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 瑩

（延邊大學 學報編輯部，吉林 延吉 133002）

副詞是漢語實詞中的一個類別，它的語法功能相對比較單純，即只能在句子中作狀語。然而，副詞內(nèi)部也是很復雜的，呂叔湘先生（1979）曾指出：“副詞的內(nèi)部需分類，可是不容易分得干凈利索，因為副詞本身是個大雜燴?！睂τ诟痹~的分類，學界分歧嚴重。近一百年來，各種語法著作在論述副詞時，一般都會給副詞分出次類。各家所分的次類中，大都有“程度副詞”、“范圍副詞”、“時間副詞”、“疑問副詞”、“表數(shù)副詞”等等?？墒乾F(xiàn)代漢語中有一類副詞用于表示事件、行為、動作等發(fā)生的頻率，如“一直”、“經(jīng)常”、“偶爾”等。一般在以中國人為閱讀對象的語法書中，往往把這類頻率副詞歸入時間副詞。這樣處理的話，時間副詞的類很大，包含的副詞太多，不適于學習漢語的外國人掌握。有些學者把這些副詞單獨設為一類，第一次明確把“頻率副詞”從“時間副詞”中劃分出來的，是劉月華等人的《實用現(xiàn)代漢語語法》（1983）為代表。此后，面向中國本科生的現(xiàn)代漢語教材也有一些把“頻率副詞”從時間副詞中獨立出來，如刑公畹、馬慶株的《現(xiàn)代漢語》（1992）。

跟一般時間副詞相比，頻率副詞有自己的特點。從意義上看，所謂“頻率”是指事情、行為、動作出現(xiàn)或發(fā)生的頻度，是在某一明指或暗指的時間段里某一事件、行為、動作發(fā)生次數(shù)的多少。頻度有明確和模糊之分，在現(xiàn)代漢語中，“頻度副詞”可以根據(jù)所表頻度的高低，依次分為高頻、中頻、低頻三類。高頻副詞指某一個單位時間內(nèi)持續(xù)不斷地或極度頻繁地出現(xiàn)、發(fā)生，例如：一向、歷來、從來、通常、往往、總、總是、向來、終日、不停、時刻等；中頻副詞是指某個事件在一個單位時間內(nèi)較頻繁地、時斷時續(xù)地出現(xiàn)、發(fā)生，例如：常、時、頻、屢、漸、逐、經(jīng)常、時時、常常、時時、每每、連連、往往、逐步、日漸、時常等；低頻副詞，是指某個事件在一個單位時間內(nèi)很少或非常偶然地出現(xiàn)、發(fā)生，例如：偶、偶爾、間或、偶或、一時、一旦、萬一、有時等。

本文主要研究“經(jīng)常、常、常常、時常、通常、往往”這一組意義相近的頻度副詞。這六個詞的意義相近，根據(jù)《現(xiàn)代漢語虛詞例釋》、《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和《現(xiàn)代漢語常用虛詞詞典》中的釋義，這六個頻度副詞，都有“表示事情、情況不止一次，屢次發(fā)生或存在”的意思，這六個詞也是論文寫作中經(jīng)?；煜㈠e用的副詞，因此，本文把這六個頻率副詞集中在一起進行考察和分析，以期作者和編輯在寫作和校對中能正確使用和判斷。

一、“經(jīng)?！鳖惛痹~的語義分析

（一）詞典對“經(jīng)?！鳖惛痹~的釋義

“通常”、“往往”、“經(jīng)?！?、“?！?、“常?！?、“時常”是現(xiàn)代漢語中常用的頻度副詞，《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等詞典是這樣解釋這六個詞的：通常：［形］一般，平常。a）修飾名詞。b）通常＋動詞短語。c）通常＋小句。往往：［副］表示某種情況經(jīng)常出現(xiàn)。經(jīng)常：［副］常與“時常”通用，“經(jīng)?！睆娬{(diào)一貫性。常常：［副］表示行為、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多。時常：［副］表示事情的發(fā)生不止一次，而且時間間隔不久，作狀語用。常：［副］表示動作、行為屢次發(fā)生，強調(diào)行為、動作的經(jīng)常性，表示動作、行為的長久、一貫性。

《現(xiàn)代漢語常用虛詞詞典》認為這六個詞都是副詞，而且都“表示動作、行為或情況在一般的情況下多次發(fā)生或出現(xiàn)”。《現(xiàn)代漢語副詞分類實用詞典》、《現(xiàn)代漢語詞典》、《現(xiàn)代漢語虛詞例釋》等語法書和詞典也是這樣看的，幾部詞典的注釋大同小異，只有《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中把“通?！钡脑~性注釋為形容詞，而張誼生《現(xiàn)代漢語虛詞》，陸儉明、馬真《現(xiàn)代漢語虛詞散論》等著作中都把“通常”看成副詞，把它歸入“時間副詞”或“頻度副詞”之列。由此可見，大多數(shù)的學者認為“通?！钡脑~性為副詞。在《語言大典》的注釋中，“通?！庇袃蓚€詞性，在副詞的解釋中有“非常頻繁地”義項。筆者認為，把“通?！笨醋鞲痹~和形容詞兼類詞是比較恰當?shù)?。因為劃分此類的主要依?jù)是詞的語法功能，“通?！币辉~一般在句子中充當狀語，用來修飾謂語，不能充當主語、賓語，并且一般不受其他詞語修飾，因此，它具有副詞的特點，但它在“通常的錯誤／通常來源／通常情況”中作定語，因此又有形容詞的特點，“表示不帶有任何奇異性的、通用性的、習慣性的”，而其他四個詞都只有副詞詞性。

（二）“經(jīng)?！鳖惛痹~的相同點

1.“經(jīng)?！鳖惛痹~“表示動作、行為或情況在一般情況下多次發(fā)生或出現(xiàn)”，但它們所表示的頻度是模糊的，而不是明確的。表示明確頻度的句子。例如：

（1）我每星期去看她一次。

（2）他每年去英國訪問三次。

然而，“經(jīng)常”類副詞只能表示模糊的頻度。例如：

（3）小劉往往學習到三點。

（4）星期天，他常去游泳。

（5）冬天，塞外的天氣，經(jīng)常在二十幾度。

（6）周末他通常去父親家。

（7）他的作業(yè)本上，常常是滿分。

（8）小明時常在姐姐面前撒嬌。

這些動作的頻率是模糊的、不確定的，不像表示明確頻率的詞那樣準確，人們不確切知道“往往”、“?！?、“經(jīng)?！钡缺硎镜拇螖?shù)，只知道是不止一次，至于動作發(fā)生一次間隔多長時間再重復，這一點我們也無從了解。

2.“經(jīng)常”類副詞都可以修飾動詞，作狀語。例如：

（9）彗星，通常也叫“掃帚星”，它的形狀生得奇異，頭上尖尖，尾部散開，像一把掃帚。

（10）他學習很認真，往往提出一些別人沒有發(fā)現(xiàn)的問題。

（11）他衣著簡單，經(jīng)常穿的是一套藍色工作服。

（12）星期天，他常去游泳、爬山。

（13）他的作業(yè)簿上，常常是滿分。

（14）他的手也開始不聽他的指揮……眼前也時常發(fā)黑。

3.“經(jīng)?！鳖惛痹~表示恒定的頻率，所以修飾的動詞后面不與體態(tài)助詞“了、著、過”共現(xiàn)。例如：

（15）在廠子的時候，他常幫她的忙。

（16）＊在廠子的時候，他常幫了／著／過她的忙。

（17）小明通常坐公共汽車上班。

（18）＊小明通常坐了／著／過公共汽車上班。

例（15）、（17）成立，而例（16）、（18）是不成立的，其他四個詞也不可以加體態(tài)助詞“了、著、過”。

4.“經(jīng)常”類副詞所修飾的動詞后都不能與動量名詞或名量詞語搭配。例如：

（19）我們常常／常／時常／經(jīng)常／通常／往往喝白酒。

（20）＊我們常常／常／時常／經(jīng)常／通常／往往喝一兩次白酒。

（21）星期六，我們常常／常／時常／經(jīng)常／通常／往往去公園。

（22）＊星期六，我們常常／常／時常／經(jīng)常／通常／往往去兩次公園。

（三）“經(jīng)?！鳖惛痹~的內(nèi)部小類

1.高頻副詞與中頻副詞的不同點

雖然“經(jīng)常”類六個副詞都表示動作、行為屢次發(fā)生，發(fā)生的次數(shù)多，但它們所指的頻度還是有區(qū)別的，“通?！薄ⅰ巴睂儆诟哳l副詞，“常”、“常?！?、“經(jīng)?！?、“時常”屬于中頻副詞。顯然，高頻副詞所表示的頻度要比中頻副詞高，試比較：

（23）通常／往往坐公共汽車上班。

（24）他常常／常／經(jīng)常／時常坐公共汽車上班。

例（23）中坐公共汽車上班的頻度要高于例（24），例（23）表示在一般的情況下，沒有什么例外地坐公共汽車上班，而例（24）僅強調(diào)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多，而不是強調(diào)這種動作的一貫性。正因如此，兩類“經(jīng)?！鳖惛痹~形成以下對立：

第一，由于“通?！薄ⅰ巴笔歉哳l副詞，它們所指頻度一般高于80%（周小兵，1996），因此后面可以用表示總括意義的“都”；而“?！?、“常常”、“經(jīng)?！?、“時常”所指頻度低于80%，所以后邊一般不加“都”。例如：

（25）＊小麗經(jīng)常都坐皇冠上班。

（26）＊他常／常常都去游泳。

（27）＊他們時常都到海濱散步。

上面幾個例子都是不正確的，從語義上相互矛盾。

第二，“?！?、“常?！薄ⅰ敖?jīng)?！?、“時?！币话悴荒芘c表示任指的詞語共同出現(xiàn)，而“通?！?、“往往”可以。例如：

（28）＊無論什么天氣，他常／常常／經(jīng)常／時常游泳。

（29）＊無論什么天氣，他通常／往往都開著窗子睡覺。

第三，“通?！?、“往往”一般不能修飾動詞重疊式，“?！?、“常常”、“經(jīng)?！?、“時?！笨梢?。例如：

（30）＊我對你說過不止一回，你通常／往往勸勸他。

把上面句子中的“通常”、“往往”換成“常”、“常常”、“經(jīng)?！?、“時?！倍寄苁咕渥映闪ⅰ?/p>

第四，“通?！?、“往往”用于過去或一般情況下，一般不能表示將來的情況，而“常”、“常?！?、“經(jīng)常”、“時?！笨梢员硎緦淼那闆r。例如：

（31）＊以后，我會通常／往往去看你。

（32）以后，我會常／常常／經(jīng)常／時常去看你。

2.高頻副詞“通?！迸c“往往”的比較

在“經(jīng)?！鳖惛痹~中，只有“通?！焙汀巴笔歉哳l副詞，它們的異同點如下：

第一，“通?！焙汀巴钡南嗤c。

A.“通?！钡尼屃x為“一般；平?！?，“往往”則“表示動作、行為或某一情況在一般情況下經(jīng)常發(fā)生或存在”。它們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即兩個詞的使用都是受限制的，一般總是有條件的，是修飾在某種條件下經(jīng)常發(fā)生的行為，它們不可以無條件地修飾單個動詞。例如：

（33）星期六，我們通常／往往看電影。

（34）＊我們通常／往往看電影。

例（33）句子成立，因為有限制的條件“星期六”，而例（34）句是不成立的，因為沒有限制條件。這兩個詞都有推論性的邏輯特征，需要時間作為條件，所以例（34）句只有加上相應的前提條件，才可以成立。再比較下面兩組句子：

（35）＊小王通常／往往失眠。

（36）在開始前一天，小王通常／往往失眠。

例（35）、（36）同樣說明“通常”、“往往”不可以無條件地修飾單個動詞。

B.“通常”和“往往”都可以表示一個時間段中的頻度，但這個時段應該是不長不短的時段，不能太短，也不能太長，這與高頻副詞“一向、歷來、從來”等只用一個較長的時段形成鮮明的對比。例如：

（37）過去這些年，他通常／往往洗冷水澡。

（38）這兩年，他通常／往往都是在晚上跑步。

（39）＊這兩年，他一向／歷來／從來都是在晚上跑步。

（40）＊這兩天夜里，他通常／往往做惡夢。

第二，“通?！焙汀巴钡牟煌c。

A.用于說明性文體或書面語體時，一般用“通?！倍挥谩巴薄＠纾?/p>

（41）我們通常說“紅軍長征”，多半是指中央直接率領的紅一方面軍而言，——也就是我們通常說的“中央紅軍”。

（42）那是力爭上游的一種樹，筆直的干，筆直的枝，它的干通常是丈把高，像加過人工似的，一丈以內(nèi)絕無旁枝。

例（41）、（42）兩句中的“通?！辈荒苡谩巴碧鎿Q。

在《語言大典》中“通?！钡母痹~釋義中，有一義項是“表示某事的一般過程中”。例如：

（43）通常地注意到這樣一些東西。

（44）是吟游詩人在院子里通常所唱的。

這一語義是“往往”所不具備的，“往往”只能用于過去，是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進行推斷，沒有“表示某事的一般過程中”的意思。

B.前面已經(jīng)探討過“通常”一詞的性質(zhì)，它是一個兼類詞（兼具副詞和形容詞兩種詞性），因此，在句中它可以作定語，用來修飾名詞；而“往往”只有副詞詞性，不可以修飾名詞。例如：

（45）在通常的情況下，火車是不會晚點的。

（46）最通常的研究方法是進行比較，先擬提綱，后寫初稿。

（47）這是最通常的寫作步驟。

例（45）、（46）、（47）中的“通常”不可以用“往往”替換。

作為副詞，“通?！边€可以跟所修飾的動詞性成分一起充當定語，而“往往”沒有這種用法。例如：

（48）通常會騙人的媽媽這次還沒說謊臉就紅了。

（49）＊往往會騙人的媽媽這次還沒說謊臉就紅了。

上面例（48）句子成立，例（49）句子不成立。

C.“通?！笨梢灾糜谥髡Z之前，后面用逗號斷開，表示強調(diào)。例如：

（50）通常，人們根據(jù)島嶼的成因、分布情況和地形的特點，把它們分為堆積島和海洋島兩種類型。

（51）通常，海蝕作用可以分為沖蝕作用、腐蝕作用和溶合作用三種。

例（50）、（51）中的“通?！币部梢砸频街髡Z“人們”和“海蝕作用”之后，但移位之后的強調(diào)作用就消失了。“往往”不能在句首分布，“通?！币频骄渥又髡Z后可以用“往往”替換，但句子原來所表示的規(guī)律性就削弱了。

3.中頻副詞“?！?、“常?！?、“經(jīng)?！?、“時常”的比較

第一，“常”和“常常”的比較。

A.“?！焙汀俺３！钡南嗤c。

《現(xiàn)代漢語常用虛詞詞典》認為副詞“常”有兩個意思，一是“表示動作、行為或情況屢次發(fā)生，時間間隔短”，二是“表示動作、行為或性狀的長久性、一貫性”；而對“常?！钡淖⑨屖恰耙饬x和用法跟‘常’的第一義項相同，只是語氣更重些”，“?！焙汀俺３！钡囊馑蓟鞠嗤?，都經(jīng)常出現(xiàn)在口語中。例如：

（52）他常來。

（53）他常常來。

例（52）和例（53）中兩個詞可以互換，而句子意思不變?！俺３！笔恰俺！钡闹丿B式，在現(xiàn)代漢語中，這個重疊式已經(jīng)獨立成詞，與基本形式并存。這表明“常?！币延蓸?gòu)形重疊轉(zhuǎn)化為構(gòu)詞重疊，成為重疊副詞。

B.“常”和“常?！钡牟煌c。

“?！焙汀俺３！闭Z義基本相同，因此經(jīng)常可以互換而不改變原有的基本意思，但二者也有不可替換的情況。

a.重疊副詞是由構(gòu)形重疊向構(gòu)詞重疊轉(zhuǎn)化而來的，因而還保留著構(gòu)詞重疊的語法意義，即表示程度的加深、語義的加強。具體到“常常”，這種程度的加深表現(xiàn)在動作、行為或情況的發(fā)生次數(shù)更多，語義的加強同時表現(xiàn)為語氣的加強。重疊式“常常”所表示的語氣更強，因而具有一定的主觀感情色彩，帶有一定的強調(diào)和夸張；“常”則偏重于客觀、平穩(wěn)的敘述，不帶感情色彩。試比較下面兩個例子：

（54）在船上，為了看日出，我常早起。（客觀敘述，語氣平穩(wěn)）

（55）在船上，為了看日出，我常常早起。（語氣強，帶有主觀感情色彩，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更多）

b.根據(jù)“經(jīng)?！鳖惛痹~的頻率考察，“常”在劇本和口語語料中出現(xiàn)的頻率高，“常”比“常?！备锌谡Z色彩，因此人們在口語中經(jīng)常用的“常”若換成“常?！彪m然語義不變，但所表達的效果卻有所變化。例如：

（56）曾霆：（解釋地）“她，她常這樣?！?/p>

（57）曾思懿：“我常跟文清說（眼睨著文清）我要是個男人，我就不要像我這樣的老婆。”

（58）兒童說出的詞常常由于所處情況的不同而有不同的意思。

（59）離開了一定的行為，思維活動也常常隨之停止或轉(zhuǎn)移。

例（56）、（57）是劇本中人物的語言，若改成“常常”就顯得不夠簡練；例（58）、（59）則是書面語色彩較濃的句子，若改為“常”則顯得規(guī)律性不強，不能顯示出其強調(diào)說明的意思。

c.“常”是基礎形式，“常?！笔恰俺！钡闹丿B式，因此已經(jīng)形成一些與“?！庇嘘P(guān)的凝固形式，這時一般不能用“常?！碧鎿Q。例如：

（60）人愈窮，氣愈盛，指桌罵人，摔碟子摔碗是常有的事。

（61）那是小說中常見到的人物。

d.在否定句中，多作“不常”，不能用“不常?！薄＠纾?/p>

（62）兒子不常在家里，媳婦又多病，所以事實上是長孫與長孫媳婦當家。

（63）現(xiàn)在身體好些了，不常鬧病了。

“常常”的否定式通常是在“常?！焙蠹印安弧弊帧＠纾?/p>

（64）他時常加班，常常不準時回家。

（65）周末的早上，她常常不吃早飯。

e.表示動作、行為或性狀的長久性、一貫性時，只能用“?！?，不用“常?！?。例如：

（66）小李是我們公司常駐青島的采購員。

（67）這里風景優(yōu)美，四季常青。

f.“常?！比绻频骄渥拥闹髡Z前，表示對整個句子有所修飾和說明，而“?！眲t不能移位至句子主語前。試比較：

（68）星期天，常常他一個人在家看書。

（69）＊星期天，常他一個人在家看書。

“?！币话悴荒苓m應句子主語前“獨立自主”性質(zhì)的要求，不能對整個句子進行修飾和說明。

第二，“時常”、“經(jīng)?！?、“常?！钡谋容^

A.“時?！?、“經(jīng)?！?、“常常”的相同點

a.“時?！?、“經(jīng)?！?、“常?！比齻€詞都表示動作、行為或情況屢次發(fā)生、出現(xiàn)次數(shù)多，大多數(shù)情況下是可以互相替換的。例如：

（70）李秀英自我得讓人時常／經(jīng)常／常常難以忍受。

（71）如今你是大人物了，我時常／經(jīng)常／常常在報紙上念到你的名字。

b.“時?！薄ⅰ敖?jīng)?！?、“常常”等只能表示較長時間段里的動作、行為的屢次發(fā)生，而不能用于較短時間段中具體動作的頻率。例如：

（72）十年來，他時常／經(jīng)常／常常想起你。

（73）＊昨天晚上，他時常／經(jīng)常／常?？人?。

c.“時常”、“經(jīng)常”、“常?！比齻€詞都既可以說明說話前的事，也可以說明說話后的事；既可以說明說話人在句中指明的某段時間的事，也可以說明某個事件之后的事。例如：

（74）他時常／經(jīng)常／常常來玩兒。（指說話前）

（75）你時常／經(jīng)常／常常來玩兒吧。（指說話后）

（76）他去年暑假以前還時常／經(jīng)常／常常來玩玩。（去年暑假之前——說話前）

（77）他去年暑假以后就時常／經(jīng)常／常常來玩玩。（去年暑假之后——說話前）

（78）你明年畢業(yè)前時常／經(jīng)常／常常去看看他。（明年畢業(yè)之前——說話后）

（79）你明年畢業(yè)后時常／經(jīng)常／常常去看看他。（明年畢業(yè)之后——說話后）

d.在有些句子中，肯定的表達一般不用“時?！?、“經(jīng)?！?、“常?！?，而否定的表達則可以用這三個詞語加以修飾。例如：

（80）＊他時常／經(jīng)常／常常吃早飯。

（81）他時常／經(jīng)常／常常不吃早飯。

（82）＊爸爸時常／經(jīng)常／常常睡覺。

（83）爸爸時常／經(jīng)常／常常不睡覺。

形成這里肯定和否定不對稱的原因是其中的謂語動詞本來表示的是慣常性的行為，不需要加頻率副詞修飾。

B.“時?！薄ⅰ敖?jīng)?！?、“常常”的不同點

a.“時?！?、“經(jīng)常”、“常常”的基本意義相同，許多詞典中經(jīng)常用三個詞互釋，但是它們之間還有一些細微的差別?！敖?jīng)常”表示的動作、行為具有一貫性，“時?！?、“常?！睆娬{(diào)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之間間隔短，“經(jīng)?！北硎镜念l率比“常?！?、“時?！备咭恍嚤容^：

（84）他們經(jīng)常到海邊散步。

（85）他們時常／常常到海邊散步。

例（84）強調(diào)到海邊散步的動作有一貫性，例（85）強調(diào)這一動作隔不長時間會發(fā)生一次，次數(shù)多。

b.受“時?！毙揎椀木渥右话銢]有含“不”的否定形式，而“經(jīng)?！薄ⅰ俺３！笨梢?。例如：

（86）＊他時常不出門。

（87）他經(jīng)常／常常不出門。

在有些句子中，“時常”看來是在修飾含有“不”的否定形式，實際上不是。例如：

（88）我的女兒就仿佛是她的女兒似的，時常不得我的同意帶她亂跑。

“時?！痹诶?8）中不是修飾“不得我的同意”，而是修飾“不得我的同意帶她亂跑”。

“經(jīng)常”的否定形式可以根據(jù)表達的需要或者位于否定詞之前，或者位于否定詞之后。例如：

（89）他不經(jīng)常來。

（90）他經(jīng)常不來。

例（89）和例（90）表達的意思略有不同，因為這里“不”的否定轄域不同，因此相對而言，例（89）表示來的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少，例（90）表示不來的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多。

c.“經(jīng)?！庇行稳菰~的用法，而“時?！薄ⅰ俺３！睕]有這種用法。例如：

（91）積肥是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中的經(jīng)常工作。

（92）小孩子跌跤是經(jīng)常的事情。

例（91）、（92）中的“經(jīng)?！辈豢梢杂谩皶r?！?、“常常”替換，因為它們沒有形容詞詞性。

d.“時?！?、“經(jīng)常”、“常?！比齻€詞的語體色彩略有差別，“時常”是書面語色彩最濃的，“常常”是口語色彩最濃的，而“經(jīng)?！笔莻€中性的。試比較：

（93）那些日子里我的心靈飽嘗動蕩，我時常感到自己被撕成了兩半。

（94）我走后，希望伯伯你常常給他點安慰，他最佩服你。

（95）兒媳婦已是五十多歲的人，身上經(jīng)常鬧點病。

二、“經(jīng)?！鳖惛痹~的語用考察

筆者考察了老舍的《四世同堂》中的《惶惑》和劇本《龍須溝》，曹禺的《雷雨》、《北京人》，在近46萬字的語料中這六個詞的出現(xiàn)次數(shù)如表1所示：

表1 “經(jīng)?！鳖惛痹~在《惶惑》、《龍須溝》、《雷雨》、《北京人》中的出現(xiàn)頻次

從表1可以看出，這六個詞的使用頻率由高到低排列如下：

常＞常常＞時常＞往往＞經(jīng)常＞通常

表2是筆者從《現(xiàn)代漢語頻率詞典》①北京語言學院語言教學研究所編：《現(xiàn)代漢語頻率詞典》，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86年。這部詞典統(tǒng)計了各種題材和體裁的語言作品共四類、179種，此外還將1978－1980年全國通用的十年制中小學課本按類型納入統(tǒng)計范圍。摘錄的有關(guān)“經(jīng)常”類頻率副詞的統(tǒng)計情況：根據(jù)這部頻率詞典的統(tǒng)計，這六個詞在各種 類型題材和體裁語料中出現(xiàn)頻率依次是：

表2 “經(jīng)?！鳖惛痹~在《現(xiàn)代漢語頻率詞典》中的統(tǒng)計情況

常常＞常＞經(jīng)常＞往往＞通常＞時常

其中劇本和日常類的語料中這六個詞的出現(xiàn)頻率依次是：

常＞經(jīng)常＞時常＞常常＞往往＞通常

然而，我們前面對老舍和曹禺作品進行統(tǒng)計的結(jié)果是：

常＞常常＞時常＞往往＞經(jīng)常＞通常

從以上兩個表格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可以看出，“常”是日?？谡Z和各種文體和體裁的作品中出現(xiàn)詞次和頻率最高的一個詞，從劇本和日?？谡Z的語料統(tǒng)計來看，“?！痹谶@類語料中出現(xiàn)次數(shù)最多，可見“常”是口語色彩最強的一個詞語。“通?！钡某霈F(xiàn)次數(shù)最少，在《現(xiàn)代漢語頻率詞典》中居于高于“時?！钡拇挝唬@與它的書面語色彩有關(guān)，在表1的劇本和日?？谡Z語料中“通常”只出現(xiàn)了一次，這說明它是一個書面語色彩最強的詞語?！巴痹趦蓚€表格中的排序基本不變，說明它出現(xiàn)的頻率較恒定?！皶r?！痹诒?的各種語料綜合統(tǒng)計中居于最后的位置，而在劇本和日?？谡Z語料中出現(xiàn)次數(shù)排在第三位，說明它是口語性較強的詞，統(tǒng)計對象性質(zhì)的不同影響了它的出現(xiàn)頻率?！敖?jīng)?！钡某霈F(xiàn)次數(shù)在兩個表中相差很大，這是由于所選語料的差異以及所選作品的作者的寫作風格的不同造成的。從使用度上看，六個詞的使用廣度的次序由高到低分別是：

時常＞通常＞經(jīng)常＞往往＞常＞常常

這說明“時常”、“通?！彪m然在語料中出現(xiàn)次數(shù)少，但使用面是更廣泛的，在各類篇章中的分布是較均勻的，而“?！?、“常常”雖然出現(xiàn)的次數(shù)多，但分布不均勻，使用面窄，這也從一個側(cè)面說明了“?！焙汀俺３！笔强谡Z色彩極強的詞。

三、結(jié)語

“經(jīng)?！鳖惛痹~是使用頻率較高的副詞，這些詞的句法功能雖然相對來說比較簡單，但其內(nèi)部也存在不少的差別：

首先，這幾個詞具有語體色彩和使用頻率的差別，“?！薄ⅰ俺３！笔强谡Z色彩最強的兩個詞，“通常”是書面語色彩最強的詞，“時?！焙汀巴ǔ！彪m然在語料中出現(xiàn)頻率較低，但使用面卻更廣泛，在各類篇章的分布中是較均勻的。

其次，“經(jīng)?！鳖惛痹~在語義上雖然相近，但它們所指的動作發(fā)生的頻度還是有區(qū)別的，可以分為高頻副詞和中頻副詞，這兩類頻率副詞在句法上也表現(xiàn)出差別：高頻副詞“往往”、“通常”后邊一般不加“都”，不能跟表示任指的詞語共現(xiàn)，一般不能修飾動詞的重疊式，不能表示將來的情況，而中頻副詞“?！?、“常常”、“時?！薄ⅰ敖?jīng)?！睕]有上述限制。

最后，高頻副詞和中頻副詞的內(nèi)部小類也有差別，各具特色。高頻副詞“往往”不用于說明性文體或書面語體中，只有副詞詞性，不可以置于主句之前，沒有“表示某事的一般過程中”的意思，這些都是與意義相近的高頻副詞“通?！辈煌牡胤?。中頻副詞“?！焙汀俺３！痹谠~典中的注釋基本相同，但“常?！笔恰俺！钡闹丿B式，語氣更強，具有一定的主觀色彩，“?！笔恰俺３！钡幕A形式，因此已形成一些諸如“常有”、“常見”的凝固形式，在否定式中多用“不?！倍挥谩安怀３！?，“常?！币部梢砸频骄渥又髡Z前，而“常”不可以，這些就是二者的區(qū)別。中頻副詞“時?！?、“經(jīng)?！薄ⅰ俺３！痹谠S多詞典中經(jīng)?；メ?，但“經(jīng)?！北硎镜膭幼鳌⑿袨榫哂幸回炐?，表示的頻率比“時?！?、“常常”高一些，“時?！?、“常常”強調(diào)動作發(fā)生的次數(shù)之間間隔短；這三個中頻副詞的否定形式也各不相同；“常?！笔侨齻€詞中口語色彩最濃的，“時常”是書面語色彩最濃的，“經(jīng)常”是中性的，它還有形容詞的用法。

本文通過采用統(tǒng)計和替換的方法對這六個“經(jīng)?！鳖愵l率副詞進行了對比分析，指出了可以替換的條件。“經(jīng)?！鳖惛痹~雖然只有六個，但對使用者來說是一個難點，他們在使用這類頻率副詞時常常出錯。只有更進一步掌握“經(jīng)?！鳖愵l率副詞的語義、語用特點，才能使編輯在編輯校對過程中做出正確判斷。

［1］呂叔湘：《現(xiàn)代漢語八百詞》（增訂本），北京：商務印書館，1999年。

［2］曲阜師范大學本書編寫組、武克忠主編：《現(xiàn)代漢語常用虛詞詞典》，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2年。

［3］王同憶主編：《語言大典》，北京：三環(huán)出版社，1990年。

［4］陸儉明、馬真：《現(xiàn)代漢語虛詞散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5年。

［5］北京大學中文系1955、1957級語言學班編：《現(xiàn)代漢語虛詞例釋》，北京：商務印書館，1996年。

［6］姜匯川、許皓光等編：《現(xiàn)代漢語副詞分類實用詞典》，北京：對外貿(mào)易教育出版社，1989年。

［7］張斌主編、張誼生著：《現(xiàn)代漢語虛詞》，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年。

［8］北京語言學院語言教學研究所編：《現(xiàn)代漢語頻率詞典》，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86年。

［9］中國社會科學院語言研究所：《現(xiàn)代漢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78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