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華超

自美國2008年“次貸危機”以來，全球很多地區(qū)的經濟陷入困境，一些后崛起的新興經濟國家受影響程度最甚，因此，多國紛紛譴責美國的金融體系，矛頭直指以美元為中心的美國金融霸權主義。為擺脫危機帶來的高失業(yè)率，美國從2008年11月25日開始，實行了四輪美元量化寬松政策，它通過美聯儲公開市場操作等多種貨幣政策工具，不斷向市場釋放高額美元流動性。美聯儲這一做法，不僅造成了美元全球性泛濫，增加了世界經濟的不穩(wěn)定性；而且通過“綁架”全球經濟，造成很多國家對美國退出量化寬松政策的恐懼。當今世界，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中的霸權危害很難在短期內消除，美元還將在長時期內繼續(xù)“綁架”世界經濟。美元霸權給世界各國，尤其是給以中國為代表的新興國家?guī)砹藝乐匚：?。本文從馬克思貨幣論視角，深入分析美元霸權及其表現形式，探討美元霸權對我國的危害，并提出應對措施。

一、馬克思貨幣論及美元霸權由來

（一）馬克思的貨幣論觀點

馬克思在其名著《資本論》以及《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多次深刻地闡述了他關于貨幣論的觀點。由于馬克思貨幣論的內容博大精深，本文僅回顧他關于貨幣本質、財富本質等方面的論點。其中，在《資本論》中，馬克思認為貨幣本質是作為“一般等價物形式的發(fā)展”，“貨幣，作為價值的計量標準，是內在于商品價值的衡量的必要的表現形式，就是勞動時間”［1］。因此，以馬克思貨幣本質論觀點為基礎，可將貨幣表述為：一種人們普遍接受的起著交換媒介、計價單位和價值貯藏作用的商品或法定的憑據；是人民在商品經濟社會中，克服物物交換不便或減少交易費用的工具。

馬克思在《經濟學哲學手稿》中，對國民財富問題進行了深入研究，他認為：“一切財富都成了工業(yè)的財富，成了勞動的財富，而工業(yè)是完成了的勞動”［2］77，“財富的本質就在于財富的主體存在”［2］76。 據此，可認為馬克思將財富定義為勞動創(chuàng)造的成果，是實實在在的“主體存在”；而貨幣只是財富交換媒介，信用貨幣尤其是紙幣只是財富“計量標準”，并非真正意義上的“主體存在”，貨幣本身并不能當成真正財富。

（二）美元霸權由來

世界貨幣霸權由來已久，美元霸權的確立并非偶然，它只是世界金融霸主寶座的自發(fā)更替。從西班牙到葡萄牙，再到荷蘭和法國，最后再由英國于二戰(zhàn)后將霸主地位拱手交給美國，這是世界貨幣體系發(fā)展的結果，也是世界戰(zhàn)爭給大贏家?guī)サ淖钬S厚的“戰(zhàn)利品”。這些相繼出現并自然更替的世界金融霸主，不僅表現出超強的軍事實力、經濟實力，更表現出超強的金融實力和貨幣戰(zhàn)爭勝利者的地位。尤其是在1944年7月，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臨近尾聲之時，由44國代表在美國布雷頓森林召開的會議，更是獲取金融霸權必備的經濟、軍事、金融實力的“露骨”表現。在商討世界經濟、金融體系重建等重大經濟金融問題時，各與會國代表發(fā)生了激烈爭論，其中，尤以英美之間為爭奪金融霸主寶座而發(fā)生的爭論最具代表性。最后，為二戰(zhàn)做出巨大貢獻、大發(fā)戰(zhàn)爭橫財而擁有巨額黃金儲備的美國斬獲最終的勝利，并由此確立了以美元為世界貨幣、他國貨幣與美元掛鉤、美元與黃金掛鉤的“布雷頓森林體系”。從此，美國開啟了挾天子（黃金）以令諸侯（其他國家）之路，即便是英、法等老牌資本主義國家和“二戰(zhàn)”勝利國，也不得不向美國“俯首稱臣”，并接受由美國控制的國際金融體系的領導。

由于“布雷頓森林體系”要求美國不斷對外輸出美元，同時還要維持美元國際價格的穩(wěn)定，兩者之間就產生了顧此失彼的矛盾，這一矛盾被稱為“特里芬難題”。在此難題影響下，美國出于自身利益考慮，持續(xù)超發(fā)美元信用貨幣，致使美元價格不斷走低，導致各國紛紛向美國兌現黃金，而黃金的持續(xù)流失，又造成美國政府的高度緊張，在無力、也不想兌現黃金思想的影響下，美國政府最終放棄美元與黃金的官方兌換協(xié)定，直接導致“布雷頓森林體系”的崩潰。從此，美元與黃金完全脫鉤，美元也開始從挾“黃金”以令“他國”的幕后，直接走上了以“美元”令“群雄”的臺前，并真正登上了世界貨幣霸主的寶座［3］。2013年，我國學者李建軍測算了美元在跨境貿易結算使用中的占比結果表明，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美元的占比均超過400%，穩(wěn)超占比第二位的英鎊和第三位的歐元［4］。該研究充分說明，即便是遭受嚴重的“次貸危機”影響，美元的世界金融霸主地位仍毫不動搖。美元的霸權地位還將長期存在，美元對人民幣的壓制問題依然未獲改觀。

二、從馬克思貨幣論視角看美元霸權的具體表現

（一）財富的實質

從馬克思貨幣論觀點看出，信用貨幣（如美元紙幣）并非真正意義上的財富。那么，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財富呢？對于財富實質的研究，馬克思的論點給了后來學者諸多啟發(fā)，其中，美國經濟學家米什金認為，財富是指個人擁有的全部資源，包括資產［5］；我國學者鄭華偉在 《歷史上的十次貨幣戰(zhàn)爭》一書中認為，只有能夠滿足人們需要的實物或者勞務才是真正財富，貨幣本身并不是財富，貨幣能方便地購買真正財富，所以貨幣成為財富象征［3］。

以馬克思財富觀為基本出發(fā)點，并結合現代學者們的新觀點，可將財富分成兩大類：一類是“虛擬財富”，包括手持現金、各類存款、股票、工資收入、各類債券等；另一類是“實物財富”，包括各種實物資源（土地、礦產、能源等）、房屋、轎車、古董以及其他固定資產、勞務等。“實物財富”才是真的財富，而以美元為代表的世界性貨幣只是財富象征。財富的實質是勞動創(chuàng)造，只是以實物為標的物的“主體存在”。美國以“虛擬財富”美元對世界財富計價，并不斷用“虛擬財富”美元換取世界各國人民的勞動成果，也即真正的財富——實物財富，美元也成為美國掠奪世界“實物財富”的高效工具和有力手段。

（二）美元霸權的具體表現

馬克思認為貨幣具有價值尺度、流通手段、貯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貨幣五項職能。作為世界貨幣的美元，其霸權也恰恰表現在這五項職能上。經過簡單梳理和綜合，可得出美元霸權有如下四點具體表現：

其一，美元通過世界金融體系成為世界性貨幣，多年來一直處于世界貨幣霸主地位。雖然“布雷登森林體系”早已崩潰，但美元的世界貨幣霸主地位并未減弱。相反，正是由于美元與黃金自由兌換脫鉤，才導致美元發(fā)行的任意性、無約束性，美國政府可根據自身需要，隨時利用美元這一強有力的武器，轉移國內經濟矛盾，并增強對世界各國尤其是發(fā)展中國家的經濟掠奪，一再攪亂和危害正常的世界經濟秩序。20世紀80年代的拉美危機、20世紀90年代開始的日本經濟10年衰退、1998年的東南亞金融危機、2008年的“次貸危機”以及由其引發(fā)的歐洲債務危機等，均是美元霸權擾亂世界經濟政策秩序的鐵證。

其二，美元是國際貿易結算、大宗商品定價的主要貨幣，其價值尺度、支付手段職能具有世界性，也是美元世界霸權的最直接體現。目前國際上最重要商品期貨、期權交易所幾乎都在美國，它們主要分布在芝加哥和紐約兩地，這些期貨、期權交易所，主要交易國際大宗商品，如農產品、原油、礦產、貴重金屬等。因此，絕大部分發(fā)展中國家亟需的國際大宗商品，幾乎均以美元來定價和結算，并始終處于華爾街金融資本操控之下。正如我國著名學者郎咸平教授所說：我國居民吃一次豬肉，炒一次小菜，都要受到華爾街資本家的影響和控制。

其三，美元是主要的外匯交易貨幣，在流通職能上美元具有壟斷霸權。目前，國際上主要的幾種外匯是美元、歐元、日元和英鎊，2010年國際清算銀行（BIS）調查報告顯示［6］，美元、歐元、日元、英鎊在全球外匯交易中占比分別為42.5%、19.5%、9.5%、6.45%，美元占比接近一半并超過歐元、日元、英鎊占比總和［6］。而人民幣作為外匯的占比，2010年僅為0.45%，與強勢的美元比較幾乎可忽略不計。因而，長期以來，世界很多國家，尤其是以我國為代表的發(fā)展中國家，不得不被動地大量持有美元外匯，并承受由此產生的高昂機會成本和美元貶值損失。

其四，美元是他國主要國際儲備貨幣，在貯藏手段職能上美元擁有霸權。在國際儲備方面，根據BIS的統(tǒng)計資料發(fā)現，從2000-2011年，美元在國際外匯儲備中占比雖從71.1%逐年減少到62.1%，但這一比例均超過了60%，美元當之無愧稱為世界最主要外匯儲備［6］。通過BIS統(tǒng)計資料還可以看出，2011年歐元、英鎊、日元的占比分別為24.9%、3.8%、3.6%，而美元的占比則超過了三者的占比之和，可見美元在國際貨幣儲藏職能上稱霸群雄［6］。

三、美元霸權給我國帶來的嚴重危害

第一，通過與我國的商品貿易，獲取巨額美元國際鑄幣稅收益。我國和美國都是貿易大國，不同的是我國常年貿易順差，而美國則多年貿易逆差。從財富角度來看，各種凈出口的商品、物資以及勞務都是“實物財富”，那么中國多年來都是“實物財富”凈輸出國，而美國則是“實物財富”凈輸入國；美元國際硬通貨是“虛擬財富”，我國的美元外匯儲備逐年增加，是美元“虛擬財富”凈輸入國，美國則是美元“虛擬財富”凈輸出國。從表1看出，通過中美國際貿易，美國從我國獲取了巨額的“實物財富”，相當于向我國征收了等額的美元國際鑄幣稅。

表1 中美國際貿易狀況、中國實物財富的凈流失情況 單位/億美元

第二，通過美元外匯交易，獲取美元風險規(guī)避節(jié)約成本。美元的國際貨幣職能，使得美國企業(yè)在進出口貿易中，因采用美元結算和支付，而規(guī)避了匯率變動帶來的成本增加風險。以2013年美國進出口總額39 104.1億美元為例，假如估定美元外匯即期與遠期匯率差價為0.5%，那么美國企業(yè)2012年可節(jié)約風險規(guī)避成本約為195.52億美元。而我國進出口企業(yè)卻因為使用美元外匯結算和支付，就不得不承擔匯率變動帶來的成本增加風險。尤其是從2005年人民幣步入快速升值通道后，人民幣升值而美元相對貶值速度加快，致使我國出口美國的商品競爭力大幅減弱，我國大量出口企業(yè)因受價格倒掛、國外大額訂單減少等影響而無力經營紛紛倒閉。

第三，通過美元量化寬松政策，從我國攫取美元外匯通貨膨脹稅收益。從2008年開始，美聯儲持續(xù)推出量化寬松政策，進一步加速美元全球貶值步伐。1944年“布雷頓森林體系”規(guī)定1盎司黃金兌35美元，而到2008年3月14日1盎司黃金則兌1 033美元，按每盎司金價計算美元貶值超過96%。此后，美聯儲向市場大量注入美元流動性，致使黃金價格不斷震蕩，并于2011年達到極值1盎司黃金兌1 900美元。雖然從2012年到2014年4月底，金價在震蕩中略有下跌，但直到2013年底每盎司金價仍超過1 200美元，美元貶值幅度仍超過97%。據我國外匯管理局2013年的數據顯示，到2013年12月底我國持有美元外匯超過3.821 3萬億，如按金價計算的美元貶值97%，美國從我國獲取的國際通貨膨脹稅收益約為3.706萬億美元。雖然從理論意義上來說，3.821 3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相當于美國欠我國等量的外債，需要美國用等值“實物財富”歸還，然而，美國是世界聞名的最大賴賬國，我國不可能指望美國老老實實“還債”，因而，從現實情況來看，若3.82萬億美元外匯儲備不能兌換等值的“實物財富”，輕則導致美元外匯部分損失，重則無異于手持一堆無用的廢紙。

四、我國積極應對美元霸權的措施

美元霸權是歷史性問題，雖然強勢美元的存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當前世界經濟金融秩序，然而，美國對自己負責對別國概不負責的一貫做法，導致無約束的美元在世界范圍內泛濫，并深深損害了后發(fā)國家的利益。因此，我國作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最大的發(fā)展中國家，理應肩負制衡美元霸權、維護世界經濟金融秩序的責任。具體措施有如下幾個方面：

首先，繼續(xù)維護人民幣幣值穩(wěn)定，增強世界各國對人民幣的信心。就目前情況來看，日益堅挺的人民幣雖不利于國內經濟發(fā)展，但卻為人民幣走出國門添加了砝碼。我國應借助人民幣升值勢頭，繼續(xù)穩(wěn)步推進人民幣國際化進程，擴大人民幣海外市場，增加以人民幣計價的國際貿易份額，并加大貨幣互換力度，繞開美元結算需求，力爭以東亞為基礎、非洲為初步發(fā)展目標，推進人民幣穩(wěn)步走向國際化。

其次，繼續(xù)維護國內經濟穩(wěn)定，增強世界各國對我國經濟的信心。強勁的經濟支撐是人民幣走出國門的保障，繼續(xù)深化改革、推進經濟增長方式轉變，改變依靠出口為主的經濟發(fā)展方式，是我國經濟金融深化改革的必由之路。很多國家，包括東盟諸國、非洲多國、拉丁美洲甚至歐洲多國，鑒于我經濟實力而不斷深化與我國的貿易往來，甚至歐洲德、法兩國也希望能夠與我國聯手，讓歐元和人民幣聯合制衡泛濫的美元霸權主義。

最后，繼續(xù)維護國內政治穩(wěn)定，增強保家衛(wèi)國的軍事存在力，隨時應對外來的各種突發(fā)性挑戰(zhàn)。歷史經驗告訴我們，以印美元紙幣換取世界財富的美國，從來沒有放棄獨霸世界的野心，當美國無力以美元掠奪世界財富之時，便會借口發(fā)動局部戰(zhàn)爭，用武力強行剝奪他國權利。從伊拉克到阿富汗再到利比亞，血的教訓讓我們清楚地認識到：唯有自身強大，才能真正肩負起應對美元霸權的歷史責任。

[1]馬克思.資本論：第1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5.

[2]馬克思.經濟學哲學手稿[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

[3]鄭華偉.歷史上的十次貨幣戰(zhàn)爭[M].上海：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11.

[4]李建軍，等.人民幣國際化現狀、程度測量及展望評估[J].國際金融研究，2013（10）.

[5]米什金.貨幣金融學[M].鄭艷文，荊國勇，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1.

[6]國際清算銀行（BIS）[EB/OL].http：//www.bis.org/.[2014-05-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