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進榮

（廣西師范學院 教育系，廣西 南寧 530023）

馬修·阿諾德的文化教育觀

文進榮

（廣西師范學院 教育系，廣西 南寧 530023）

作為英國19世紀的教育家，馬修·阿諾德基于文化的視角，對英國社會文化和教育發(fā)展進行了批判性的審視。在界定文化涵義的基礎(chǔ)上，他賦予了文化教育以特殊的使命，指出文化教育的目的在于培養(yǎng)完美的人格和健全的理智，并將文化教育目標的實現(xiàn)重點依托于古典教育的實施。他的一些獨到的見解對維多利亞時期英國文化和教育的發(fā)展作出了特殊的貢獻。

馬修·阿諾德；文化教育；古典教育

作為一個熟知希臘與羅馬文化的英國教育家，馬修·阿諾德對文化教育的地位推崇備至。如果說在歐洲16世紀的宗教改革時期，德國宗教改革家馬丁·路德的理想是使人人成為傳教士，身處19世紀60年代的馬修·阿諾德，則渴望人人都是文化的信仰者。在他看來，文化教育能使每個人變得更聰明、更有教養(yǎng)，這便是和平世界最有力的保障。

一、文化的涵義及目標

馬修·阿諾德反復(fù)強調(diào)，人類精神的理性在于不斷擴充自身、擴展能力、增長智慧、使自己變得更美好。要實現(xiàn)這一理想，文化是不可或缺的幫手，這也是文化的真正價值。那么，在 《文化與無政府狀態(tài)》一書中，馬修·阿諾德對 “文化”的概念界定為 “通過閱讀、觀察、思考等手段，得到當前世界上所能了解的最優(yōu)秀的知識和思想，使我們能做到盡最大可能接近事物之堅實的可知的規(guī)律，從而使我們的行動有根基，不至于那么混亂，使我們能達到比現(xiàn)在更全面的完美境界?！保?］（P10）

可見，馬修·阿諾德心目中的文化，是從屬于任何階級的任何個體的自我修養(yǎng)的需要?！拔幕前ㄎ膶W、藝術(shù)在內(nèi)的人類一切最優(yōu)秀的思想、文化之積淀，這種寬闊的、深厚的思想文化根基，應(yīng)成為變革時代凝聚人心的力量；它在承認變革的同時講究權(quán)威和秩序。文化體現(xiàn)出超越階級、超越宗派、超越個人小利益的力量，其化身應(yīng)該是能夠傳承人類優(yōu)秀思想遺產(chǎn)、整個社會的文化價值體系之‘權(quán)威’或 ‘中心’”。文化所提倡的是一種 “‘學習’文明，講究的是一種慢功夫，講究沉下心來學習、思考，而且是強調(diào)全社會、全民性的啟蒙益智教育?！保?］（P2）

馬修·阿諾德認為，文化的目標在于 “尋求消除階級，使世界上最優(yōu)秀的思想和知識傳遍四海，使普天下的人都生活在美好與光明的氣氛之中，使他們像文化一樣，能夠自由地運用思想，得到思想的滋潤卻又不受之束縛。”［2］（P79）馬修·阿諾德倡導通過文化教育，尋求事物之間穩(wěn)固的可理解的規(guī)律、擺脫固有的陳舊觀念和習慣、讓意識更自由地發(fā)揮作用、對美好與光明充滿渴望。他始終堅信，對美好與光明的不懈追求將是英國國民生活、甚至是人類生活的主要動力。

二、文化教育的目的

在馬修·阿諾德看來，文化教育的具體目標表現(xiàn)在兩個方面：

（一）培養(yǎng)完美的人格

馬修·阿諾德認為，文化是對完美的追求，這種追求的動力來源于兩個方面——求知的科學熱情與行善的道德熱情。通過求知的科學熱情，文化引領(lǐng)人們努力看清事物的本相，獲得關(guān)于普遍秩序的知識，掌握普遍的規(guī)律；通過行善的道德熱情或社會熱情，文化引領(lǐng)世人相互關(guān)愛，從而使世界變得更美好，使大眾獲得幸福。受其父親托馬斯·阿諾德和牛津運動的影響，馬修·阿諾德認為，牛津大學所培養(yǎng)出來的諸如優(yōu)雅、得體等人格特性，便是完美的基本品格。

馬修·阿諾德基于文化的視角，提出了完美人格的標準——美與智的結(jié)合，其特點是在美好、光明、生命力和同情心方面均取得長足的進步。文化教育的作用就在于通過樹立完美之精神標準，幫助人們認識到物質(zhì)財富只是外部的文明，是手段和工具，而不是追求的最終目標。文化教育的最高目的在于 “身心兩健”，即精神和性格的養(yǎng)成。

（二）培養(yǎng)健全的理智

馬修·阿諾德認為，文化教育的第二個具體目標是培養(yǎng)健全的理智，他認為這是樹立正確的國家觀的前提。受歐洲大陸國家體制的影響，馬修·阿諾德非常重視國家觀念的培養(yǎng)。在 《文化與無政府狀態(tài)》和 《法國的普及教育》等著作中，他反復(fù)強調(diào)借鑒法國和德國的經(jīng)驗，樹立 “國家”的權(quán)威，扭轉(zhuǎn)當時日漸上升的無政府傾向。

在1879年的一次講演中，馬修·阿諾德引用了德國偉大詩人、評論家歌德的一句話：“所謂英國人，準確地說，是缺少才智的。”［3］（P71）也就是說，英國人對一些顯而易見的客觀規(guī)律的東西缺少敏銳的感官，而這些規(guī)律性的東西恰恰是他們辦事所必需遵守的準則。英國人通常以固有的先入為主的觀念和偏見為標準，不太喜歡接受新事物。馬修·阿諾德認為，英國人之所以有這樣的國民特性，根源于英國的島國生存狀態(tài)，以及英國人的順從性。這種國民習性表現(xiàn)在國家觀念的淡薄，以及由此帶來的一些混亂局面。馬修·阿諾德曾這樣說：“我們不具備歐洲大陸和古典所熟知的國家觀，即作為集合體、共同體性質(zhì)的國家，為整體的福祉被委以嚴格的權(quán)力，以超越個人利益的更寬廣的利益置名義對個人意志加以控制的這樣一種觀念。”［1］（P44）因此，馬修·阿諾德強調(diào)通過文化教育，培養(yǎng)英國人所缺乏的健全理智，以便樹立正確的國家觀并讓國家代表最高權(quán)威行使權(quán)力。

三、文化教育的實施

（一）平衡兩種文化精神，促進人性和諧發(fā)展馬修·阿諾德簡單回顧了人類精神發(fā)展、進步的歷史，認為在促進整個社會發(fā)展過程中有兩種力量，它們分別是希臘精神和希伯來精神。在不同的時代，這兩股力量的地位和作用也有所不同。哪一種力量處于主導地位，要看它們之間各自的特點以及當時的時代對它們需要的程度而定。馬修·阿諾德對這兩種力量進行了比較，認為兩種精神既相異又相通。相異表現(xiàn)在：希臘精神生長于印歐民族中，希伯來精神則是閃米特民族的產(chǎn)物。希臘精神最為重視的理念是如實看清事物之本相；希伯來精神中最重要的則是行為和服從；希臘精神的主導思想是 “意識的自發(fā)性”，希伯來精神主導思想則是“嚴正的良知”。兩種精神相通處則在于它們都源于人性之需，也都致力于滿足人性之需，兩者有著共同的終極目標，那就是人類的完美或曰救贖。馬修·阿諾德認為，只要它們之間的終極目標是一致的，無論如何強調(diào)二者在實現(xiàn)目標過程中所采用的方式或手段的差異都不為過。事實上，在人類文明的發(fā)展過程中，希伯來精神和希臘精神互相更迭，智性沖動和道德沖動交替出現(xiàn)——人類精神的歷史就是如此前行的。馬修·阿諾德以卓越的文化洞察力揭示，歐洲文明發(fā)展的精神動力就在希臘文化和希伯來文化之中。他舉例說道：“如果說偉大的基督教運動是希伯來精神和道德沖動的勝利，那么，被稱作 ‘文藝復(fù)興’的那場偉大運動就是希臘精神和智性沖動的再度崛起和復(fù)位。”［1］（P120）

（二）倡導古典教育

馬修·阿諾德將16世紀英國的伊麗莎白時代與公元前5世紀雅典的伯里克利時代進行比較后，認為最理想的文化教育應(yīng)該是學習古希臘文化，閱讀古典著作。他說道：“古典名著是文化教育的主要內(nèi)容，只有通過這條途徑，才能使大多數(shù)的人得以接觸古希臘羅馬的思想?！保?］（P179）

文化教育內(nèi)容除了古典著作，還包括科學知識，馬修·阿諾德認為，學習科學知識是文化教育的一部分，是古典教育的必要補充，它能使古典文學變得更豐富。不過，科學教育與古典教育在他的心中，各自所占的分量是不一樣的。在維多利亞時代中期，人文教育與科學教育之間的爭論還處于緊張狀態(tài)，許多倡導科學教育的人士極力批評古典教育的缺陷，一些偏激的學者甚至主張廢除古典教育。在這場論爭中，盡管馬修·阿諾德并沒有反對科學教育，但他更偏重于捍衛(wèi)古典教育的傳統(tǒng)。他曾這樣指出：“雖然科學教育在改善人的健康和生活環(huán)境等方面發(fā)揮了立竿見影的效果，但是沒有人文教育的作用，就沒有相應(yīng)的古典文學的發(fā)展，就不會提升人類的理解力、不會提升人類的整體完美。”［4］（P202）他進而借用英國哲學家西奇威克的觀點來論證自己的看法——科學可以作為古典教育中進行形式訓練的有效工具。當然，他也承認現(xiàn)實中古典教育存在科學主義者們攻擊的諸如浪費時間和金錢且效果不佳的缺陷。馬修·阿諾德認為，這種事實不應(yīng)該成為廢除古典教育的理由，而應(yīng)該成為改革古典教育的理由。

四、結(jié)束語

馬修·阿諾德的文化教育思想給予了20世紀人文知識分子以深刻的思想啟示。在馬修·阿諾德的眼里，文化是醫(yī)治社會疾病的良藥，因此，他把社會的改良寄托在文化教育上。馬修·阿諾德看到了希臘精神的思維品質(zhì)，也看到了希伯來精神對人的道德約束力，并嘗試著將二者正確結(jié)合起來。

馬修·阿諾德一再強調(diào)教育的對象是人，因此，教育的目的就是要讓人變得更完美。因而在對人們進行文化教育的過程中，馬修·阿諾德一直強調(diào)并致力于培養(yǎng)學生道德情操和審美能力，這也是他文化教育思想的核心。即便過去了一個多世紀，他賦予的文化教育的使命顯示了他思想的前瞻性，尤其在工具理性占有絕對統(tǒng)治地位、而價值理性日漸衰落的今天，如何弘揚古典主義的傳統(tǒng)，的確值得教育者們深思。

［1］（英）馬修·阿諾德.文化與無政府狀態(tài)：政治與社會批評［M］.韓敏中，譯.北京：三聯(lián)書店，2002.

［2］Matthew Arnold.Culture and Anarchy and Other Writings［M］.Lond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3.

［3］Gillian Sutherland.Matthew Arnold on Education［M］.London：Cox and Wyman Ltd，1973.

［4］W.F.Connell.The Educational Thought and Influence of Matthew Arnold［M］.London：Routledge ＆Kegan Paul Limited Broadway House，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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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進榮（1974－），廣西灌陽人，講師，碩士，主要從事教育學原理、外國教育史研究。

責任編輯 袁麗華 E－mail：yuanlh@yangtzeu.edu.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