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3日,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率領執(zhí)政黨工黨,以壓倒性優(yōu)勢戰(zhàn)勝“自由黨—國家黨聯盟”(以下稱“聯盟黨”)贏得2025年聯邦選舉,從而成為澳大利亞2004年以來首位成功連任的總理。相比2022年大選,本屆選舉中的“中國因素”顯著下降。聯盟黨領導人達頓為博得選民好感試圖炒作所謂“中國威脅”,塑造捍衛(wèi)國家利益的形象。但從結果上看,澳民眾并不買賬。
這不是達頓第一次圍繞涉華議題做文章,也并非聯盟黨第一次打“中國牌”。自中澳建交以來,兩國關系長期處于平穩(wěn)發(fā)展狀態(tài),于2014年提升為全面戰(zhàn)略伙伴關系,一度成為中國與西方發(fā)達國家交流互動的典范。但在隨后數年的聯盟黨執(zhí)政周期中,澳政府開始渲染所謂“中國干涉澳大利亞內政”,在高科技領域圍堵打壓中國。自2017年開始,澳方一系列反華政策破壞了中澳關系,達頓是沖在反華最前線的政客之一。
在2022年大選前,聯盟黨鼓噪“中國威脅澳方國家安全”,試圖放大民眾對中國的懷疑與誤解,某種程度上影響了澳大利亞選民,但隨著聯盟黨在應對自然災害、氣候政策、黨內管理等內政問題上表現不佳,民眾用選票否決了這種樹外敵以立威的競選策略。
聯盟黨并非完全沒有吸取2022年敗選教訓。本輪選戰(zhàn)初期,達頓為籠絡華裔選民,一度稱自己“當前立場親華”。但隨著工黨支持率在3月底反超聯盟黨,達頓再次搬出“中國牌”。4月,他在選舉活動啟動式上炒作澳北部達爾文港口租賃一事,聲稱“中國妄圖改變澳戰(zhàn)略安全環(huán)境”,攻擊工黨“應對中國不力”,為自己大幅上調澳大利亞國防預算的政策造勢。在選前最后一輪領導人直播辯論中,達頓直言中方是當前澳大利亞面臨的“最大威脅”。
聯盟黨再次失策。在經濟增長乏力的大背景下,涉華議題并非澳選民的核心關切,他們更關心生活成本、房價、醫(yī)療保障以及氣候和能源政策等議題。在核心議題交鋒中,選民本就不滿聯盟黨只提批評、缺乏實質性方案,又因達頓在辯論中被“一打雞蛋價格是多少”這樣的問題問住,其力圖塑造關心民生的假象被打破,招致更多失望。而阿爾巴尼斯宣布一系列更為務實的民生福利政策,得到更多選民認可。聯盟黨以大規(guī)模核能計劃取代工黨清潔能源政策的構想較為激進,保守的移民管控和原住民政策也有損澳社會多元包容的底層價值觀。在全球形勢不確定性上升的背景下,選民傾向于工黨主張的長期、漸進的政策以對抗不可預測性。
聯盟黨將對華政策與選舉目標掛鉤,為敗選埋下了伏筆。一方面,前幾任聯盟黨政府奉行對華強硬政策,最終惡果卻由澳大利亞民眾承擔。中澳貿易結構的互補性歷來為人稱道,中國龐大的消費市場高度利好澳大利亞出口商。但過去幾年對華貿易分歧導致部分領域雙邊貿易額銳減,直接沖擊了澳大利亞農業(yè)、礦業(yè)、漁業(yè)等高度依賴出口的產業(yè)。在聯盟黨的經濟方案缺乏說服力的情況下,澳大利亞民眾厭倦了聯盟黨在涉華問題上沒事找事、轉移視線的行為慣性。
另一方面,達頓效仿特朗普個人風格、聯盟黨緊隨美國的競選思路招致反噬。達頓競選期間提出了一系列帶有特朗普式民粹主義色彩的強硬對華政策,包括限制中國移民、禁止中國人在澳購房等。然而,特朗普上臺后揮舞“關稅大棒”,引發(fā)澳社會明顯的“反特朗普”情緒,達頓的政策被質疑可能將澳大利亞拖入“美式混亂”。盡管聯盟黨陣營宣稱與特朗普政府的溝通將會比工黨更有效,但這在選民看來是空頭支票。大選結果出爐后,達頓成為澳史上第一位在大選中丟掉自己選區(qū)的反對黨領袖,選民對其個人的不滿可見一斑。
中澳關系近年來重回正軌。2022年,工黨切中了澳社會對穩(wěn)定對華關系的期待,上臺后奉行“能合作處開展合作,有分歧時各持己見,從國家利益出發(fā)進行互動”的原則處理對華關系,與中方相向而行,為雙邊關系轉圜開辟了空間,更為涉華議題沖擊2025年大選預置了護欄。在工黨三年任期中,習近平主席與阿爾巴尼斯總理三度成功會晤,澳方高官以及澳軍方代表接連訪華,中澳之間多個領域的各層級交流溝通全面重啟,推動貿易分歧逐步化解。兩國關系逐漸回到相互尊重、求同存異、互利共贏的正軌。
在大選開票的當晚,阿爾巴尼斯政府便開啟了自己的第二個任期。基于其第一任期內改善對華關系的成績單,可以理性期待中澳關系在下一階段取得更多進展,但也要看到仍然存在一些干擾因素。
過去三年,工黨政府穩(wěn)定對華關系的政策具有明顯的不平衡性,經貿領域與安全領域存在對話和對抗兩條平行邏輯。在中澳經貿等領域合作成果不斷的情況下,澳大利亞仍在配合美國的亞太軍事戰(zhàn)略布局,以中國周邊海域的潛在沖突為假想場景進行軍力建設。歸根結底,這種脫節(jié)根植于澳政界和社會上沒有完全糾正的錯誤對華認知。
工黨發(fā)展對華關系的內外戰(zhàn)略環(huán)境將多頭承壓。聯盟黨內雖然可能進行人事“大洗牌”,但對華戰(zhàn)略偏差難以消除,新的反對黨團隊仍將在議會制約工黨發(fā)展對華關系議程。兩黨之外的其他政黨和獨立候選人表現突出,在今年大選中鞏固了陣地,對大黨決策的影響力增強。從外部承壓看,澳美同盟是澳大利亞對外政策的基石,難以輕易改變。當下澳社會出現的對美國質疑浪潮更多針對特朗普個人。美國近幾屆政府接力布局對中國的全方位、高烈度競爭,未來特朗普政府在一些議題上可能對澳大利亞更明確施壓,要求澳方更旗幟鮮明地站隊,從而給中澳關系帶來挑戰(zhàn)。
中澳之間沒有歷史恩怨糾葛,也沒有根本利益沖突。從中澳關系發(fā)展的歷史脈絡上看,如果不能從根本上擺正對華認知,工黨政府此前三年修復雙邊關系的努力莫過于“打補丁”。在其第二任期內,工黨選擇下大力氣修正對華認知,還是選擇“縫縫補補又三年”,是觀察中澳關系走向的重要指標。
(作者為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亞太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北京大學區(qū)域國別學博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