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容提要 南宋從建立伊始至滅亡，絕大多數(shù)時間都處在抗擊金蒙元的軍事威脅之下，故北宋以來依靠酒類專賣收益充斥軍費開支的政策在南宋得以延續(xù)，且不論是酒庫經(jīng)營方式，還是酒利的增長均有過之而無不及。南宋對酒庫的管理，經(jīng)歷了由軍隊恣意經(jīng)營到回歸戶部、地方經(jīng)營的發(fā)展過程，形成三個系統(tǒng)：一是屬三省、樞密院的激賞酒庫，二是戶部設置的贍軍酒庫，三是總領所贍軍酒庫。而經(jīng)營方式是采取官府專賣還是允許民間抱認酒息買撲，則主要是以酒利是否豐盈為轉(zhuǎn)移。贍軍酒庫因直接由皇帝和朝廷直接控制，而不經(jīng)過地方財政機構的分隸和分配，這從一個側(cè)面折射出南宋財權向皇帝和中央集中的歷史趨勢，也使得南宋中央攫取酒利的份額遠遠超邁了北宋中央攫取酒利的份額。酒庫和酒課為支撐南宋統(tǒng)治延續(xù)150余年起到了不可小覷的重要作用。

關鍵詞 南宋 酒庫 酒課 贍軍 戶部 總領所

〔中圖分類號〕K24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47-662X（2016）03-0076-09

南宋以前，酒庫一詞的含義主要是指貯藏酒的庫房，如隋代有管理酒庫的“酒庫丞”。魏徵等：《隋書》卷26，《百官志上》，中華書局，1977年，第735頁。唐白居易《自題酒庫》詩：“此翁何處富？酒庫不曾空?！卑拙右祝骸栋资祥L慶集》卷34，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臺灣商務印書館，1986年。后唐莊宗“歲時自魏歸省親，須錢蒲博賞賜伶人，而承業(yè)主藏錢不可得，莊宗乃置酒庫中?！睔W陽修等：《新五代史》卷38，中華書局，1977年，第404頁。中唐以后，隨著酒類專賣日益成為國家財政收入的重要來源，“酒庫”不僅是貯藏酒的庫房，而且成為釀造酒的地方。《唐國史補》有這樣的記載：“江南有驛吏，以干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曰：‘驛中已理，請一閱之。刺史乃往，初見一室，署云酒庫，諸醞畢熟。其外畫一神。刺史問：‘何也？答曰：‘杜康，刺史曰：‘公有余也”。李肇：《唐國史補》卷下，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至宋初宮廷內(nèi)設有法酒庫，“在內(nèi)酒坊，專掌造供御及祠祭、常供三等之法酒以給饗祀宴賜之用?！薄端螘贰胺ň茙焓垢笔埂睏l注曰：“周太祖平河中，得酒工王恩善造法曲，因置法酒庫使?！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仿毠?2之21，中華書局，1997年影印本，第3571頁。北宋時期酒類專賣頗為興盛，在縣鄉(xiāng)級設有酒務，州軍府則設有都酒務，酒務是釀賣酒、酒曲，征收酒課的機關，宋神宗熙寧時期全國酒務數(shù)達到1861處。李華瑞：《宋代酒的生產(chǎn)和征榷》，河北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145頁。

南宋時期，酒類專賣在北宋的基礎上又有較大發(fā)展，不僅全面繼承了北宋的榷酒制度，而且酒庫林立，成為南宋社會的一大景觀。筆者曾對南宋酒庫與酒務的生產(chǎn)和管理，做過一些梳理，李華瑞：《宋代酒的生產(chǎn)和征榷》，河北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145～197、246～253頁。但是對南宋酒庫興起、發(fā)展過程以及酒庫酒課的用途的認識過于簡略，故下面就酒庫的設置及沿革、酒庫與南宋財政之關系再作一些探討。

一、南宋酒庫的設置及沿革

南宋初年，因戰(zhàn)爭破壞的緣故，大部分地區(qū)民生凋敝，經(jīng)濟殘破，“金狄亂華，六七年間，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里，斗米至數(shù)十千，且不可得。盜賊、官兵以至居民，更互相食”。 “淮南、江、湖荒殘盜賊。朝廷所仰，惟二浙、閩、廣、江南，才平時五分之一，兵費反逾前日?！鼻f綽：《雞肋編》卷中，中華書局，1983年，第43、76頁。為了籌措支持重建軍隊和抗擊金軍所需的物資財稅，各種應急措施應運而生，可參見粟品孝等：《南宋軍事史》“武裝力量的重建和演變”，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23～37頁；汪圣鐸：《兩宋財政史》上冊“御前、朝廷財政的新體制及總領所的建立”，中華書局，1995年，第127～136頁。南宋酒庫即是在這種背景下興起。據(jù)李綱的記載，建炎四年六月置安撫大使司以后，“畫降圣旨，許置回易，遂行措置，以回易錢起置回易酒庫，循環(huán)作本，造酒變賣收息，應副本司諸般支用?！崩罹V：《李綱全集》卷105，《申省乞存留回易酒庫狀》，岳麓書社，2004年，中冊，第1001頁。紹興四年四月十二日，江南西路轉(zhuǎn)運司言：“漕計之實，惟仰酒稅課利資助支遣，比年以來，州郡多以應軍期為名，更不請降朝廷處分，一面擅置比較酒務、回易庫，將漕計錢物不□取撥充本。”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0之15至16，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0頁。允許軍隊從事回易活動始自北宋初，可參見杜桂芳、段崇林：《北宋軍隊回易問題再探討》，《重慶工商大學學報》2008年第6期。雖說北宋酒類征榷制度的興盛主要與資助軍費分不開，但是軍隊直接經(jīng)營酒業(yè)尚處在臨時或局部地區(qū)，建炎四年（1130年）以后軍隊經(jīng)營酒庫便如雨后春筍遍布軍隊的屯駐地區(qū)，所謂“今煮海榷酤之入，遇軍屯所至，則奄而有之，阛阓什一之利，半為軍人所取”。胡寅：《斐然集》卷10，《轉(zhuǎn)對札子》，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熬贫?，利源也，而諸將侵之。通都大邑，沽肆成市，巨艘成載，旗幟縱橫，皆以軍器、回易為名。商販之人，復請買牌歷，假其聲勢，有司不能制也。”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85，紹興五年二月乙酉，叢書集成初編本，中華書局，1985年，第8冊，第1395頁。

經(jīng)過數(shù)年的蓬勃發(fā)展，至紹興七年以后，以贍軍的名義興辦的酒庫大致可分成三個系統(tǒng)，一是屬三省、樞密院的激賞酒庫，“因紹興用兵，創(chuàng)以備邊。后兵罷，專以備堂、東兩廚應干宰執(zhí)支遣。若朝廷軍期急速錢物金帶，以備激犒。諸軍將帥告命綾紙，以備科撥調(diào)遣等用。省院府吏胥之給，亦取具焉?！泵撁摰龋骸端问贰肪?62，《職官志二·樞密院》，中華書局，1977年，第3803頁。紹興十五年十二月“詔南北十一庫并隸左右司充贍軍激賞酒庫。”馬端臨：《文獻通考》卷17，《征榷考四》，中華書局，2011年點校本，第493頁。紹興三十年正月三日，“戶部侍郎邵大受專一點檢措置贍軍酒庫。先是，委左右司專一點檢，緣趁辦不數(shù)（敷），故有是命?！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22，第5143頁。又見《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84，紹興三十年春正月壬午：“中書門下省言：‘贍軍諸酒庫舊委左右司官專一點檢，近年趁辦不敷，拖欠額錢，緣戶部事務繁冗，獨員點檢不前。詔：‘今后從三省擬差官一員或兩員，專一點檢措置，其戶部每年息錢，依舊應副。尋以命左司員外郎邵大受。”第17冊，第3069頁。endprint

二是戶部設置的贍軍酒庫。紹興七年四月二十四日，“詔措置戶部贍軍酒庫所?！笔辉铝?，“戶部尚書章誼等言：欲于行在置贍軍酒庫”，“詔依，令戶部限一日條具行自件申尚省書。于是戶部言：‘一、乞委司農(nóng)寺丞蓋諒同兩浙運副汪思溫措置應副。一、逐庫監(jiān)官，乞委官一面踏逐諳曉場務造酒次第有心力官權差一員，乞以措置戶部贍軍酒庫所為名。一、合用本錢，乞于浙東州軍合發(fā)總制司錢內(nèi)截撥五萬貫，循環(huán)充本支使。從之?！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17，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1頁。紹興十年，“以點檢贍軍酒庫為名，兼緣左曹郎中別無印記，欲乞權就用措置所關到印記行使”，“已罷措置贍軍酒庫所有存留官屬、使臣等”，“并以點檢贍軍酒庫系檕銜稱呼”。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0之18，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1頁。紹興十二年五月“詔戶部長貳增舉京官各一員，以諸路贍軍酒庫隸本部故也?！崩钚膫鳎骸督ㄑ滓詠硐的暌洝肪?45，紹興十有二年五月癸巳朔，第13冊，第2324頁。紹興二十七年九月“戶部言：‘贍軍酒庫并歸本部，所有長貳推賞指揮，乞不施行。從之?！崩钚膫鳎骸督ㄑ滓詠硐的暌洝肪?77，紹興二十有七年九月庚寅，第16冊，第2936頁。戶部贍軍酒庫不限于行在臨安一地，兩浙、江南諸路亦有分布。如在紹興府余姚縣“戶部犒賞酒庫二，一在蘭風鄉(xiāng)去縣六十里，一在云樓鄉(xiāng)去縣二十里，今徙上虞縣五夫鎮(zhèn)。”施宿等：《嘉泰會稽志》卷12，宋元方志叢刊（七），中華書局，1990年，第6937頁。“浙西一路八州，浙東紹興皆有犒賞庫，近郡已不下二百里?！痹f友：《東塘集》卷9《犒賞酒庫疏》，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按疚踉?，“隆興府豐城縣戶部贍軍酒庫”。楊萬里：《誠齋集》卷119《朝奉大夫知永州張公行狀》，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常州“戶部贍軍烏盆酒庫”，紹興府“戶部贍軍諸暨酒庫”。陸游：《渭南文集》卷32《曽文清公墓志銘》，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捌浇Ｊ炜h戶部原塾犒賞酒庫”。徐元杰：《楳埜集》卷11《準齋先生呉公行狀》，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

三是主掌軍隊各司，如宣撫司、制置使司、都統(tǒng)司、安撫大使司、三衙等建置的回易酒庫、犒賞酒庫。紹興十一年，宋高宗收兵權，為便于措置移運諸軍錢糧，設置總領所，關于總領所設置情況可參見[日]山內(nèi)正博：《南宋總領所設置に關するー考察》，《史學雜志》64卷12號，1955年；袁一堂：《南宋的供漕體制與總領所制度》，《中州學刊》1995年第4期；雷家圣：《南宋高宗收兵權與總領所的設置》，《逢甲人文社會學報》2008年第16期。“其后收諸帥之兵以為御前軍，屯駐諸處?！敝T司酒庫并歸淮東、淮西、湖廣東南三大總領所，名為“贍軍酒庫”。徐松輯：《宋會要輯稿》職官41之44，中華書局，1957年，第3188頁?？傤I所贍軍酒庫還拘收原諸大將措置的酒庫，如淮東韓世忠原有15庫，鄂州岳飛原有公使、備邊、激賞、回易酒庫14所。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44，紹興十二年三月庚戌，第16冊，第2936頁。鎮(zhèn)江駐軍原有10庫。周必大：《文忠集》卷148《論鎮(zhèn)江財賦》，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紹興十三年，詔：“淮東總所酒止于元置州軍，淮西總所止于建康，揚州止于本州，不于別州縣村鎮(zhèn)添置，其有添置及諸軍開沽，并與停閉?！瘪R端臨：《文獻通考》卷17《征榷考四》，第493頁。紹興時期四川總領所未見設置贍軍酒庫，乾道五年五月八日，“總領四川財賦軍馬錢糧所言：‘利州系本所置司去處，其在城清酒務措置收息贍軍，乞以四川總領所贍軍酒庫為名。從之?！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8，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8頁。

隨著南宋與金對峙局面的完全形成，加之軍隊經(jīng)營酒業(yè)造成市場混亂，紹興二十六年正月十四日，宋廷命令禁止諸軍擅立酒庫經(jīng)營酒業(yè)：“詔：諸軍不得私役軍兵，其城郭開張酒店，令戶部總領司拘收?！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仿毠?1之47，中華書局，1957年，第3190頁。紹興三十一年二月，崇信軍節(jié)度司、開府儀同三司領殿前都指揮使職事趙密請將殿前司諸軍六十六處酒坊“乞令戶部委州縣交管”，少師、寧遠軍節(jié)度使、醴泉觀使、恭國公楊存中將“本家買撲湖、秀州、臨安府界酒坊九處并發(fā)酒子坊一十三處進納御前，令戶部交割”。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1之2，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5頁。同年十月二十九日，戶部侍郎劉岑等言：“楊存中并趙密獻納兩浙酒坊七十四處，本部將鹽官等九處并改激贍軍激賞酒庫，差官措置開沽，歲收息錢四十余萬貫，應副大軍支用，其余六十五坊系委兩浙轉(zhuǎn)運司檢察措置開沽?！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3，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5頁。拘收后歸各州縣管轄的酒坊多數(shù)改為犒賞酒庫，袁說友在《犒賞酒庫疏》中云：

諸州犒賞庫，元系軍中酒坊，以贍軍為名，取利甚厚。后來既歸朝廷，數(shù)増變易。今固不必縷舉。但數(shù)年來，朝廷、或命版曹、或命都司監(jiān)貳郎官、或命帥漕任提領之職，未嘗一歲而不易，得之諳曉酒事者皆謂犒賞庫?！阄饕宦钒酥?，浙東紹興皆有犒賞庫。袁說友：《東塘集》卷9，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

乾道五年十二月十二日，詔：“步軍司元撥諸暨等二十二酒庫，依殿前司例，依舊撥歸戶部開沽?！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8，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8頁。乾道七年正月九日，詔馬軍司將18所酒庫依殿前司例依舊歸戶部，二月二十八日，“詔：‘戶部將鹽官、烏廓兩酒務撥付殿前司，其已撥和平、當湖并烏盆、石浦、張浦五處酒庫，卻行拘收。從提領官姚憲請也?！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9，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8頁。

至此“建炎以來，群帥往往占聚落，專榷酤以佐軍用，久而歸諸戶部，稍自辟吏董之?！睂O應時：《燭湖集》卷9《蘭風酒庫廳壁記》，文淵閣四庫全書影印本。另詳見《宋代酒的生產(chǎn)和征榷》，第249～251頁。

以上是南宋前期酒庫興起發(fā)展的基本情況，淳熙以后的情況大致沿襲了前期的做法，但還是有一些變化。南宋酒庫興起主要是在浙東、浙西和江南地區(qū)，下面根據(jù)方志的記載看看建康府、臨安府和慶元府酒庫沿革情況。endprint

江寧府是北宋江南重鎮(zhèn)，南宋初改為建康府?！爸信d以來，創(chuàng)酒庫于建康府者，行宮一庫、本府三庫、江東安撫司二庫、淮西總領所四庫、侍衛(wèi)馬軍司一庫、御前諸軍都統(tǒng)制司十八庫，總二十九庫?！边@29庫具體的設置并廢沿革：

乾道中，周總領閟申朝廷置戶部贍軍酒庫所，將二十九庫并入本所。于是城內(nèi)置東南西北中五庫，及嘉會、鎮(zhèn)淮、鳳臺三庫，城外置豐裕、龍灣兩庫，共為十庫。至嘉定年間，又于石井、韓橋、湖孰增置三庫。

淳祐二年，池總領圣夫又將在城八庫并作三庫，鳳臺、鎮(zhèn)淮為一庫，東西北及嘉會為一庫，南、中為一庫。淳祐十二年，呂總領好問省東南西北中五庫，城內(nèi)只作嘉會、鳳臺、鎮(zhèn)淮三庫，其城外二庫仍舊。

紹定中，趙大使善湘又于城外創(chuàng)置防江一庫。淳祐初，吳制使淵又創(chuàng)置激賞等五庫。此六庫，皆隸沿江制置司。淳祐十一年，呂總領好問申朝廷，將制置司六庫并入本所，抱認歲額，改防江為城北庫，激賞為城南庫，城西門為城西庫，靖安為龍灣新庫，天禧為南子庫。寶祐二年，將城南西子庫并入豐裕庫，龍灣新庫并入舊庫?！毒岸ń抵尽肪?6《提領建康府戶部贍軍酒庫所》，宋元珍稀地方志叢刊甲編二，四川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1271頁。

臨安府的酒庫主要是隸屬安撫司，乾道二年五月二十五日，“詔臨安府安撫司酒庫悉歸贍軍，并將贍軍諸庫共并為七庫?！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6，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7頁。這七庫即是《乾道臨安志》所記七個贍軍酒庫“贍軍南酒庫在朝天門外（有和樂樓），贍軍東酒庫在柴垜橋之東（有太和樓），贍軍北酒庫在鹽橋之東，贍軍西酒庫在三橋之西（有樂豐樓），贍軍中酒庫在灞投市之北，贍軍南外酒庫在候潮門外，贍軍北外酒庫在江漲橋鎮(zhèn)。”周淙：《乾道臨安志》卷1《庫》，《南宋臨安兩志》，浙江人民出版社，1983年，第12頁。至南宋末年，臨安府的酒庫設置有較大變化，其中“行在贍軍激賞酒庫所”，有大庫十三：

東庫：清、煮并在崇新門里。西庫：清庫在橋西，樓曰西樓；煮庫在涌金門外。南庫：清庫在清河坊南，樓曰和樓；煮庫在社壇南。北庫：清庫在鵝鴨橋東，樓曰春樓；煮庫在祥符橋東。中庫：清庫在眾樂坊北，樓曰中和；煮庫在井亭橋北。南上庫：清庫在睦親坊北，煮庫在東青門外北；南外庫：清庫在便門外清水閘，煮庫在嘉會門外。北外庫：清庫在左家橋北，樓曰春融；煮庫在江漲橋南。西溪庫：并在九里松大路一庫二門。天宗庫：清庫在天宗門里，煮庫在余杭門外上閘東。赤山庫：清庫在赤山武狀元坊口，煮庫在左軍教場側(cè)。崇新庫：清、煮并在崇新門外。徐村庫：在六和塔以南徐村。

小庫九：安溪庫在安溪市，余杭庫在余杭縣中，奉口庫在奉口市，解城庫在仁和縣界□頭，鹽官庫在鹽官縣市，長安庫在長安鎮(zhèn)市，許村庫在許村市屬仁和縣界，臨平庫在臨平鎮(zhèn)市，湯鎮(zhèn)庫在湯村鎮(zhèn)市。

碧香諸庫：錢塘正庫在錢塘門外，樓曰先得。錢塘棧庫在縣前，北新庫在鵝鴨橋北醋坊巷內(nèi)，煮碧香庫在西橋東，潘葑棧庫在禮部貢院對河下。外有潘葑庫在常州無錫縣。

浙西安撫司：

閑林酒庫在余杭縣界閑林步；石瀨東酒庫、西酒庫并在余杭縣界石瀨步；青山酒庫、桃源酒庫并在臨安縣界元隸府。淳祐間撥隸帥司，外有德清正酒庫在安吉州德清縣市；德清東西二酒庫在五林茍累璉市；東西二酒庫在安吉州歸安縣界；上海酒庫在嘉興府華亭縣界。

轉(zhuǎn)運司：

公使錢酒庫在本司內(nèi)；提領犒賞酒庫所在樓店務側(cè)。潛說友：《咸淳臨安志》卷55《官寺四倉場庫務等》，宋元方志叢刊本，中華書局，1990年，第4冊，第3839～3842、3844頁。

從上面臨安府酒庫設置不難看出，除了紹興、乾道以來設置的大小贍軍酒庫外，到咸淳時又有碧香諸庫，應當不屬于贍軍系統(tǒng)，而是屬于地方系統(tǒng)。這種情況在慶元府更為明顯。

鄞為郡，瘠，賦之入者約，費之出者廣，于是操其贏，以濟其乏，酤之頼維多，甚非其得已也。城內(nèi)外諸縣庫務坊場：曰醅酒東庫，曰香泉八庫，曰江東慈福庫，曰下莊務，則舊管者也；曰醅酒西庫，曰江東贍軍庫，曰鮚﨑庫，曰東門庫，曰寶溪子庫，則大使丞相吳公新創(chuàng)者也；曰林村庫，曰小溪子庫，則昔敗闕而今興復者也；曰省務、曰犒賞庫，曰江東庫，則又今廢罷者也。③梅應發(fā)等：《開慶四明續(xù)志》卷4《興復省并酒庫》，宋元方志叢刊本，中華書局，1990年，第6冊，第5960頁。

上述慶元府的諸種酒庫大致是以酒業(yè)盈利的多寡興廢不常，“究興廢之宜，以為分合，酌重輕之則，以課盈虧。”而且酒庫的隸屬關系、經(jīng)營方式，也是多種多樣，“或官給本錢，或聽民抱息，或官吏監(jiān)臨，或軍將措置，或兼令外庫管紹趁辦，或以所廢庫本錢并歸他庫，拘解日額，凡皆酌地里之均，計公私之便?！雹蹜c元府酒業(yè)的狀態(tài)大致是南宋中后期酒業(yè)經(jīng)營的一個縮影。

二、南宋酒庫酒課的用途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北宋慶歷年間，全國酒課歲收曾達到1700萬貫，熙寧以后大致維持在1300萬貫左右，南宋紹興末亦有1400萬貫。北宋熙寧時期，東京、杭州和成都府一年酒課達到35萬貫以上。現(xiàn)存文獻中沒有南宋酒庫酒課的系統(tǒng)記載，現(xiàn)根據(jù)零散資料，制成下表：

年代酒庫名稱及隸屬酒課額資料出處

紹興十二年（1142）鄂州七酒庫58萬余緡（息錢）《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44，紹興十二年三月庚戌

紹興二十九年（1159）無為軍贍軍酒庫歲收息錢8000緡起《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82，紹興二十九年六月乙卯

紹興三十年（1160）行在戶部贍軍酒庫50萬緡（息錢）《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17，紹興七年十一月甲午注釋

乾道二年（1166）行在戶部七酒庫322～352萬緡（本錢、息錢、曲錢）《宋史》卷185食貨志下七·酒，第4522頁

乾道八年（1172）淮西總領所酒庫56萬貫（凈息錢）《宋會要輯稿》職官41之63至64endprint

淳熙十六年（1189）兩浙犒賞酒庫65萬（貫（緡）《宋史》卷35，第696頁

紹熙三年（1193）兩浙犒賞酒庫45萬貫（緡）《宋史》卷36，第703頁

景定年間（1260-1264）建康府戶部贍軍酒庫所29庫75萬貫（息錢）《景定建康志》卷26

上表需要解釋的是，宋廷酒課歲收統(tǒng)計一般是以每天銷售額累計得出年課額，統(tǒng)計包括回籠的成本費即本柄錢和酒利潤即息錢，本柄錢與息錢的比例一般是25%～45%比75%～55%不等。成本與利潤比例高低主要取決經(jīng)營和管理的是否得當。

從漢武帝首次實行官榷酒制度以降，酒利與軍費便結下了不解之緣。宋代自始自終實行榷酒制度即與支贍龐大軍費分不開。酒庫的用途當然也不例外?！熬茙熘O，正為贍軍”，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0之22，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3頁。但是酒庫酒課的用途與北宋以來的官營酒務的財稅分隸不盡相同，特別是在南宋前期，它體現(xiàn)了一種特殊的財政體制。這主要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

首先，北宋時期官營酒務的酒課雖然主要用于支贍軍費，但是由地方和中央在征收酒課時，通過財政分隸或劃撥等形式支出軍費，而南宋建炎年間興起的酒庫，則打破這種體制，統(tǒng)兵諸司和諸將開設的酒庫所生產(chǎn)的酒和酒課，則由統(tǒng)兵諸司和諸將直接支配而用于軍隊的各種開支，具體地說犒賞酒庫和激賞酒庫生產(chǎn)的酒有兩種用途，一是用于戰(zhàn)時軍卒飲用所謂“軍前使用”。南宋初，李綱守上書提到“在酸棗門，分守京城北壁。賊兵漸退，將士多重傷。乞賜降下銀椀、彩絹給賞，并于南北酒庫等處，支酒付軍前使用”。李綱：《李綱全集》卷50《乞給賞將士札子》，中冊，第572頁。紹興四年，宋金和尚原大戰(zhàn)，“金人用火攻樓”，吳玠命士卒“以酒缶撲滅之?！泵撁摚骸端问贰肪?66《吳玠傳》，中華書局，1977年，第11412頁?？芍未婈犠鲬?zhàn)時是可以飲用酒的，當然這些酒的酒度不高，大致屬于低度黃酒范圍。

其次是用出賣酒庫酒的收入作為軍隊諸將犒軍和造軍器等費用。紹興七年，南宋政府欲罷停軍隊回易犒賞酒庫，李綱上書以為不妥，其理由就是犒賞酒庫對直接支付軍費有不可或缺的作用：

契勘本司自置司以來，即有回易酒庫收息錢，以贍給一司官吏、將佐、軍兵、犒設激賞百色之費，盡出其中。若罷去，即用度頓闕，須至仰煩朝廷。況與今來贍軍酒庫自不相妨，措置得宜，決可趁辦，課利饒衍，應副月樁，沛然有余。若罷此興彼，使本司頓然闕乏，恐未盡善……《李綱全集》卷125，《與張相公第二十書（二月二十五日）》，中冊，第1208頁。又見《李綱全集》卷105，《申省乞存留回易酒庫狀》，中冊，第1001頁。

紹興七年以后雖然軍隊所開酒庫，或劃歸總領所，或由戶部直轄，但是用酒庫賣酒所得直接支贍軍隊各種開支，仍是其主要用途之一。紹興九年三月“主管殿前都指揮使公事楊沂中乞以本司酒庫五處歸戶部。詔嘉獎。仍令本部歲給錢十萬緡為軍費?！崩钚膫鳎骸督ㄑ滓詠硐的暌洝肪?27，紹興九年三月甲辰，第12冊，第2065頁。乾道二年十二月十六日，“詔：建康府笪橋酒庫并見管錢物、米曲、醅清、銀器什物及腳店等，并依舊撥還蕭鷓巴軍，差人前去交割管干，開酤收息錢充激賞等支用。”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1之7，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7頁。乾道六年四月三日“明州定?？h駐扎御前水軍統(tǒng)制馮湛言：‘乞于江陰軍置酒庫一所，應副統(tǒng)領諸將佐等供給并軍需百色支遣。從之?！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8，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7頁。十一月九日，“詔：建康府添置行宮酒庫一所，將收趁息錢令留守司樁管，貼助移屯軍馬支遣，聽候御前支用?！鼻榔吣暾戮湃眨霸t：‘馬軍司元撥德清等一十八酒庫，依殿前、步軍司例歸戶部，差官干當，每年應副馬軍司錢八萬貫，充犒賞使用。既而主管馬軍司公事李顯宗言：‘欲于見管十八酒庫內(nèi)存留德清、練祁、練塘、莫城四庫，共計額息錢七萬五千八百七十二貫一百五十四文，就差見管人措置趁辦，息錢應副犒賞使用。從之。”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1之9，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8頁。乾道八年十月十日，“新除龍圖閣直學士、知荊南府葉衡言：‘前此制置司元有犒賞酒庫一所，及營運回易，以助軍須，今已廢罷。欲乞依前將犒賞酒庫撥歸荊南安撫司，及仍舊措置回易趁息充犒賞支用。從之?！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11，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9頁。

其次，酒課或酒利分配在北宋前中期主要是地方財政收入，自慶歷年間用兵和王安石變法以后，與中央財政逐步消弱、分割地方財稅收入同步，對酒利酒課的分割亦是采取了添酒錢上供、封樁酒坊場錢和將酒課分隸財稅諸司的做法，至宋徽宗時期地方酒課收入的1/3-1/2被拘收為中央財政收入。南宋建立之后，在酒課分配上，中央對地方的侵奪更是變本加厲，幾乎到了“不留其有余”的地步。南宋酒庫興起之初，作為軍隊籌措軍費的重要利源，其用途如前揭是很分明的，但是隨著南宋政權日趨穩(wěn)定，與南宋前期御前、朝廷財賦的新的財稅收支辦法的確立相應，贍軍酒庫成為中央直接分割地方酒利的重要手段。換言之，戶部直轄贍軍酒庫和總領所諸司贍軍酒庫與北宋以來官榷酒制度中的都酒務和酒務很不相同，這種不同主要表現(xiàn)在不僅隸屬關系不同，即不歸尚書省戶部-監(jiān)司-州縣系統(tǒng)，而且酒課由戶部直轄或統(tǒng)歸總領所，酒課直接由皇帝和朝廷直接調(diào)配，即不用分隸財稅諸司。先看戶部直轄。前揭紹興七年四月二十四日，“詔措置戶部贍軍酒庫所：‘已降指揮之將所得息錢等每旬赴左藏庫送納，令項樁管，聽候朝廷指揮支使?！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17，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1頁。其后，紹興十年閏六月一日，根據(jù)戶部侍郎張澄等的上書，宋廷采取了兩項措施，一是“罷措置所官吏悉歸戶部，仍委一左曹郎官專領之?！倍窃t令戶部措置裁減，申尚書省。具體措施是：（1）“措置官二員、人吏一十人，今欲依臣僚申請，罷措置所官吏，本部差左曹郎官兼領，仍依昨來周聿兼領例，差本路漕臣一員同共應副。其行移乞以點檢贍軍酒局為名，人吏等聽于本部并運司及諸處官司逕差，所有合行事件，令所委左曹郎官別行條具，申取朝廷指揮。”（2）“本所官屬共五員，今除主管文字官一員欲存留，兼管錢庫并干辦職事曲院官一員欲存留，踏外曲所有干辦官、錢庫官、指教官，并行減罷，其干辦官下手分，欲隨官罷，并錢庫欲減罷貼司一名?！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18，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1頁。endprint

再看總領所諸司酒庫。

乾道二年二月二十八日，“淮西、江東總領楊倓等言：‘乞?qū)⒔瓥|安撫司、建康府都統(tǒng)司酒庫并撥付淮西總領使……，其煮酒賣到價錢，除元本錢并行拘收應副作本外，將合得息錢并行撥還諸司。從之?！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仿毠?1之53，中華書局，1957年，第3193頁。這里所言的諸司不是指北宋以來分隸經(jīng)、總制司、移用司、糴本司、漕司等，而是三衙、安撫司、統(tǒng)制司等軍隊系統(tǒng)。乾道二年七月二十二日，“知襄陽府陳天麟言：‘乞以新置激賞酒庫依荊南都統(tǒng)司并湖北、京西轉(zhuǎn)運司添置酒庫例，免分隸經(jīng)總制錢。從之”。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1之6，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7頁。乾道八年十一月十三日“戶部員外郎、淮西總領單夔言：‘行宮新酒庫昨來指揮，以凈息錢三分為率，一分赴御前交納。今欲候歲終，所收息錢除一分解赴御前外，余二分且留本所循環(huán)作本使用，余依周閟昨已獲旨。從之。”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食貨21之11，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9頁。

自乾道八年以后至紹熙五年，原軍隊諸將劃歸總領所的安撫司、殿前司酒庫所賣酒課由總領所調(diào)配，上交朝廷和內(nèi)庫，但因經(jīng)營不當和朝廷約束，致使酒課虧欠。于是，紹熙五年十二月九日，淮西總領鄭湜奏：

“總領之職，在于調(diào)度糧餉，稽察軍政而已。乾道八年，總領周閟欲興酒利，始奏乞撥諸司酒課并歸總所，管趁御前并朝廷凈息錢三十萬貫，遞年又抱認凈息錢二十五萬貫，又增認建康府稅錢一萬貫，通管趁到凈息錢五十六萬貫。自撥并之初，朝廷約束方新，諸司不肯過數(shù)造酒，亦不敢私自酤賣。數(shù)十年來，諸司私造之酒月增歲盛，始者舉在城之酒利惟歸一總所，故所虧課額不為甚多。后來裂為四五，各私其利。酒課既已暗分，每年嘗虧凈息二十余萬，往往皆侵移經(jīng)常錢兌發(fā)，及別作營運補掩。見今已侵過經(jīng)常錢四十四萬余貫，拖欠朝廷樁管錢八十三萬余貫，若不以利害分明控告，向后轉(zhuǎn)見狼狽。乞矜念總所之職本為給糧餉、察軍政，許將見在本錢給還諸司，自行酤賣?！薄霸t令總領所依舊酤賣，每歲除合納內(nèi)庫錢照數(shù)解發(fā)外，所起朝廷樁管錢全與減免，諸司息錢權減四分之一。仍自來年為始?！?徐松輯：《宋會要輯稿》職官41之63至64，中華書局，1957年，第3198頁。

從鄭湜簡要奏疏中可以看到皇帝和朝廷對酒庫酒課統(tǒng)一調(diào)配的大致線索。

紹興時期設置的建康府戶部贍軍酒庫所，共有29庫，除有3庫來自建康府，1庫是行宮庫外，其余25庫都拘收軍隊而來，雖然建康府的戶部贍軍酒庫的管理不完全像行在臨安府的戶部贍軍酒庫那樣屬戶部直轄，但酒庫的酒課主要由皇帝直接控制則是一致的，而且主要是用于支贍軍費。這種情況到南宋后期的景定年間亦沒有大的變更，“今一歲之入，解納御前酒庫所者七十五萬貫〈十七界官會下同〉，分隸沿江制置司者七十六萬貫，分隸江東安撫司者二十三萬三千三百五十一貫四十文，分隸建康府者一十五萬四千四百五十五貫，月有小盡則計日除之。分隸侍衛(wèi)馬軍司者二萬二千二百七貫七百八十文，分隸御前諸軍都統(tǒng)制司者三十七萬八千二百三十七貫三百九十六文，余皆入于淮西總領所充餉軍等用?！薄毒岸ń抵尽肪?6《提領建康府戶部贍軍酒庫所》，宋元珍稀地方志叢刊甲編二，第1271頁。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酒庫酒課成為皇帝和朝廷重要利源之后，南宋官府并未放松對北宋以來官榷酒制度的管理，對于“比年以來，州郡多以應軍期為名，更不請降朝廷處分，”即打著贍軍的名義開設或增置酒庫進行整頓：一是停罷或禁止非商品酒庫賣酒，參見李華瑞：《宋代非商品酒的生產(chǎn)和管理》，《河北大學學報》1991年第3期。如南宋“禁中既有內(nèi)酒庫，而甲庫所釀尤勝，以其余酤賣，頗侵戶部贍軍諸庫課額，以此軍儲常不足?！苯B興三十年年接受吏部尚書張燾的建議，“以酒庫歸有司”。李心傳：《建炎以來系年要錄》卷184，紹興三十年春正月丁酉，第17冊，第3072頁。淳熙三年三年八月十二日，詔：“諸路帥臣并統(tǒng)兵官司將造酒，只得自供食用并饋遺官屬，即不得過數(shù)醞造，違法出賣，侵耗國課。”從司農(nóng)少卿、點檢贍軍激賞酒庫張維請也。九月九日，詔：“殿前司歲時支散給犒士卒等公使酒，用糯米二千石，令戶部出給公據(jù)，照驗免稅?！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1之21，中華書局，1957年，第5154頁。

二是不斷停罷地方官府違法開設的酒店酒庫，紹興四年，朝廷根據(jù)臣僚的建議，“除帥司措置贍軍，及諸州已得專降指揮許置場務外，其余不系朝廷指揮州郡自行創(chuàng)置比較酒務并回易庫，及添置逐門收稅去處，應干官物及合趁課額，并并入漕計，本州不得擅便歷收置，仍乞令轉(zhuǎn)運司將已前收置錢物委官驅(qū)磨?！薄霸t依，如有不遵條例去處，仰本司具狀申尚書省取旨黜責?！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16，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0頁。紹興十三年，淮東、淮西總領司報告：“元拘收到下酒庫，本于置司處沽賣，初未賞（嘗）散在諸州縣鎮(zhèn)，止緣小使臣干求權局，遂以總領司腳店為名，不以遠近，于所在州縣村鎮(zhèn)旋行添置酒庫開沽。……又安撫司元置激賞酒庫，本于置司處沽賣，近來亦緣成就小使臣權局，遂于管下諸州縣鎮(zhèn)增置酒庫，以安撫司激賞為名。其攙奪省課，與總領司事體一同?！背榇嗽诰旁率?，明令：“淮東總領司酒庫止于元置州軍、淮西江東總領司止于建康府，揚州安府（撫）司止于本州島開沽，即不得更于別州縣村鎮(zhèn)擅自添置腳店，目今現(xiàn)有違法擅置去處，日下停閉，內(nèi)諸軍有似此開沽去處依此?！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之19，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2頁。

紹興三十年，“以點檢措置贍軍酒庫改隸戶部。既而戶部侍郎邵大受等言：‘歲計賴經(jīng)、總制，窠名至多，今諸路歲虧二百萬，皆緣諸州公使庫廣行造酒，別置店沽賣，以致酒務例皆敗壞。乃詔戶部行下提刑司檢察諸州，將違法酒店日下住罷，其諸州別置酒庫，如軍糧酒庫、防樁庫、月樁庫之類，并省務寄造酒及帥司激賞酒庫，應未分隸經(jīng)、總制錢去處，并日下立額分隸，補趁虧額?！瘪R端臨：《文獻通考》卷17，征榷考四，第1冊，第494頁。同年八月七日，臣僚上書言：“今權豪恃勢，競為私酤，開創(chuàng)酒庫肆布在諸處，……間以打贍軍酒牌為名，人多用巨舟，自潘葑、五本、樂社等坊場載酒以來，散在內(nèi)外酤賣?！背⒁虼恕霸t令戶部、臨安府措置，仍出榜限五日止絕。如限滿依前違戾，仰戶部、臨安府差人收捉，具姓名申尚書省，取旨重作施行?！毙焖奢嫞骸端螘嫺濉肥池?022，中華書局，1957年，第5143頁。紹興三十一年，侍御史汪澈、殿中侍御史陳俊卿彈劾劉寶“酒庫元許置一所，俾助軍用，寶乃擅置兩大庫，又添置腳店百余處，列布阛阓，究其用心，專以漁奪總司及鎮(zhèn)江酒庫之利?！崩钚膫鳎骸督ㄑ滓詠硐的暌洝肪?88，紹興三十有一年春正月壬辰，第17冊，第3142頁。為此“劉寶落節(jié)鉞，福建路居住”。脫脫等：《宋史》卷32，中華書局，1977年，第599頁。

三、余語

南宋酒庫的設置體現(xiàn)了南宋戰(zhàn)爭頻仍的特點，這與北宋不同。北宋與遼自澶淵之盟簽訂以后雙方基本保持了和平的局面，北宋與西夏雖有戰(zhàn)爭但屬局部性質(zhì)，并不傷及北宋的穩(wěn)定。南宋與金的和戰(zhàn)、與蒙元的戰(zhàn)事都關乎著統(tǒng)治根本的安危，故南宋支贍軍費也就與北宋不同，戰(zhàn)時需求遠大于北宋。南宋酒庫為籌措軍隊所需軍費擔當了特殊角色。酒庫始終興旺發(fā)展是與南宋的歷史環(huán)境分不開的。

南宋初期酒庫經(jīng)營亂象叢生，與南宋國家初建倚重軍隊造成統(tǒng)軍將領跋扈分不開。而當宋金關系出現(xiàn)對峙局面、趙宋政權重新獲得安定之時，隨著宋高宗效仿宋太祖收兵權日漸展開，南宋酒庫經(jīng)營的亂象也隨之得到治理。南宋酒庫酒課的用途有二，一是酒課直接用于軍隊開支，而不經(jīng)過地方官府，這是戰(zhàn)時軍隊籌措軍用物質(zhì)的“應急”“就地”特點所決定，如果像北宋按照正常程序調(diào)撥軍用物資，恐不能及時提供充足的軍需物資。二是酒課直接由皇帝和朝廷掌控，而不經(jīng)過地方財政機構的分隸和分配，這從一個側(cè)面折射出南宋財權向皇帝和中央集中的歷史趨勢。南宋國土較北宋減少了2/5，經(jīng)濟發(fā)展規(guī)模也有較大程度的下降，而維系其統(tǒng)治和抵抗金蒙元的軍事威脅所需的財政支出額度卻不亞于北宋，因而南宋面臨的財政壓力遠甚于北宋，在這樣的歷史條件下，可以說酒庫和酒課為支撐南宋統(tǒng)治延續(xù)150余年起到了不可小覷的重要作用，這一點需要特別指出。南宋酒庫酒課不僅是解決軍費的重要財源，也為軍隊諸將帥私飽中囊提供了便利條件，雖然朝廷采取種種措施加以抑制，但是軍隊諸將帥與地方豪強勢力聯(lián)手攫取酒利仍然是屢禁不止。贍軍酒庫分割了地方官酒務和買撲坊場的課利，使得地方財政更加困難，為了籌措必要的財稅，地方官府也時常打著贍軍的名義，開辦酒庫，但往往又遭到明令禁止，地方財政之艱難，于此可見一斑。不論是朝廷、地方官府、軍隊，還是諸將帥、豪強勢力，都想方設法在酒業(yè)中攫取各自所需的酒利，這充分說明南宋酒業(yè)經(jīng)濟發(fā)展空間的巨大。一方面是酒市場成熟和消費能力持續(xù)高漲的反映，另一方面為攫取酒利，官府、胥吏不擇手段，盤剝、攤派、強配、敷納、科掠、攘奪、捕爆，乃至官妓設法賣酒等等，對城鄉(xiāng)百姓的榨取，可謂是不留其有余。

作者單位：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

責任編輯：黃曉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