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海雷

摘要：上世紀初，沙俄歷史上的第一屆國家杜馬誕生。作為俄國政治體制的新產物，國家杜馬僅存在72天就被沙皇解散了，究其原因，主要是杜馬的革命性為沙皇及其政府所不容，以及杜馬自身在議會斗爭策略的選擇和運用上出現某些失誤。

關鍵詞：沙俄；國家杜馬；戈列梅金；立憲民主黨；斯托雷平

中圖分類號：K512文獻標志碼：A文章編號：1008-0961(2009)01-0049-02

20世紀初，俄國資本主義的發(fā)展，資產階級經濟和政治力量的加強，特別是1905年革命的強大壓力，直接推動了俄國歷史上第一屆國家杜馬的產生。資產階級立憲派倡導設立國家杜馬的目的是進行國內政治經濟改革，解決國內矛盾；而沙皇設立杜馬的目的是企圖借助杜馬拉攏資產階級，擴大統治基礎，消滅革命。盡管他們各自的目的不一樣，但還是共同推動了俄國歷史上第一屆杜馬的產生。國家杜馬的建立是俄國由沙皇專制制度向民主制度過渡的里程碑。

俄國第一屆國家杜馬于1906年4月27日開幕。國家杜馬與以往的國家機構不同，它是由俄國社會不同階級、等級選舉產生的代表構成的，具有廣泛的代表性。然而它僅存在了72天。其迅速瓦解的原因如下：

一、杜馬遭解散是由其革命性造成的

國家杜馬指的是俄羅斯議會的下院。第一屆國家杜馬中的478名代表均是由選舉產生的，成員復雜，包括新興資產階級、知識分子、市民、農民和工人。除農民和工人以外，俄國中產階級也對沙皇政權愈益不滿，反映這批人的觀點的政治組織是立憲民主黨Ⅲ。這些代表反映了農民對土地的強烈愿望和社會各界人士對政治自由的渴望，迫切要求改變不合理的政治、經濟制度。這種激進的思想必然帶來革命性的主張。據統計，在第一屆國家杜馬中，十月黨人占2.9％，自治論者占14.1％，立憲民主黨占34.1％，勞動派占29.9％，無黨派人士占23.5％。從這屆杜馬的構成可以看出立憲民主黨在國家機構中占有重要地位，起到了領導國家杜馬的作用。然而，國家杜馬的綱領與沙皇的設想格格不入。土地問題是俄國社會最主要的問題，自然成為國家杜馬的中心議題。國家杜馬與沙皇在土地問題上產生了嚴重分歧，最終導致國家杜馬被沙皇解散。

二、沙皇政府對杜馬活動的抵制和忽視

杜馬充滿激情的改革思想沒有得到政府的支持。杜馬開幕前夕取代維特內閣的戈列梅金內閣深受舊體制傳統的影響，不適應帶有國家杜馬的新體制。戈列梅金一開始就采取不與杜馬合作，不同它斗爭，而是抵制其活動的策略。戈列梅金認為杜馬將要做的僅僅是同政府進行斗爭，爭取政府的權力。正是因為他對杜馬的這種認識和定位，導致他對杜馬的法律創(chuàng)制活動的忽視。其他政府官員紛紛效仿戈列梅金。據統計，在第一屆杜馬會議期間，大臣在杜馬會議上的發(fā)言只有八次，而其中就有三次是回答杜馬的質詢，三次是內務副大臣在杜馬中的發(fā)言。政府對杜馬的這種態(tài)度也決定了政府不可能積極為國家杜馬準備法案以供杜馬討論。取代戈列梅金繼任大臣會議主席的斯托雷平還試圖“把人民代表制變成專制政權的一個零件”。此外，在第一屆杜馬存在的短暫時間內，杜馬代表們還通過了對政府的不信任案，希望沙皇解散政府，政府成員則要求沙皇解散杜馬，政府和杜馬的不合作態(tài)度明顯，兩者之間的分歧越來越大。當然，沙皇最終還是傾向政府，宣布解散第一屆國家杜馬。

三、沙皇本人對杜馬態(tài)度冷淡

沙皇尼古拉二世主要是想利用國家杜馬鞏固自己的統治，滿足資產階級的政治要求，實現大地主大資產階級的政治聯盟，共同對付革命。同時，利用設立國家杜馬這種形式平息社會的動蕩局面，安撫人民放棄革命。斯托雷平的一句話直接點出了沙皇的這種意圖本質：“俄國君主的權力是無限的，擁有無限的權力，建立人民代表制是他的意愿，人民代表制在國家管理中是沙皇的助手。這種助手就是俄國資產階級所要求的俄羅斯帝國的最高政權由皇帝借助于國家杜馬的參與來實現?！币虼耍郴蕦叶篷R的態(tài)度是冷淡的。1906年5月5日，國家杜馬通過了對沙皇祝詞的答詞。杜馬代表希望沙皇能夠接見遞送答詞的杜馬主席，但沙皇沒有接見時任杜馬主席的穆羅姆采夫，只得將答詞通過大臣會議主席戈列梅金轉交沙皇。在沙皇眼里，國家杜馬的設立本身就是個矛盾體，沙皇既希望它的存在，又不希望它能起到什么決定作用，他認為杜馬應處于他的絕對領導下，替他出主意，而不是讓杜馬來管理他。然而國家杜馬的代表們并沒有按沙皇的意愿行事，他們在認真執(zhí)行國家杜馬的立法權力，這樣很快就導致國家杜馬因土地問題而與沙皇發(fā)生權力上的沖突，最終被沙皇所解散。

四、國家杜馬工作重點過于專一

由于第一屆杜馬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農民土地問題的討論上。因此在其存在的72天里，對其他很多問題都沒有給予充分重視，如國家財政預算問題等。正如列寧所指出的：“第一屆杜馬是一個世界上(20世紀初)最革命同時又是最無力的議會，它的決議沒有一個是被付諸實現了的?！笨梢哉f，第一屆杜馬一事無成。盡管杜馬在緊緊盯著土地問題與沙皇政府交涉，但最終還是不見成效，成為最無作為的一屆杜馬。

實際上，不是杜馬不想而是沙皇不讓其進行建設性的立法工作。沙皇只是把杜馬當做一個平息革命的工具，而不是當做改革的機構。沙皇對農民代表要求消滅地主土地所有制感到惶恐不安，因此決定解散杜馬。所以，即使國家杜馬早已準備好在其任期內進行一系列包括修改選舉法等在內的法律建設，在這種情況下也根本無法實現。結果它就不得不成了最沒有立法成就的一屆杜馬。當然。俄國第一屆國家杜馬在短期內被解散，充分暴露了沙皇制度的頑固保守性和反動本質。

五、杜馬有些活動超越了法律規(guī)定的權限

國家杜馬的很多活動都超越了1906年頒布的《國家根本法》規(guī)定的杜馬權限，使得沙皇有足夠的理由或借口來解散國家杜馬。國家杜馬開幕后組成了33人的起草委員會，主要起草對沙皇的答詞。這33個人主要來自立憲民主黨和勞動派，他們遞交的答詞內容為：以普選制為基礎改革人民代表制度，建立對國家杜馬負責的責任內閣；革新中央和地方行政機構，取消國務會議，停止一切非正常法，政治大赦，廢除死刑，公民平等；取消等級限制和特權；司法獨立；在軍隊中加強公正和法制原則；普及免費義務教育；平均分配賦稅，一切加重居民負擔的法令都由杜馬來批準；根據私有土地強制國有化原則，解決土地問題等。而在1906年頒布的《國家根本法》中，第四條就明確規(guī)定“最高專制權力屬于全俄羅斯皇帝”；第八條規(guī)定“一切立法項目的動議權都屬于皇帝陛下，只有根據他的動議國務會議和國家杜馬才能對《國家根本法》進行修訂”等。顯然，杜馬在對沙皇的答詞中就直接觸犯了《國家根本法》，他們所提出的修改選舉法等提議與《國家根本法》直接相抵觸。因此，根據沙皇的指示，5月13日，戈列梅金在國家杜馬中宣讀了政府咨文，完全否定了杜馬答詞的內容，提出政府準備全力幫助杜馬解決它所提出的問題，但是“不能超越它的立法創(chuàng)議的界限。所有事實都證明，在沙皇眼里，杜馬的活動已經超越了其權限，這樣的杜馬對平息革命、維護統治只會起到反作用，所以沙皇抓住這一借口很快解散了第一屆國家杜馬。

解散杜馬的根本原因在于，國家杜馬在政治上的激進性和不馴服性使沙皇大失所望。以立憲民主黨為領導核心的第一屆國家杜馬在沒有歷史經驗可資借鑒的情況下進行工作，難免處理不好議會斗爭的原則性與靈活性的關系問題。但從另一方面來看，這屆杜馬是革命情緒最高的，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其激進性和革命性最為明顯，對社會現象要求改革的態(tài)度最堅決，最能代表社會中低層人民和自由資產階級的政治要求和心愿。

第一屆杜馬雖然僅僅存在了72天，但其意義卻很深遠。就國家杜馬的活動來看，它是十分積極的。各階層代表都對當時存在的一些迫切的現實問題提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但由于第一屆杜馬存在的時間極為短暫，不可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取得多大立法成就。盡管如此，這屆杜馬在其存在的短暫時間內提出了俄國現代化發(fā)展進程中所面臨的一系列亟待解決的政治經濟問題，為以后的國家杜馬確立了努力的方向。

責任編輯：王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