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1835年《論美國的民主》一書中,托克維爾就提出了一個命題;為什么富足的美國人常常如此焦躁不安?
一百七十多年后,英倫才子阿蘭·德波頓在他的著作《身份的焦慮》的中文版序言中說:在繁榮的經(jīng)濟大潮中,一個已經(jīng)困擾了西方世界長達數(shù)世紀的問題也東渡到了中國,那就是身份的焦慮。
如此看來,如果說“身份的焦慮”是一種病的話,那么這也是一種“富裕病”?!爸挥猩鐣U狭松畹幕拘枨笾H,才是身份的焦慮滋生之時?!比绱丝磥?,我們倒好像應為如此焦慮在中國的出現(xiàn)與蔓延拍拍巴掌了?
在他人眼里,我是怎樣一個人?我是個成功者還是失敗者?每個人的內(nèi)心,多多少少都潛藏著對自身身份的一種難言的“焦慮”。睿智的德波頓把這種身份的焦慮上升到“理論”的高度去討論,試圖引領我們直面這一人心深處的焦慮“情結(jié)”,用盡量多的了解與討論,去釋放自己潛意識里的苦痛。這雖然生產(chǎn)不出治療身份焦慮的靈丹妙藥,但就好比氣象預報不能阻止暴雨臺風的發(fā)生,卻能夠減輕我們在災害面前的無力感一樣。
書的結(jié)構(gòu)很清晰,主體只有兩部分:焦慮起因;解決方法。
在“焦慮起因”部分,德波頓援引藝術家、思想家及作家的觀點與作品探索身份焦慮的根源。他告訴我們,身份焦慮的本質(zhì)是一種擔憂:擔憂我們無法與社會設定的成功典范保持一致,擔憂我們失去身份與地位而被奪去尊嚴與尊重。
根據(jù)威廉·詹姆斯的公式,自尊等于實際的成就與對自己期待的對比值,也就是說,我們對自己的期待往上高一級,我們感受羞辱的可能性就會增加一分,我們的“幸福指數(shù)”就會降一分。詹姆斯的公式比較符合盧梭的觀點:財富并不等于占有多少,而是擁有多少我們渴望得到的東西。而公式本身也隱含了兩種提升自尊的策略:取得更多成就;降低對自己的期望。
現(xiàn)代社會前所未有地提高了我們的生活之質(zhì)量,令我們看起來更加富有,但發(fā)達的媒介傳播刺激了人們無限的欲望,也引導了社會對于成功人士的判斷標準,令全社會充溢著“精英崇拜”的情緒。結(jié)果是大家被包裹在不斷比對的環(huán)境當中,被身邊“勢利小人”勢利的眼神評判,自己也成為“勢利的人”。一方面是日子越過越好,一方面大家感受似乎是越來越窮。
幸好德波頓沒有把化解的希望寄托在把大家都塑造成“阿Q”上,而是期待用多側(cè)面的認識,澄清種種心性的困惑和社會的壁障。在“解決辦法”部分,德波頓從哲學、藝術、政治、宗教等方面探究舒緩釋放身份焦慮的途徑,更以特殊的“波希米亞人”作為“標本”,介紹這個外表看來出格、怪異的群體,如何追求獨立、持久的“亞文化”價值,由此探討在與主流文化相抵觸的獨立生活方式中維持信心的能力,有多少來自小環(huán)境中起作用的價值體系,多少來自閱讀的書籍、聽到的話和所交往的人。
通過這樣的認識與分析,也許可以避免讓自己活在別人的眼神當中,輕易被他人的敵意或者忽視所傷害,終結(jié)“自虐的過程”。而徜徉在藝術的殿堂里也可以幫助人們糾正一些勢利的觀念,避免隨波逐流,建構(gòu)自身獨立的價值觀念。
狹隘的政治爭斗會令人們焦慮與暴躁,但德波頓眼里的政治恰恰相反:通過政治斗爭,不同的群體都試圖擺脫在既有體系中利益既得者的統(tǒng)治,為自己獲得尊嚴?;蛟S,政治參與本身便是在“試圖改變”中釋放焦慮的過程。
比起這些對焦慮積極地安撫,宗教走的則是另外一條路徑——告訴我們世間一切事務最終都將變得非常糟糕,然后通過認識到自己的渺小與微不足道,逾越自身能力與龐大抱負共同構(gòu)筑的心靈苦痛。
《身份的焦慮》2004年于英國出版后即風靡英美,已被翻譯為二十多種文字。德波頓用他廣博的學識與獨特的視角,撓到了現(xiàn)代人的“癢癢”之處。雖然我們很難想象有一種完全擺脫身份焦慮的美好生活,但過多的心性困惑必然消磨掉前行的動力,令我們本該鋪滿陽光的生活充滿了陰霾。因此,對于身份的焦慮,不可不知其從何而來,向何處而去。
(《身份的焦慮》,[英]阿蘭·德渡頓著,陳廣興、南治國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3月版,21.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