他們發(fā)現(xiàn)了埋在捶灰層后面的兩根PVC管。那是2001年修復的痕跡。

孫博說，當年修復人員為了解決胸腹部滲水問題，在捶灰層后的巖體上鑿出一條淺槽，將兩根PVC管放入，從而導出水流。但他們忽略了久而久之，植物的根系、泥沙會堵住排水管。

申喜旺了解到，這兩根導水管在當年修復之初確實發(fā)揮了較大作用，但兩三年后，“排水管從頭堵到尾”。

不過，如今的文保人員大多謙遜地尊重歷史并強調(diào)時代的局限，“這已經(jīng)是當時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

孫博團隊用麻繩取而代之。他們在大佛胸部橫向、豎向布下12根麻繩，希望水能順著麻繩導出。這是團隊將北方的排水經(jīng)驗帶入西南。

遺憾的是時間倉促?！拔覀兟槔K壓了很多，但滲水位置并不多，只有幾根壓得比較準確。”孫博對效果持觀望態(tài)度。

被放大的“清理”爭議

同樣倉促的，還有臉部清潔和螺髻修補。

清洗臉部時，他們發(fā)現(xiàn)，植物根系吸附能力強，傳統(tǒng)物理修剪往往治標不治本。這次便采用了“蒸汽法”，先對其進行軟化，再用砂紙挨個將地衣、苔蘚輕輕打磨掉。孫博舉例，“就像膠水粘信封，直接撕開連信封也會撕破，但放在水杯口熏一會兒，操作會更簡單。暴力破解的話，可能將植物連著大佛面層一起撕開?！?/p>

“清潔工作有必要，也有依據(jù)，這屬于樂山大佛日常保養(yǎng)工作；同時，清洗也是有效的，只是清除表面有害污染物、微生物殘留物，對文物的形態(tài)和結(jié)構(gòu)沒有干擾?！睘榇蠓鹦迯吞峁┳稍兊膶＜?、復旦大學文博系教授王金華解釋。

申喜旺的表述也呈現(xiàn)了求穩(wěn)心態(tài)?！拔覀儧]有時間對臉部材料進行論證，沒有實驗，也沒有評估，因此當時想的就是最小干預。”他透露，修復臉部的任務放在下一期的維修工程中。

臉是最直觀的區(qū)域，這讓修復者尤其謹慎。螺髻的修復啟動得比面部清潔更晚。2018年12月底，施工人員開始對大佛發(fā)髻進行手術。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申喜旺回憶，大佛頭部的腳手架要求在12月31日前拆除，趕在元旦放假前露出佛頭，以供游覽。

大佛景區(qū)管委會石窟研究院負責人彭學藝透露，此次勘探研究讓景區(qū)至少損失7000萬元門票費。

這意味著，他們要在不到半月的時間里完成頭面部的清潔與修復，留給螺髻修復的時間更短。

技術人員首先清理殘損螺髻。他們用手術刀揭取破損螺髻，用無纖毛巾清理裸露基巖表面的浮塵和泥土。他們得以窺見修復層下雕成球狀的紅砂巖體，雖然風化嚴重，但仍可隱約辨別過去的螺髻形狀。

這是與大佛本體的一次難得邂逅。

新修復層所用材料仍是捶灰。技術人員在球型儀器中將捶灰做出面包狀，繼而用小鏟和毛筆，一點點勾勒出螺髻的形制，再替換到大佛上。助理工程師喬榛坦陳，他們只能盡可能按照周圍發(fā)髻的形制制作新發(fā)髻，“不同人制作，肯定有一定差異。遠觀基本一樣，近看有一部分差異?！?/p>

反常的天氣是最大阻礙。

2018年12月底，樂山比往常更冷，氣溫一度降到0℃以下。殘留在捶灰中的水分如果結(jié)冰，會導致材料開裂，突如其來的降雨也會讓還未凝固的捶灰變形。

修復團隊必須做點什么。

他們決定為修繕后的每個螺髻鋪上保鮮膜，再蓋上橡膠墊保暖。

起初，他們希望找個省力的方法，尋思著制作一頂巨大的“帽子”，將佛頭螺髻全部罩住。這一想法被曾參與2001年修復的匠人左齊明勸阻。左齊明指出，佛頭巨大，而且螺髻表面凹凸不平，效果不會好。他分享了自己的經(jīng)驗：2001年修復時，是針對一個個小螺髻，分別覆蓋、固定和養(yǎng)護。

但時間不允許了。最終，修復團隊在1051個螺髻中，選取了主要分布在頭頂?shù)囊话儆鄠€修復。

孫博承認，螺髻修復是這次的遺憾，“如果一定得有爭議，是在螺髻，而不是面龐?！笔┕F隊甚至來不及讓整體顏色更協(xié)調(diào)。

拆除腳手架那天，天空放晴。2018年最后一天來參觀樂山大佛的游人，能夠看到十余位工人圍在大佛頭部周邊，正拿電吹風烘干著大佛新修的螺髻。

鮮有人再提修舊如舊

佛相易變。普通人鮮少知曉，樂山大佛早已不是盛唐那個了。

大佛的建造，始于唐玄宗開元元年（713年），完成于唐德宗貞元十九年（803年）。三代人歷經(jīng)90年，才依凌云山崖壁鑿成這座巨大雕像，佇于青衣江、渡河、岷江三江匯流處。

文獻記載，最初的大佛有樓閣覆蓋，宋元之際，樓閣因戰(zhàn)亂失修而坍塌。此后再無遮蔽。

和肩部、胸腹部一樣，大佛如今的頭面部并非裸露的原巖，而是后來修補的捶灰層。耳鼻亦是后期加補。

最早的大佛照片溯至1914年。圖中，大佛頭頂搭有簡陋的施工架，右肩搭有長梯；發(fā)髻已完成修復，面部眼、鼻、嘴等多處風化破損、殘缺嚴重，僅見一點痕跡；周身雜草樹木尚未清除。

1932年修復后的照片則顯示，大佛曾于額前呈平直線的發(fā)髻，在眉心上方出現(xiàn)了下曲弧線，發(fā)髻間凹下的白毫光圓圈也被新的螺髻填補。

三年困難時期，大佛的雙腳被埋在泥里，雜草叢生。有人甚至在佛腳旁開辟菜園，并建起簡易廚房與化糞池。大佛的“潦倒”被上報至中央，這才有了1962年至1963年的新中國成立后第一次修繕。

那次修補過后有一處肉眼可見的差異。大佛原來波浪形的下唇線變成了圓弧線，顯得干癟緊縮，不如原來豐厚。

2001年修復總指揮曾志亮試圖尋找原因，他覺得厚唇更具美感。他揣測，這可能和當時修復者的審美取向有關，1960年代時對面部的修繕相對隨意；而且，就算設計者事先告知預想效果，但佛前的施工者才是最終決定實際形狀的人。

這些有過佛前體驗的人往往強調(diào)人在巨大佛臉前的渺小、不可控，一筆一畫都可能超出自己心中的標尺，修復效果和理想設計之間的差距時常存在。

曾志亮曾在《治理樂山大佛的前期研究》中負責搜集歷史修繕的資料。他在1991年發(fā)布的研究報告中寫道：“今天所見大佛之面貌：兩耳大小不一、鼻翼過大、嘴唇扁薄而緊縮、手腳大小、長短不勻等，皆出自本世紀以來的四次修繕，經(jīng)幾代人之手共同創(chuàng)作?！?/p>

到2001年修復，大部分文獻都指向一個事實：大家最強調(diào)的原則是修舊如舊。曾志亮曾在當年鋪天蓋地的采訪中強調(diào)，團隊對大佛進行了做舊處理，“讓大佛更顯滄?！薄．斈陞⑴c修復的專家袁金泉則認為，提修舊如舊更多是指保持文物的原狀，“原來是什么樣，就要修成原來的樣子。”?下轉(zhuǎn)第5版

故而，1960年代的修復成果，成了2001年修復時遵循的“舊”。如今的大佛樣貌也與1960年代幾無二致。

所有曾參與修復的受訪專家都對南方周末記者表示，若要對大佛臉部進行改動，需經(jīng)過充分論證，而論證需要足夠的材料、能力、精力與時間。大部分情況下，只會選擇遵循前人修復結(jié)果。這是個壓力活。沒人能證明更舊的“舊”是什么樣子。

顧軍解釋，修舊如舊的提出有其具體背景，多年實踐后，行業(yè)里很少再說這個詞，因為如何理解“舊”這個概念容易有歧義，“是指舊有的樣式、形象還是材料？折騰到這個概念里去，就忽略了文物保護所處的環(huán)境和背景、功能使用、材料能否保存等等。”

18年過去，在此次修繕的數(shù)次專家咨詢會中，鮮有人再談修舊如舊。最低限度干預、風貌協(xié)調(diào)是如今更多被提及的。他們思考的是，不存在穩(wěn)定性問題的地方盡量不干預，修復更多是功能性的考量；盡量使用可逆的材料，遵循臨時保護的原則；此外，也要考慮與以往材料的協(xié)調(diào)、整體風貌的和諧。

和修舊如舊觀念看起來更相左的是，有專家在咨詢會上提出“可識別原則”。

這是從西方引入、近年中國文物修復界越來越頻繁提及的新觀念，即新材料要辨別于以往材料。在2018年竣工的吳哥窟茶膠寺修復中，負責項目的中國隊就強調(diào)這一原則。

觀念日益多樣，也對修復團隊提出更高的挑戰(zhàn)。

孫博的團隊在尋找一種平衡。“保持大佛的莊重、古樸、滄桑，保持和之前修復材料的協(xié)調(diào)”，但也能做到仔細看“可識別”。他認為，在國內(nèi)，文物修復更考量公眾接受度，大家都會較多考慮公眾的感受。幾次專家咨詢會中，都有人提出這個問題。

“如果胸部顏色深淺不一，差別過大，也實在不好看，怕公眾接受不了。”

不過，質(zhì)疑聲仍然如期而至。

找不到的“水源”

幾乎每一次修繕，大佛維修都成為公共事件。

1962年修繕，郭沫若的侄子郭培謙主管大佛維修，時任樂山縣副縣長。一個平常的風雨天，他騎自行車前往施工工地，跌落橋下逝世。這給那次修繕蒙上悲情色彩。

如今談及，大多樂山當?shù)乩先硕寄苣钇鸫耸隆?/p>

本世紀初的維修更是聲勢浩大。有資料顯示，國內(nèi)有一百多家新聞單位發(fā)稿報道，僅中央電視臺就此內(nèi)容先后播出15次之多。曾志亮在那年修繕前后接受了無數(shù)采訪，枯燥的文保生活突然變得熱鬧。

但他心里清楚：樂山大佛的保護需要制定長期規(guī)劃，并按規(guī)劃一步步走，斷裂的、暫時的搶修，不能從根本解決問題。

水的問題就是一例。2001年修繕時，為解決滲水問題，曾志亮曾提議打通胸后兩個未貫通的排水廊道，該方案早在1991年的前期研究中便被提出，但始終未執(zhí)行。

曾志亮認為，這是因為論證復雜，沒人能保證方案的有效性、可行性，所以也沒人決心做此事。

而樂山大佛最大的敵人就是水，這也是石質(zhì)文物共同的大敵。

在樂山，一年有180天都在下雨。綿綿細雨，傍晚落下，次日雨霽。

水汽常年附著在大佛周身，苔蘚、蕨類、雜草、小樹從佛體上不斷冒出。負責此次維修的團隊共在佛體上發(fā)現(xiàn)32科56種植物，這些植物在修繕層裂隙處滋長，加速修繕層起鼓、開裂、失穩(wěn)。

山體縫隙中涌動著的裂隙水，更是致命一擊。滲水無時無刻產(chǎn)生著溶蝕作用、靜水壓力，日復一日，修復材料與巖體的粘接界面失效，修繕層逐漸剝離。

大佛建造者對此早有應對。古人利用大佛的衣領褶皺和發(fā)髻，巧妙設置了一些小型排水溝槽歸流排水。大佛頭部、肩部、胸部后側(cè)，還有三層攔截滲水的排水廊道。

這些設計對攔截、排泄上層滯水的滲流，起到一定作用，但經(jīng)年累月后效果不佳。

滲水問題第一次有了解決的希望。

修繕團隊在佛身及其后崖壁上埋入8組光纖設備，準備通過持續(xù)監(jiān)測，掌握大佛巖體的溫濕度、滲水壓力等諸多數(shù)據(jù)。接連25天，實習生王海濤負責人工測量胸腹部3個滲水點單位時間內(nèi)的滲水量，工作常持續(xù)一整夜。

初在腳手架上。大佛閉關已久，雜草叢生。第一夜，他在窄窄的木板上躺了會兒，一只和小臂一樣長的老鼠過來了。他再也不敢躺下。

每隔一小時，王海濤需測量礦泉水瓶中的水位，在每層高1.6米的腳手架間，他彎著腰穿行。

腳手架拆除后，他挪到了佛腳旁的帳篷里。夜晚，耳邊充斥各種聲響，風吹樹林的聲音、水流汩汩的聲音、蚊蟲嗡嗡的聲音。到了清晨，江水返潮，北方人王海濤渾身難受，開始對佛像身處的濕潤環(huán)境感同身受。

收集到的數(shù)據(jù)還待進一步分析。申喜旺向南方周末記者分享了初步發(fā)現(xiàn)：大佛身后的凌云山或有穩(wěn)定補給源，通過滲流通道流入佛身。他的理由是，無論晴雨滲水量變化并不顯著，這表明，大佛的滲水或許不直接受雨水補給影響。

然而，滲流通道仍未找到。申喜旺曾懷疑后面的棲鸞峰池塘下存在裂隙的漏滲通道。技術人員在池塘插了一根標尺，測了一周，對比池塘水位和大佛滲水量變化，發(fā)現(xiàn)也無甚關聯(lián)。

申喜旺不甘心，“我們測完一整個雨季，旱季再測；一個月找不到規(guī)律，就放到更長的時間維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