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春洋，郭文雅

(1.內蒙古工業(yè)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 呼和浩特 010051； 2.新疆財經(jīng)大學 公共經(jīng)濟與管理學院， 烏魯木齊 830012)

目前國內學界針對“民族個體”的研究較為罕見，問題主要在于我們往往把民族個體概念混淆于民族群體及民族共同體?！皩Α褡濉芯枯^多，而忽視了對‘民族個體’的研究，嚴格來說這是犯了‘層次混淆’的錯誤，形成了‘民族個體完全等同于民族’這種固定化的觀念”[1]。鑒于此，本文嘗試在“民族個體”研究上做一些努力。在現(xiàn)實民族政治生活中，不論民族個體愿意與否，都承擔一定政治角色。云南大學周平教授認為，“在民族政治生活之中，具有典型意義及代表性的民族政治角色主要有民族領袖、民族精英和民族大眾”[2]216。周平對民族政治角色類型的劃分為本文的研究提供了重要參照，即從不同民族個體成員擔當不同政治角色、產(chǎn)生不同政治作用的視角來對民族個體加以研究。

一

民族政治領袖是民族政治角色的最高層次，“是掌控民族政治權力，代表民族利益，引導民族政治生活，帶領民族共同體馳騁在政治舞臺的杰出人物”[3]185。從來源上看，他們一般都來自民族社會(多民族社會)的統(tǒng)治階層，也并不排除在特殊時期或特定背景之下，從民族社會中的其他社會階層形成民族政治領袖的可能；從數(shù)量上看，民族政治領袖可以是一個人，亦可以是由幾個直至幾十個人共同構成的領袖集團，其共性在于引領民族政治生活之現(xiàn)實走向，并對民族政治的發(fā)展構成直接影響。

民族政治領袖的主要特征包括：其一，掌控民族至高政治權力。一如政治領袖總是位于其所代表的政治集團里的核心層面或最高地位，表現(xiàn)著政治集團的意志，代表他們的整體利益并且決定該政治集團里的重大事件[4]那樣，民族政治領袖在民族政治生活之中居于民族政治權力的頂端，他們代表著民族統(tǒng)治集團的集體意志，是民族整體利益的捍衛(wèi)者，亦是民族重要政治事件的決策者。其二，和民族主義關系密切?！敖詠淼暮芏嗝褡孱I袖，多數(shù)打著民族主義的旗幟，從而在民族主義政黨里建立權威，產(chǎn)生領袖魅力，進而被全民族社會所響應和承認?！盵5]113例如，在民族主義的旗幟下，阿拉法特率領巴勒斯坦人民，對巴勒斯坦民族解放事業(yè)做出卓越貢獻；肯雅塔由于在肯尼亞民族解放及獨立建國方面所做的卓越貢獻而被肯尼亞人民尊稱為“民族主義之父”。同時，民族政治領袖通常也都是民族主義理論家，在率領民族群眾為實現(xiàn)本民族的獨立及解放而戰(zhàn)的同時，也創(chuàng)立和發(fā)展了民族主義的理論。其三，具有崇高威望和廣泛的影響力。民族政治領袖不但掌控本民族最高政治權力，同時他們擁有的政治權力也獲得了民族群眾的普遍認可與廣泛接受。一方面，“領袖引導追隨者為某些目標去奮斗，而這些目標表現(xiàn)了領袖以及追隨者的共同價值觀”[6]21；另一方面，領袖往往具有非凡的人格魅力，為民族群眾所推崇、敬仰和擁戴，進而讓自己的權力擁有堅實的合法性基礎，他們本人也成了民族共同體的政治權威。

此外，政治領袖一般擁有過人的政治洞見和協(xié)調組織能力，使得他們能夠審時度勢，在民族政治發(fā)展的危機關頭力挽狂瀾，化險為夷。而且，基于不同歷史任務、時代背景和不同民族所面臨的特殊民族政治生態(tài)，民族政治領袖在掌控政治權力的方式、同民族主義的遠近親疏、在群眾之中的威信及影響力，及至個人能力方面存在諸多差異。然而，在引領民族政治生活、掌控民族最高政治權力、實現(xiàn)民族根本利益方面，民族政治領袖具有無可替代的價值。

民族政治精英是民族政治角色里的中間層次，一方面，民族社會及多民族社會里存在著的精英群體，活躍于民族社會生活的一切領域，比普通民族群眾具有更強的能力、更大的影響力，從而對整個民族共同體的存續(xù)發(fā)揮著重要的作用；另一方面，民族政治精英通常在民族政治體系中的職能部門擔任重要職務，行使民族政治權力，成為多民族社會里事實上的政治統(tǒng)治階層。而且“在民族社會生活中，民族政治精英……一般掌握著重大決策權，其政治決策、政治態(tài)度、政治行為將對政治發(fā)展方向及前景造成重要影響”[7]。由此，本文認為民族政治精英是活躍在民族政治生活領域中的精英群體，他們行使著民族政治權力，在關乎民族政治發(fā)展走向及與民族政治緊密相關的一切重要領域發(fā)揮著重要作用。

民族政治精英的特征可以概括為：其一，通過擔任職能部門重要職務的方式來行使民族政治權力，可以在職能部門允許的領域及范圍之內對政治資源進行權威性分配，從而影響民族政治生活。其二，具有強烈的民族意識，這使得他們對于本民族的歷史文化、宗教信仰、傳統(tǒng)習俗等擁有高度的心理認同，可以敏銳地洞見到那些對于民族利益及其發(fā)展構成影響的因素，從而“對民族和民族社會的安危、生存和發(fā)展具有更多的責任心與使命感，并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引導民族和民族社會政治生活的發(fā)展走向”[5]105。其三，通常具有較高的政治理論水平及實踐能力，可以從容應對發(fā)生在民族思想界及現(xiàn)實民族政治生活之中的各種事項。他們往往具有淵博的人文知識基礎與精深的政治理論功底，并且能夠將其在民族政治生活實踐中加以靈活運用。其四，他們是民族政治領袖的追隨者，是民族政治領袖的政治意圖、政治目標和政治理想的捍衛(wèi)者及實施者，缺少民族政治精英的有效執(zhí)行，民族政治領袖將難以實現(xiàn)自己的政治理想。

此外，民族政治精英總是和民族的特定歷史環(huán)境及特定的民族文化相聯(lián)系，基于民族的不同或者民族內部整合程度、歷史發(fā)展階段、外部族際環(huán)境的差異，民族政治精英的生成、特點及作用等方面也存在著相當?shù)牟顒e。

民族群眾是民族政治角色里的基礎層次，是民族社會個體成員中的大多數(shù)，而大多數(shù)個體成員的集合構成了民族和民族社會的基本群眾[5]104，民族群眾構成了民族共同體的主體部分，如果沒有民族群眾，民族共同體是不可想象的，如果沒有民族群眾的支持和參與，民族政治體系就難以正常運行，民族政治生活就會成為無源之水。

作為民族政治角色基礎層次的民族群眾的本質特征在于：他們無法掌控和行使民族政治權力，盡管在理論和邏輯上講，民族政治權力正是來自于民族群眾的信任與委托。而且，作為民族群眾的基本組成單位，民族個體手中掌握的政治資源是相當有限的，這使得在更多情形之下，這些民族個體不能對民族政治權力的運行產(chǎn)生直接影響。然而，不能僅僅從這些表象出發(fā)就輕視民族群眾的力量，得出普通民族個體和民族群眾是渺小的、微不足道的結論。恰恰相反，“民族群眾……的力量是非常巨大的，他們不但能夠影響而且還能最終決定民族的政治生活乃至整個民族的根本命運，決定著整個民族國家或者多民族國家的確立以及走向”[2]229。正因為如此，無論是民族政治領袖抑或民族政治精英，他們付諸于民族政治發(fā)展的任何一次努力，都是為了滿足和實現(xiàn)民族群眾的根本利益。而且，他們也都十分重視同民族群眾的聯(lián)系，了解并關心民族群眾的各種利益訴求，對民族群眾展開教育及動員，努力獲得并維持民族群眾對于他們的認可和擁護，因為很顯然，這才是他們權力合法性的根本來源。此外，民族群眾還擁有一些直觀的描述性特征。從其數(shù)量上講，民族群眾是民族的主體部分，也是民族個體成員中的絕大多數(shù)；從組成成員的內部分層上講，民族群眾并不是鐵板一塊，在一些帶有共性利益訴求的基礎上，民族群眾內部會產(chǎn)生不同的群體與集團；從生成方式及存在狀態(tài)來看，民族群眾不需要特定的或公認的生成方式，而就其存在狀態(tài)而論，民族群眾更像是一種“自在”的群體，只要存在著民族共同體，民族群眾就必然客觀存在。

還需說明的是，民族個體在民族群眾里的地位也不盡相同。傳統(tǒng)的民族社會更強調集體的作用，倡導集體主義價值觀念，民族個體一般不受重視，個體權利也很難得到切實的保護；而在完成現(xiàn)代轉型的民族社會中，通常更強調個體的價值，看重群體對于個體權利的尊重與保護。在那些完成了“現(xiàn)代性建構”任務的民族國家之中，“公民一般被視為現(xiàn)代國家中個體的理想政治角色”[8]。民族個體的現(xiàn)代國家公民身份得到社會的認可和法律的確認，民族個體權利得以體現(xiàn)，獲得了名至實歸的公民身份。

二

基于前文分析，不同政治角色民族個體在支配政治資源、掌控政治權力、左右政治生活以及擁有政治能力方面的諸多差異，使得他們在民族政治中所發(fā)揮的作用也存在很大差異。

首先，對于民族政治領袖而言，其政治作用主要表現(xiàn)在：其一，引領民族政治的現(xiàn)實走向。所有“政治制度都有某種形式的中央領導權，集中在一個人或一個小集團之手”[9]148，而民族政治領袖就是掌握著“中央領導權”的“一個人或一個小集團”。掌握“中央領導權”表明他們在民族政治發(fā)展中居于統(tǒng)帥地位，直接引領民族政治的現(xiàn)實走向。其二，擁有民族最高政治權力。這是民族政治領袖的特征，亦是其政治作用，這使得他們能夠全面掌控民族的政權。其三，代表民族根本利益。對于本民族的根本利益，他們有著敏銳的洞察和深刻的認知，并且有能力帶領民族群眾為實現(xiàn)本民族的根本利益而奮斗。其四，提升民族凝聚力。民族政治領袖掌握著稀缺的政治資源，因此，他們完全能夠通過政治資源的權威性分配來提高民族社會內部不同政治體系間的整合程度，促進民族成員的內部團結，進而極大地增強民族內部的凝聚力。

其次，對于民族政治精英而言，其政治作用主要表現(xiàn)為：其一，影響政治決策過程。民族政治精英通常在政府職能部門擔任要職，掌握和分享一定的民族政治權力。同時，由于職務上的便利和在民族政治體系內的影響力，他們能夠協(xié)調和動員各種政治資源去進行某種利益表達，進而把它變成政治決策中的一種可能的選擇。其二，管理民族政治事務，執(zhí)行政治決策。民族政治精英往往承擔著管理民族各項政治事務，執(zhí)行各種政治決策的職責。而且，他們還肩負著把民族政治事務處理中產(chǎn)生的帶有苗頭性和普遍性的問題，以及政治決策實施效果反饋給民族政治領袖的使命。他們是民族政治領袖同民族群眾之間的紐帶和橋梁。其三，營造良好民族政治輿論氛圍。民族政治精英往往“在解釋民族文化、民族傳統(tǒng)與凝聚民族利益方面發(fā)揮著關鍵性的作用，……他們的意見和態(tài)度通常在民族政治輿論的形成過程中起著導向性的作用”[2]228。

再次，對于民族群眾而言，其政治作用可以表現(xiàn)為：其一，通過參與政治而對民族政治施以影響。民族群眾憑借有效政治參與，能夠更好地維護和實現(xiàn)自身的利益訴求。政治參與總是同利益表達相聯(lián)系，通過參與政治，能夠對民族政治產(chǎn)生積極影響。其二，維持民族政治生活有序開展。民族群眾之于民族政治權力系統(tǒng)的支持和理解，對民族政治生活的有序開展非常重要。缺少具備較高政治素質與文化水平的民族群眾的支持，民族政治體系就很難正常運轉。其三，直接決定民族政治運動和民族政治革命的成敗。沒有民族群眾參加的民族政治運動和革命是無法想象的，顯然，沒有民族群眾的參加，這些運動和革命就無法發(fā)動，更無法獲得預期目標。最后，民族群眾才是民族歷史命運的真正決定者?！懊褡迳鐣V大基本群眾……對民族與民族社會歷史命運具有決定性的影響力?！盵5]104

怎樣發(fā)揮不同政治角色民族個體的政治作用，促進政治作用的協(xié)同發(fā)展，是一個極具實際意義的問題。事實上，正是在不同政治角色民族個體政治作用有效發(fā)揮的合力推進下，民族政治發(fā)展才得以成為民族政治生活的常態(tài)。因此，不同角色民族個體的政治作用發(fā)揮情況，彼此關系是否協(xié)同，就變成影響民族政治發(fā)展的一個重要因素。

“協(xié)同”一詞源自1971年德國物理學家哈肯提出的“系統(tǒng)協(xié)同學”思想，本文借用這一概念來表征不同民族個體政治作用之間的互動與協(xié)調。所謂協(xié)同，意指協(xié)調兩個及兩個以上不同個體或群體之間的關系，促使它們相互協(xié)調、彼此配合，實現(xiàn)某種既定目標的動態(tài)過程。具體到本文：其一，協(xié)同的主體是由擔當不同政治角色的民族個體所構成的群體，亦即民族政治領袖、民族政治精英及民族群眾。他們位處民族政治體系的不同層級，進而對民族政治生活產(chǎn)生不同作用，但這些差異并未影響到他們共同組成民族政治體系里的“政治人”這個事實。三者中不管缺少哪個群體，民族政治體系將無法運作。其二，協(xié)同的對象是上述不同角色民族個體發(fā)揮的不同政治作用。這些角色共處民族政治生活之中，發(fā)揮不同政治作用，對于民族政治體系產(chǎn)生不同影響。而在這一過程之中，不同政治作用難免會產(chǎn)生張力，進而影響到民族政治生活本身。因此，協(xié)同就成為確保民族政治生活有序進行和民族政治體系良性運行的內在要求。其三，協(xié)同的目標在于推進民族政治發(fā)展，走向民族政治現(xiàn)代化，實現(xiàn)民族政治對于民族個體本身的政治關懷。不同民族個體政治作用的協(xié)同將有利于民族政治的發(fā)展，使其由傳統(tǒng)走向現(xiàn)代。而且，不同政治角色的民族個體共同推進民族政治發(fā)展的過程，其實也是實現(xiàn)民族政治之于民族個體本身政治關懷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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