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志光

修習先王之道，凝練儒者精髓

第一次給商界的朋友講課大約是十年前，是在清華大學的一個“總裁班”上講“處財貨之場而修高明之行”。講完課班長開車送我去機場，路上他說：老師，以前我以為自己經商，又愛看書，還戴副眼鏡，我就是儒商，還時常以此自許。聽完課，我才知道什么叫儒商，自己做得還差的遠呀！

那次課是講儒商，那是一個讓男人敬、女人愛的形象，儒商的高明之處是能夠在逐利的商場上不斷修養(yǎng)自己，成就智慧和品德。儒商是商更是儒，商是外職，儒是內核。如果說商好理解，那么什么是儒呢？儒者，濡也，以先王之道濡其身。儒者最根本的特點是學習先王之道，以之濡潤、滋養(yǎng)自己，如果沒有先王之道潤化在自己身上，即使再有錢，即使戴眼鏡，也是土豪一枚啊。

學而優(yōu)則賈

儒家傳習的思想即所謂先王之道，就是自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以至到孔子，歷代先圣先賢的道德、智慧，能以先王之道濡其身，其境界和成就高于俗流，從戎則為儒將，從醫(yī)則為儒醫(yī)，從商則為儒商。無論職業(yè)為何，儒是他們的共同特征。

不免有商界的朋發(fā)問，我是做生意的，又不做學問，難道生意人也要學儒學嗎？答案是肯定的。學了儒家思想有利于開拓更高的商業(yè)境界，所以中國儒商第一世家榆次常家提出：學而優(yōu)則賈。

作為商人，學好儒家思想能成就一個怎樣的商人呢？我們看子貢。他是儒商的鼻祖，是孔子最杰出的弟子之一。子貢追隨夫子杖履，學習儒家思想，他獨高于其他商人的地方，在于財大而不氣粗，取利而不忘義，有德有才有情有義，這都拜賜于他的儒學修養(yǎng)和夫子的教誨。

子貢做官，官至魯、衛(wèi)兩國的宰相，可謂位極人臣。他經商，有學者稱他在當時各國中是“世界首富”，他以龐大的財富在各國間贏得了很高的地位，“所至，國君無不分庭與之抗禮?！泵康揭粋€國家，國君都以平等的禮節(jié)接見。他用自己的財力幫助孔子周游列國，提供物質保障，所以司馬遷感嘆道：“夫使孔子名布揚于天下者，子貢先后之也?！奔纯鬃又阅軗P名天下的，是子貢前前后后努力的結果。

儒商鼻祖的社會實踐

子貢更是卓越的社會活動家和杰出的外交家。因為是孔門言語科的高材生，所以夫子遇到困境，往往子貢一出，便能夠化險為夷。子貢的外交藝術在太史公司馬遷《史記-仲尼弟子列傳》里描述得非常精彩——齊國的權相田常想要叛亂，卻害怕齊國貴族高昭子.國惠子、鮑牧和晏圉的勢力，所以想調動他們的軍隊去攻打魯國削弱他們的勢力?？鬃勇犝f這件事，對弟子們說：“魯國，是祖墳所在的地方，是父母之邦，祖國危險到這種地步，諸位何不挺身而出呢？”擅長軍事的子路請求前去，孔子不讓，子張、子石想去，孔子也不答應。子貢請求前去救魯，孔子答應了。子貢隨即先后游說齊國田常、吳王夫差、越王勾踐、晉國國君，各國完全按照子貢的連環(huán)計劃去行動，導致了列國格局的巨大變化，擾亂了齊國，滅掉了吳國，使晉國強大，使越國稱霸，最終卻也保全了魯國。其過程十分精彩，圓滿完成了孔子所期望的救魯任務。所以，司馬遷說：“故子貢一出，存魯，亂齊，破吳，強晉而霸越。子貢一使，使勢相破，十年之中，五國各有變。”用今天的話說，子貢各國轉了一圈，當時的“國際格局”變了。

儒學助長品格修養(yǎng)

擁有富可敵國的財富、三言兩語扭轉乾坤的才學都是子貢在亂世中卓爾不群的資本，然而更值得我們從這位“儒商鼻祖”身上學習的，是他經由研習儒學而養(yǎng)成的品格，比如子貢十分謙虛。

《論語》里記載，孔子曾經問子貢：“你和顏回哪一個強”子貢答道：“我怎么敢和顏回相比？他能夠聞一知十;我聽到一件事，只能聞一知二。”

夫子故去后，眾弟子皆服喪三年，三年期滿作別而去，唯有子貢又為老師守墓三年，前后守墓六年乃去?？梢娮迂晫蠋熃陶d之恩的情真意切，至今，在曲阜孔林夫子墓側尚有子貢廬墓處。財大而不氣粗，取利而不忘義，這就是儒商鼻祖的風采！

一個這么卓越的人還要畢恭畢敬地跟隨孔子，還要認認真真地學習先王之道，有些人不能理解，比如當時的魯國大夫叔孫武叔。據<論語-子張》記載，叔孫武叔在朝廷上對大夫們說：“子貢比孔子更賢能?！弊臃安堰@話告訴了子貢。子貢說：“用房舍的圍墻作個比喻吧，我的圍墻，只夠到肩膀那么高，人們都能窺見房屋的美好。我老師的圍墻有幾丈高，找不到門，無法進去，看不到宗廟的美好和各個房舍的豐富多彩。能找到門進去的人并不多，（叔孫武叔）老先生那樣說，不也是很自然的嘛！”這句話是對孔子儒家思想的最形象、最高妙的解釋。

先王之道在哪里？就在孔子的平常話語里，在孔子與弟子的答問里，而《論語》就是對這些內容最直接、最完備的記錄。涉及為人、為政、為學等各個方面。一句話，先王之道在<論語》里。日本企業(yè)教父級的澀澤榮提倡：一手持《論語》，一手拿算盤;錢穆先生更強調說，《論語》是中國人的圣經，是一部人人都該讀的書。

“三生有幸”讀《論語》

《論語>不光有益于我們做生意，它也能有益于我們日常的生活?！墩撜Z·先進》里記載了孔子向往的生活，正如他的學生曾點說的那樣：“暮春時節(jié)（天氣和暖），春天的衣服已經穿著了。（我和）五六位成年人，六七個少年，到沂河里洗澡，在舞雩臺上吹吹風，唱著歌走回家。”孔子長嘆一聲說：“我是贊成曾點的想法呀！”在這個日漸浮躁和物化的社會里，《論語》里的智慧和情趣，不也能讓我們的生活里多一份閑適和自在嗎？

《論語》還能有益于我們的生命管理。作為儒家最重要的經典，其中的養(yǎng)生思想對于我們頤養(yǎng)身心大有裨益?！墩撜Z·季氏》中記載，孔子日：“君子有三戒：少之時，血氣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壯也，血氣方剛，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氣既衰，戒之在得。”這里講的正是心理和生理健康的關系。正如朱煮《論語集注》中引范氏的話說：“少未定，壯而剛，老而衰的是血氣;戒于色，戒于斗，戒于得的是志氣。君子養(yǎng)其志氣，故不為血氣所動。”這實際上告訴我們用志氣去控制血氣，志氣安定，血氣安和，心理生理都會健康。

既然《論語》能多方面有益于我們的生意、生活、生命，能讀論語真可謂“三生有幸”，所以錢穆先生說：今天的中國讀書人，應負兩大責任。一是自己讀《論語》，一是勸人讀《論語》。

從本期開始，我們將在專欄中連續(xù)闡述《論語》中為人為政、修身立業(yè)的思想，以饗讀者諸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