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四五月間，為了增進中國同東南亞國家的友好關系，國家主席劉少奇先后訪問了印尼、緬甸、柬埔寨和越南民主共和國第四國。在訪問柬埔寨期間，我們同國民黨特務展開了一場謀殺與反謀殺的生死較量。在周恩來總理的直接領導下，各部門密切合作，粉碎了敵人的罪惡陰謀，保證了劉少奇的出訪安全。

鑒于敵情嚴重，周總理特別指派總理辦公室副主任羅青長擔任代表團秘書長兼黨支部書記，負責代表團的安全保衛(wèi)工作。我當時在羅青長領導下工作，作為他的秘書隨同出訪，協(xié)助他掌握敵情和進行內(nèi)外聯(lián)系。所以，我親歷了這場斗爭的全過程。

近50年來，中外媒體對此報道甚多。其中，有的是當事人從不同角度寫的回憶，有的是專家學者根據(jù)有關材料寫的紀實文章。這些回憶和文章大都是有根有據(jù)的，但也有不少報道(包括影視片)魚龍混雜，甚至虛構情節(jié)，添枝加葉，有失本來面貌。

我雖然作為親歷者之一，但因時隔近半個世紀，有些細節(jié)已記憶不清。最近這段時間，我查閱了一些檔案材料，采訪了一些健在的當事人和對此有研究的專家學者，得到了他們的幫助，使我對此案有了較清晰的了解?，F(xiàn)根據(jù)已有材料(包括已發(fā)表的和未發(fā)表的)，加上我個人記憶，對“湘江案”的前前后后做些介紹。

蓄謀已久的暗殺部署

蔣介石集團1949年敗退臺灣后，一直處心積慮地趁我領導人出訪之機進行暗殺活動。1955年，臺灣特務機關獲悉周恩來總理率團出席萬隆會議后，制造了“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導致我多名工作人員因飛機爆炸身亡，周總理等領導人因臨時改變計劃而幸免于難。1956年11月，周總理訪問柬埔寨時，臺灣“保密局”行動處長葉翔之親赴曼谷坐鎮(zhèn)指揮，企圖再次對周總理下手，終因器材不足和我防范得力未能得逞。

1958年7月，中國和柬埔寨建立外交關系，兩國關系日益密切。1960年5月，周總理訪問柬埔寨；1960年12月，西哈努克親王應劉少奇主席邀請訪問中國，在北京與劉少奇進行會談，雙方簽署了聯(lián)合聲明以及中柬友好和互不侵犯條約。臺灣特務機關預計，劉少奇必將回訪柬埔寨。

從1961年開始，臺灣特務機關“國家安全局”就為謀殺活動做準備。首先，他們指派長期潛伏在西貢的老牌特務廖時亮組建“南越指揮站”，負責指揮和策劃在金邊的暗殺活動。1962年2月，該站在柬埔寨設立“金邊組”(又稱“高棉組”)，并從臺灣派暗殺老手、曾親自緝拿日本著名間諜川島芳子的上校級特務張霈芝任組長，由長期潛伏金邊、對當?shù)厝饲楹偷孛捕己苁煜さ霓r(nóng)稔祥任副組長。組建之初，該組只有張霈芝、農(nóng)稔祥和兩個組員，后來網(wǎng)羅了潛伏在柬政府及軍警內(nèi)部的眾多“內(nèi)線”，并通過收買手段，迅速發(fā)展到40多人。

臺灣特務機關之所以選定金邊為謀殺地點，西貢為指揮據(jù)點，是因為：(1)柬埔寨獨立不久，其內(nèi)部反共親美勢力較大；(2)金邊蔣特力量較強，柬政府許多部門都有他們的“內(nèi)線”；(3)金邊與西貢有一號公路相通，派遣人員、運送器材、傳遞情報、指揮行動都很方便。

暗殺計劃的制訂

劉少奇訪問東南亞四國是分三段進行的。4月12日至26日訪問印尼、緬甸；5月1日至6日訪問柬埔寨；5月10日至16日訪問越南。中間兩次在昆明作短暫休息。

鑒于敵情嚴重，劉少奇訪問柬埔寨的消息，我們有意推遲到臨行前兩天(4月28日)才公布。我們內(nèi)定是4月30日訪柬，但消息中沒有提及訪問時間。新華社的消息只說：國家主席劉少奇和夫人王光美將應邀訪問柬埔寨，同行的還有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部長陳毅和夫人、外交部副部長黃鎮(zhèn)、部長助理喬冠華等。羅青長未列入報道名單，也是有意安排的。

盡管如此，國民黨特務機關早在劉少奇訪問柬埔寨前一個月，即1963年3月，就得知這一消息。根據(jù)我的記憶，這是由于我駐柬使館采購人員無意泄密造成的。該采購人員曾在金邊一家商店大量采購物品，這家商店恰好是國民黨的特務據(jù)點。老板問他：“為什么采購這么多東西?”他透露要為劉少奇訪柬做準備。因此，國民黨特務“金邊組”隨即報告了“西貢指揮站”，指揮站又報告臺灣特務機關。這一情況，我從“袁庚日記”中得到證實。袁庚在1963年3月7日到達金邊后的第一篇日記中寫道：“我駐柬使館有一案件正在審查，直接涉及使館會計。究竟館內(nèi)泄密程度如何?有無內(nèi)奸?如何審查和清理內(nèi)部?采取何種有效防范措施?這些都增加了大家的思想負擔，分散了不少精力。”

臺灣特務機關得知劉少奇訪柬的確切消息后，于3月中旬將廖時亮、張霈芝、農(nóng)稔祥等人召回臺灣，在情報局長葉翔之(原任“保密局”行動處處長，專門從事暗殺活動)指導下，制訂代號為“湘江案”的暗殺計劃。廖時亮等曾設想三種方案：一是對劉少奇座車投擲手榴彈；二是在公開活動場所實施槍擊；三是在食品中下毒。這些方案均被葉翔之否定，他認為風險大，成功率低，要求重新制訂計劃。當時我情報部門已獲悉國民黨特務在制訂“湘江案”計劃，也知道原來的方案被否定，但新的方案是什么，如何具體實施，都不清楚。因此，進一步了解“湘江案”的具體行動計劃，已成為我情報部門的當務之急。

中央對安全工作周密部署

鑒于1955年“克什米爾公主號”事件的教訓，此后凡是我領導人出訪，都要成立“中央安全領導小組”，指導和協(xié)調(diào)有關部門做好安全保衛(wèi)工作。該小組一般由中央辦公廳負責同志牽頭，有關部門負責人參加，直接受周恩來總理的領導。這次劉少奇出訪也不例外。

1963年3月，“中央安全領導小組”(以下簡稱“安全小組”)成立。中央辦公廳主任楊尚昆任組長，廖承志、孔原任副組長。辦事機構照例設在中央調(diào)查部。

安全小組成立后，于4月1日、2日、6日連續(xù)召開會議，研究敵情，商討對策，并向周總理作了匯報。根據(jù)周總理指示精神，安全小組作出如下決定：(1)派袁庚(時任調(diào)查部一局副局長)、吳濟生(時任中央僑辦司長)、楊士瑞(公安部)組成先遣組，先期到達金邊，協(xié)助我駐柬使館查明敵情，做好安全保衛(wèi)工作。(2)由公安部部署力量，設法從香港方面掌握蔣特動態(tài)。(3)由衛(wèi)生部副部長黃樹則，率各方面醫(yī)務專家(包括外科專家吳蔚然、胸外科專家吳英愷等)在昆明待命，以防不測。

袁庚等赴柬協(xié)助破案

袁庚是一位經(jīng)驗豐富、非常干練的情報工作者。他1939年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抗日戰(zhàn)爭期間曾任華南地區(qū)東江縱隊聯(lián)絡處長，后來赴越南擔任胡志明的顧問。新中國成立后被選調(diào)到情報部門，主管東南亞方向的業(yè)務。1955年萬隆會議召開前，他曾作為先遣人員被派往印尼，協(xié)助我駐印尼使館掌握敵情，采取措施，致使國民黨特務的陰謀宣告失敗。

這次袁庚接到任務后，自感“任務艱巨，壓力很大”，于是他先在北京聽取匯報，查閱材料，了解案情。隨后又順道去昆明見了羅青長(羅于3月26日隨劉少奇和代表團赴昆明集中)，聽取指示。他們談話時我也在場。羅青長說：“養(yǎng)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次柬埔寨敵情嚴重，為確保劉主席的安全，你去的主要任務是通過“內(nèi)線”，盡快查明“湘江案”的具體行動計劃，即使“內(nèi)線”暴露也在所不惜。

4月7日，袁庚等人抵達金邊后立即開始工作。他們首先聽取使館保衛(wèi)小組組長的匯報。組長說：使館保衛(wèi)小組成立后，重點放在偵查“湘江案”的行動計劃上?？墒堑侥壳盀橹?，尚未弄清計劃的具體內(nèi)容和執(zhí)行人，感到心中沒底。領事部主任介紹了華僑情況，說：柬埔寨共有華僑50萬人，首都占12萬。他們絕大多數(shù)是愛國的，都在進步僑團領導下行動起來。他們準備組織1.2萬人參加歡迎隊伍、擔任保衛(wèi)任務，并組織260多名僑干對60多名特務和嫌疑分子日夜進行跟蹤監(jiān)視。袁庚富有作戰(zhàn)經(jīng)驗，他建議：在使館保衛(wèi)小組下，設立一個類似作戰(zhàn)室的小機構，針對“湘江案”繪制一個敵情組織系統(tǒng)表，把特務的姓名、住址、可疑地點以及相互關系都列出來；把每天的敵情變化都標在示意圖上；并制定人物卡片，查明他們的身份、地址和活動情況，為粉碎“湘江案”做必要的準備工作。

隨后，袁庚指示我潛伏人員密切注視金邊與西貢的特務動向，及時提供情報。

4月16日，袁庚收到我潛伏人員的報告：潛伏人員替金邊蔣特運進帶有電線的銅管，在路上丟失一支，余下一支于當晚交給“金邊組”副組長農(nóng)稔祥。袁庚對此十分重視，經(jīng)保衛(wèi)小組研究，一致肯定這兩支銅管就是美軍用的電導火雷管。使館隨即將情況報告國內(nèi)。

4月22日凌晨2時，設在調(diào)查部的安全小組辦公室值班員關奎章，突然接到有關部門的緊急電話，說根據(jù)確切情報，蔣特“湘江案”的具體計劃是，從金邊機場至皇宮的公路上，采用挖掘地道、埋藏炸藥的方法，對劉少奇的座車實施爆破。但具體爆破地點不詳。關奎章立即報告辦公室負責人陳峰，陳峰隨即報告孔原。凌晨5時至6時，孔原、馮鉉(中央調(diào)查部副部長)、凌云(公安部副部長)即去楊尚昆處匯報。楊尚昆感到敵情嚴重，于22日召開安全小組會議進行研究，并向周總理作了匯報。周總理指示：盡快將此情況通報給代表團和我駐柬使館，要使館即告柬方，并迅速查明爆破地點、器材存放地點和執(zhí)行人。

袁庚接到電報后心急如焚，決定速與一名潛伏人員接頭，要他即與另一名擔任交通員的潛伏人員取得聯(lián)系，了解蔣特傳遞信件的情況。因“金邊組”和“西貢指揮站”之間沒有電臺聯(lián)系，完全靠地面交通。據(jù)潛伏人員報告，“金邊組”負責人近幾天連續(xù)發(fā)出10封信，可是西貢方面聯(lián)絡人一直沒有來取。袁庚認為，這些信件肯定與“湘江案”有關，一定要截取查明。

袁庚獲信后打開一看，其中有8封信字大、行疏、紙皺。他憑經(jīng)驗斷定，信上必有密寫。使館先請國內(nèi)告知破密方法，然后用了兩天時問反復試驗，根本無法破密。于是又電告國內(nèi)，速派破密專家來柬。

中央決定劉少奇訪柬計劃不變

正當我駐柬使館忙于破密之時，陳叔亮大使根據(jù)國內(nèi)4月22日指示，將蔣特挖地道爆破的情報通報柬方。當日，柬埔寨外交部部長胡森巴約見陳大使，說西哈努克親王鑒于敵情嚴重，安全工作沒有把握，請中方考慮是否延期訪問。隨后，賓努親王又約見陳大使，談話內(nèi)容與胡森巴大致相同。陳大使回館后即告袁庚和保衛(wèi)小組開會研究，除個別同志外，幾乎一致主張推遲訪問，原因是主人沒有信心，我們也沒有把握，不如順水推舟，客隨主便。但同時強調(diào)，在國內(nèi)未作出決定前，安全保衛(wèi)工作照常進行，絲毫不能放松。

楊尚昆收到使館電報后，即召開安全小組會議，研究劉少奇訪柬計劃是否改變問題。大家傾向于訪柬計劃不變，但要請示周總理。4月23日，劉少奇和代表團正在緬甸東枝訪問，羅青長于凌晨收到我駐緬甸使館送來的急電。內(nèi)容大意是：周恩來、彭真、楊尚昆、孔原聯(lián)名致電劉少奇、陳毅，說柬方鑒于敵情嚴重，提出不定期地推遲訪問。他們認為，這樣做政治上不利，建議按原計劃訪柬或提早訪問日期，縮小或取消群眾場面。羅青長請示劉少奇、陳毅后，要我以陳毅的名義起草電文，同意按原計劃訪柬。周總理接到陳毅復電后，又要孔原、童小鵬起草電文請示在外地的毛主席。毛主席在電報上批了八個字：“按期訪柬，限期破案”。

安全小組請示毛主席、劉少奇的同時，已作了訪問計劃不變的準備。4月22日會議決定：(1)根據(jù)周總理指示，派前任駐柬大使王幼平赴柬，利用老關系開展工作；(2)待劉少奇訪緬結束后，由凌云、王幼平去昆明向劉主席匯報，聽取指示；(3)公安部派一名破密專家和一名安檢專家、總參派一名防爆專家赴柬。

王幼平臨危受命

4月23日下午，楊尚昆在中南海辦公室約見剛從河南信陽蹲點被召回北京的前駐柬大使王幼平。一見面楊尚昆就開門見山地說：“這次把你召回北京是有一項緊急而重要的任務請你去完成。”他強調(diào)：“這是總理把你調(diào)回來的?！彪S后，楊尚昆把周總理在陳叔亮一份電報上的批示給他看。批文是：“派王幼平大使去柬埔寨，利用他的老關系做工作，以確保劉主席訪問安全?！睏钌欣ミ€交代：“你去柬埔寨之前，和凌云一道去昆明，向劉主席匯報情況，聽取指示。”

4月25日，周總理親自召集安全小組開會，請王幼平出席。總理指示：“王幼平以外交顧問名義，作為劉少奇訪問團的隨員，先期到達金邊，指導我使館與柬方接洽安全工作?！?/p>

4月27日，王幼平和凌云抵達昆明，向剛從緬甸訪問歸來的劉少奇、陳毅匯報。聽取匯報的還有王光美、張茜、黃鎮(zhèn)、羅青長、喬冠華、龔澎等，我作記錄。凌云首先匯報了敵情。他說：我們已獲得確切情報，敵人在金邊機場通往皇宮的公路上挖坑道，埋炸藥，企圖在劉主席座車經(jīng)過時實施爆炸。但坑道的確切位置尚未找到，爆炸器材和執(zhí)行兇手尚未查明。因此，敵情是嚴重的?，F(xiàn)在離訪問還有三天時間，我們將全力以赴，動員各方面力量，力爭做到訪問前全部破案，保證訪問安全。劉少奇聽后微微一笑，只說了一句話：“敵人不讓我去，我偏去?！边@短短的一句，充分體現(xiàn)了他對敵人的蔑視和對我保衛(wèi)人員的高度信任。隨后，他又叮囑王幼平：“在同-柬方交涉時，一切要持商量態(tài)度，保衛(wèi)工作要依靠柬方，商量問題要充分尊重和信任對方?！睂υL問日程安排，劉少奇提了三點建議：(1)建議柬方把群眾迎接場面減少到最低限度。(2)建議減少外地活動。比如，一地或兩地，以便兩國領導人有更多的時間會談和交換意見。(3)為了打亂敵人部署，訪問時間是否提前一點。陳毅表示：“我們都是警衛(wèi)員，負責保衛(wèi)劉少奇同志的安全?！彼L趣地對羅青長說：“你是秘書長兼支部書記，我們聽你指揮?！迸R別時，陳毅臉上浮現(xiàn)出信任和滿意之情，他和王幼平握手時說：“責任重大，要想辦法完成好任務。祝你成功!”

匯報結束后，羅青長把王幼平、凌云留下，我也在場，商量安全保衛(wèi)工作。我清楚地記得，羅青長根據(jù)劉主席“打亂敵人部署”的指示，提出一個“聲東擊西”的建議，得到劉少奇、黨中央和柬埔寨方面的采納。具體做法是：原定4月30日訪柬，推遲一天，改為5月1日訪柬。因“五一”是國際勞動節(jié)，昆明要舉行集會和群眾游行。劉少奇、陳毅出席慶?；顒樱瑱z閱游行隊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和云南人民廣播電臺(那時還沒有電視臺)同時作實況轉播。在轉播中不時傳出劉少奇說“同志們好!”的聲音，給敵人造成錯覺，以為劉少奇還在昆明參加慶?；顒?，當天不會訪柬了。可是半小時后，劉少奇直接驅(qū)車去機場，登上伊爾14專機，一小時左右就到了金邊。

案情取得重大進展

根據(jù)安全小組的決定，破密專家姚良駿、防爆專家張志賢、安檢專家吳坤先后抵達金邊。

4月25日下午，姚良駿攜帶器材抵金邊，稍事休息就投入工作。據(jù)姚良駿告訴我，袁庚先給了他7封密信(袁庚說8封信)，他于次日凌晨3時全部破密。內(nèi)容包括兩方面：一是坑道方位的特點和地形圖；二是特務人員的名單。隨后又陸續(xù)給他一些密寫信，其中包括金邊組請示臺灣“如西哈努克和劉少奇同坐一輛車上是否爆破”，臺灣回復“照樣爆破”等。他一共破譯了21封密寫信。我問他，密信中是否提到如爆破不成，還有第二方案，如用消音槍射擊劉少奇等。他說沒有這個印象。如有，他會有印象的。我查閱了袁庚日記，日記中也沒有“第二方案”的記載。他只說：“根據(jù)密信可作為偵查坑道依據(jù)，除肯定飛機場至波士柬大道外，主要特點是：(1)洞深十五公尺；(2)作業(yè)地點是家屋；(3)白天有廣告牌偽裝遮蓋。據(jù)此大致可以肯定是離路面較近、便于坑道作業(yè)、便于出土的家屋?！?/p>

4月26日上午，袁庚根據(jù)密寫信闡述的地形特點，乘使館汽車放慢速度，在長約12公里的機場至皇宮的大道上來回走了四遍。然后棄車步行，檢查全路的橋梁、涵洞、廣告牌，沒有發(fā)現(xiàn)可疑之處。唯一值得注意并與密函提供特點相似的，是長約300米的美國大廈至傘兵營的單邊道。房屋依路建筑，底下房貼近路基。尤其在shell加油站對面的房子最具危險性。

就在袁庚26日實地考察的當天，我華僑團體應柬軍方首領的請求，派40名僑干協(xié)助他們搞偵察工作，并發(fā)給40張工作證。袁庚根據(jù)實地考察的情況，組織數(shù)十名僑干對這一地段進行逐門逐戶的訪問。從訪問中發(fā)現(xiàn)，單邊道10號地下室，住戶是一個多月前遷進的單身張達昌、陳德安和一法籍印度人。白天不在家，晚上才回來，因此肯定這是可疑地點。而張達昌、陳德安又正是密函中所述的執(zhí)行人，這就更加確定無疑了。

應該說，我潛伏人員截獲蔣特的這些密信，對破獲全案起了很大作用。因潛伏人員身份已暴露，劉少奇訪問結束后即將他和家人全部撤回國內(nèi)，妥善予以安置。

“湘江案”徹底告破訪問圓滿成功

王幼平4月27日下午抵達金邊后，袁庚即將密函破密情況和實地考察情況向他匯報。傍晚，王幼平去見賓努親王。他首先向賓努問候，然后告訴他隨機帶來兩名醫(yī)生為王后治病(她雙臂酸痛不能上舉)，鄧穎超托他帶給王后幾筐蘋果。賓努表示非常感謝。隨后王幼平就把密函中的敵情告訴賓努。賓努聽后感動地說：“此案大如天，感謝中國政府。你們所做的工作，不但保衛(wèi)了劉少奇主席，也保衛(wèi)了王室?！蔽鞴寺犃速e努匯報敵情后長嘆了一聲說：“困難如山”。

4月28日上午，駐束使館召集僑團負責人舉行緊急會議，研究如何促使柬方盡快采取逮捕行動(因朗諾向陳大使透露柬方擬在劉少奇訪問前24小時才開始捕人)，以防止蔣特負責人和執(zhí)行人漏網(wǎng)。

經(jīng)過僑干和有關同志做工作，柬方于28日傍晚開始逮捕行動。軍方首先逮捕了執(zhí)行人張達昌等二人。張很快就供出全部計劃，交出c4炸藥4磅、雷管1支、手榴彈6枚。張還供出坑道挖掘地點是在單邊道10號地下。柬安寧部也于當晚逮捕了張霈芝、農(nóng)稔祥等30余人。當天夜里，軍警又包圍單邊道10號的一幢樓房。在一層儲藏室里，軍警推開靠墻的柜子，發(fā)現(xiàn)一個大洞，坑道長15米，一直通到公路中央?？拥览镆逊藕脙上銽NT炸藥，并安好雷管和遙控器。一旦爆炸，就會同時引爆馬路對面的油庫，后果不堪設想。

4月29日，安全小組和代表團得知這一消息后，都松了一口氣。可是沒有幾小時，我有關部門又得到確切情報，說蔣特“西貢指揮站”利用南越代表處的郵袋往金邊運進C4炸藥30磅。當時羅青長和我都很緊張，擔心是否還有其他地道沒有發(fā)現(xiàn)。于是他立即打電話給孔原，請他們盡快將此情況電告使館，并指示他們無論如何要設法將炸藥搶到手。

駐柬使館收到國內(nèi)電報時，離劉少奇訪柬不到48小時。于是他們爭分奪秒，一方面由王幼平和陳大使緊急通知柬方，請柬方迅速采取措施；另一方面組織僑干對南越駐金邊辦事處進行嚴密監(jiān)控，防止炸藥落入蔣特之手。幸虧蔣特負責人和絕大部分蔣特已被抓捕，此時已自顧不暇，無能為力。

4月30日下午4時，郎諾緊急約見陳大使和王幼平，向中方通報破案情況，并請他們參觀繳獲的炸藥、雷管、手榴彈、定時炸彈、作案工具等。隨后，朗諾再次提出：情況十分復雜，敵情十分嚴重。鑒于這種情況，請中方再考慮一下是否推遲訪問。

此時離劉少奇訪問只有十幾個小時了，于是陳大使立即電告國內(nèi)。5月1日凌晨1時，羅青長收到電報后先與楊尚昆通電話，楊尚昆正與孔原、馮鉉商量此事，“到二時方完畢”。隨后羅青長又請示劉少奇主席。劉主席表示：告王幼平和陳叔亮，立即分別會見賓努和朗諾，通知柬方，仍按計劃訪問，不再改變。電報發(fā)出后，羅青長和我一直沒有睡覺，等候使館的消息。黎明時，使館回電說：西哈努克聽了賓努、朗諾的匯報后，同意訪問計劃不變，并激動地說：“中國主席是用生命把友誼送過來呀!”

5月1日上午，金邊晴空萬里，波成東機場擠滿了歡迎的人群。兩國國旗迎風飄揚。西哈努克親王提前一小時到達，王后也帶病趕到。金邊時間上午11時，劉少奇的專機平穩(wěn)降落。劉少奇等下機后，受到柬埔寨王后和西哈努克親王的熱烈歡迎。

原計劃劉少奇主席和王后、西哈努克和王光美分乘兩輛主車去皇宮。但柬方為安全起見臨時改變計劃，劉少奇和王光美、陳毅和張茜在王后和西哈努克陪同下，分乘直升機飛到皇宮，代表團其他成員則乘汽車前往駐地。兩輛主車，第一輛是羅青長乘坐，第二輛是李樹槐(中央警衛(wèi)局副局長)乘坐。

柬埔寨方面對劉少奇訪問的安全工作，可以說是“傾全國之力，竭盡其能”，僅首都一地，除動用全部警力外，還調(diào)動了6000名士兵。上至天空，下至水底，他們都采取措施，嚴密防范。

5月6日上午，劉少奇和代表團圓滿結束訪問返回昆明。西哈努克在機場送行時，望著北去的飛機，如釋重負，即席向歡送的政府官員和外國使節(jié)發(fā)表了講話。他深有感慨地說：“劉主席閣下訪問柬埔寨，對我們的切身利益具有十分重大的意義!在這次接待中，敵人為我們制造了像山一樣的似乎是難以克服的困難。可是，現(xiàn)在我們已經(jīng)翻過了這座大山，取得了勝利。在這一點上，敵人得拜我們?yōu)閹?”

(責任編輯 劉榮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