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泳者之心》重現(xiàn)20世紀初首位女泳者沖破重重困境，橫渡英吉利海峽的故事。影片按照女主角楚迪的成長時間線進行敘事，重點刻畫她如何一步步憑借自己的努力與刻苦打破質疑，靠著頑強的意志與機智應對當時社會下的阻礙與陷害。最終以14小時31分鐘橫渡了英吉利海峽，此成績比男性泳者保持的紀錄還快了2小時。她打破了當時根深蒂固“女性本弱”的社會偏見，提高了女性在體育運動事業(yè)的地位，電影所展現(xiàn)出的女性力量震撼人心。對 《泳者之心》塑造的主要女性人物分析，更助于觀眾理解人物塑造對電影表情達意的作用。

【關鍵詞】女性形象；角色塑造；精神力量

【中圖分類號】J905"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5）03-0090-03

【DOI】10.20024/j.cnki.CN42-1911/I.2025.03.026

《泳者之心》作為一部口碑評分極高的傳記片，角色的塑造尤為重要，本文對影片中的三位主要女性形象進行分析，更助于觀眾理解電影想要傳達的精神。堅韌頑強精神并非只通過主角一人展現(xiàn)，影片還觀照整個被壓制的女性群體，她們相互扶持與照應，不斷爭取權利。其中姐姐與母親占有較大篇幅，她們陪伴楚迪成長，在不同時期給予她鼓勵和支持，楚迪的成功與她們的付出密不可分。

影片的主題將在人物角色的塑造上顯現(xiàn)。不同于以往的好萊塢傳記片，擁有著強烈的個人英雄主義傾向。如今的好萊塢傳記電影面對著的是在全新的世界局下闡釋歷史人物及現(xiàn)實人物的重任，以及在時代的變革下觀眾的審美心理由“了解名人的成功史”到“了解名人成功后的不為人知的隱秘”的轉變，從而在對隱秘的窺探中完成對自我的發(fā)現(xiàn)和認知，產(chǎn)生對人物和故事的共鳴。[1]

一、姐姐：隱忍的頑強者

姐姐（梅格·埃德兒）在關鍵時刻給予楚迪最大的支持，盡管她最后聽從父命，嫁給了肉販子，但她始終是楚迪的榜樣。姐姐背負著當時社會對女性的規(guī)訓，她在引導和鼓勵楚迪的過程中完成自己對社會的反抗。

梅格是那個時代女性的縮影，她的順從體現(xiàn)在對父權的妥協(xié)。姐妹倆成長在一個德裔的美國移民家庭，在屠夫父親的嚴格掌控下，姐妹情深的她們經(jīng)?；ハ嘌谧o彼此。這種掩護也只是一時的風平浪靜，在兩人取得驕人的游泳成績時，強勢獨斷的父親要求兩個女兒分別嫁給肉販子與堅果商，父權社會下的女性沒有戀愛與婚姻自由的權利，“女性只是為他們的存在而存在，是在這個秩序外仰望他們的群體，他們不必考慮女性的情感，更何談與其溝通情感”[2]。

隨著楚迪出征巴黎奧運會的失利，梅格看到了周圍人對女性的惡意。她清晰地認識到，當下的男權社會環(huán)境根本不希望看到女性成功。她選擇聽從父親的安排，一方面是為了給家里分擔經(jīng)濟負擔，另一方面，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為了減輕妹妹在家里的壓力。她的選擇中帶有“長姐為母”的隱忍，是對父權社會環(huán)境的妥協(xié)，然而她選擇的婚姻并沒有束縛她太多，反而促使她變得更成熟與熱愛生活，她身上有一種與生俱來的樂觀與幽默，更可貴的是她擁有在逆境中找到快樂的能力。

梅格的清醒來自對楚迪的鼓勵與保護，姐姐兒時身體健康，樣貌出眾，在孩童時期父母未曾對她設限，報名女子游泳班時姐姐天賦遠超楚迪，而楚迪只能給游泳班燒鍋爐。但這些都不影響她對妹妹的愛，當女孩們嘲笑在燒鍋爐的楚迪時，姐姐回懟道：“楚迪得過麻疹，要是你們早死了”。也正是這句話讓女教練看到了楚迪的堅持不懈，被楚迪的精神打動并給她游泳訓練的機會。梅格是妹妹堅強的支柱，在關鍵時刻會以自己特殊的方式給予妹妹力量。盡管兩人選擇的道路不同，但姐妹兩人命運始終是相連的，當楚迪在巴黎奧運會失利而歸，姐姐也被安排嫁給肉販子，倆人共同迎來人生的低谷。姐姐在婚禮當天，給喪失自信的楚迪最關鍵的一句“你絕對可以”，給了楚迪勇氣去挑戰(zhàn)橫渡英吉利海峽。

梅格大膽心細且生活能力極強，發(fā)現(xiàn)舊泳衣摩擦弄傷楚迪肩膀，立刻給她做新的分體泳衣，這種泳衣在當時是禁止在公共場合穿著的。姐姐在楚迪第二次橫渡英吉利海峽時播放妹妹從小最喜歡的音樂《其樂融融》；用蠟燭給她修護目鏡；在海流最強楚迪無力向前時，梅格直接脫掉外套跳進海中，與楚迪同游到失去力氣，她盡自己所能給了妹妹最大的支持和動力。楚迪能成功橫渡英吉利海峽，與姐姐梅格的幫助密不可分，影片最后楚迪成功登岸與姐姐相擁而泣，她替梅格泳過“偏見”的海，完成了世人對女性壓制的反抗。

梅格以自己的方式經(jīng)營著人生，她過著當時普羅大眾的女性生活。她最終放棄游泳，除了受戀愛影響外，導演還給了一個隱蔽的原因——冠軍永遠只有一個。當妹妹超越自己，一次次站在第一名的領獎臺時，總是第二名的她從最初的開心，到后來的失落與尷尬。鏡頭以她的視角，仰望著妹妹的喜悅，她內心的復雜情緒沒有向任何人外露，觀眾能從她極力控制的神情下，隱約察覺到她的失望與沮喪。在姐妹關系的處理上，導演始終沒有設計“同性傾軋”的劇情，姐姐梅格以自己頑強的內心去應對家庭和社會的眼光，不論楚迪多耀眼，絲毫沒有影響姐妹倆人的感情，梅格通過戀愛和生活自我消解情緒，追求自己的人生價值。

二、母親：堅毅的遠見者

母親（葛楚·艾德力）在影片中始終舉止優(yōu)雅，高昂的頭，細長的脖頸，睿智的眼神。與肥胖古板的屠夫父親形成鮮明的對比，電影并沒有過多交代母親的成長經(jīng)歷與環(huán)境，從她不俗氣質和言行舉止看，她或許和大女兒梅格一樣聽從安排下嫁給了屠夫。

母親的堅毅體現(xiàn)在對兩個女兒的愛，這種愛不斷沖擊世俗的束縛。在20世紀初女性不允許在公眾場合穿著泳衣，露大腿就會被驅逐或逮捕。男性可以用寬敞明亮的室外大泳池，而女性只能在陰暗狹小的室內學游泳。母親堅決送兩個女兒去學游泳，起初電影暗示母親讓兩個女兒學游泳的目的是保命，因為母親目睹輪船發(fā)生火災喪命近千人，其中大多數(shù)是女性，哪怕離岸只剩10米，她們因不會游泳不敢跳船而葬身火海。直到楚迪準備橫渡英吉利海峽時，母親才交代她有一個雙胞胎妹妹在7歲時溺亡。這一境遇讓母親果斷去捍衛(wèi)女兒的生命權，打破社會對女性運動的禁錮。

母親的遠見不僅體現(xiàn)在對女兒的教育，還體現(xiàn)在對女兒自由選擇的尊重。極少能有母親會同意女兒做冒生命危險的事，當初送女兒學游泳是為了保護她們生命安全，但楚迪卻要橫渡英吉利海峽來證明自己。母親雖表達擔心，卻沒有絲毫阻攔，反問楚迪：“為了拉贊助從紐約夜游到紐澤西是什么感覺？”楚迪說：“看到有只海豹跟著我”，母親卻說：“它是追著你”，一個“追”字表達了母親對女兒能力的肯定，對女兒選擇的支持。至此，從姐姐到母親，對楚迪來說兩位最重要的至親給予她最大的力量。

母親外柔內剛，既細膩溫情又果斷勇敢。面對不肯支付學費的父親，她立即起身扯布做手工帽花，第二天就拎著一籃漂亮的帽花去換錢。電影把她認真做針線活的畫面與楚迪在游泳班鏟煤燒鍋爐的畫面交叉剪輯，母女間共同努力，相互支撐成就彼此，濃烈的親情羈絆無需過多言語直擊觀眾內心。面對男游泳員對姐妹倆的嘲諷，她冷峻地回懟；每當楚迪出征比賽，她就一直守著收音機關注實時動態(tài)，為了得到女兒橫跨英吉利海峽的第一手消息，她直接沖進國家廣播電臺，鏡頭語言不斷去塑造母親的高大形象，她一襲風衣，昂首又急切地走在前面，后面跟隨著四位男性親屬，因不喜歡間歇時的音樂直接要求廣播臺換歌。所有的一切都無法阻擋母親對女兒的關注與關愛，母親作為兩個女兒的榜樣，靠自己的實際行動改寫她們的命運，她培養(yǎng)出的女兒憑借堅韌不拔的毅力創(chuàng)造了破紀錄的壯舉，在一定程度上助力女性沖擊男權下的壓制，為女性爭取社會地位和人權。

三、楚迪：勇敢的力量者

主角形象的塑造對電影的表情達意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導演通過刻畫楚迪·埃德爾的成長，讓觀眾感受到她的勇敢、堅持、機智、無畏等眾多美好品質，激勵人們勇敢選擇堅守自我。

楚迪的目標感極強，且有強大的意志力。兒時得麻疹高燒，她憑借毅力活了下來；父親不同意她學游泳，她每天“擾民式”彈唱逼父親妥協(xié)；她因水平太差被安排燒鍋爐也毫無怨言；贊助商不愿意出資她挑戰(zhàn)英吉利海峽的各種費用，她為證明自己實力，利用賭約激起贊助商的興趣成功獲得贊助。她的每個選擇都特立獨行，又憑借自己強大的意志力和能力完成目標。也是電影傳達出的另一內涵“挑戰(zhàn)自我、戰(zhàn)勝自我的體育精神”[3]。

“滲透事物的實質：女人尤其是‘軟面團’，被動地揉捏和塑造。她一面讓步，一面抵抗，這就使得男性的行動延續(xù)下去?！盵4]導演塑造的楚迪形象充滿“硬氣”的力量感，這種力量來自敢于與男性對抗，使得男性行動無法延續(xù)。導演刻畫楚迪與男性的對抗極少用對白，而是通過對生存本能的刻畫展現(xiàn)出她的力量。在訓練營男教練為了讓她見報好看，只允許她吃水果，她完全不顧，直接抓起肉和面包往嘴里塞；在第二次橫跨英吉利海峽中途補給時她狂啃雞腿。這些都與當時對女性要求相違背，多數(shù)女性被困在廚房和家里相夫教子、社會定下的規(guī)則逼迫女性保持溫雅賢良，纖細柔弱。而她的運動消耗巨大的身體能量，必須靠食物的攝入才能保持營養(yǎng)和動力。她毫不掩飾地表達自己的訴求，不畏懼男權的規(guī)則。讓自己擁有足夠的能力和力量去挑戰(zhàn)自然，讓自己的每句話更加擲地有聲。

楚迪的成功不是靠天賦，而是靠勤奮換來的。在游泳班燒鍋爐時，女孩們在泳池學習，她在大海里練習，沒有抱怨過環(huán)境，靠自己無數(shù)日夜的專注與練習，逆襲成為冠軍，一舉成名。在之后的比賽中不斷刷新各種記錄，最終獲得參加巴黎奧運會的資格。在那個受限的時代，楚迪憑借自己的實力，化解了原本排斥她的力量，班吉和伯吉斯是影片中支持幫助楚迪的男性。班吉也是一位橫跨英吉利海峽的運動員，他對楚迪的態(tài)度，從開始的質疑敵對到后來的認可支持，他看到了楚迪出色的能力和不畏懼任何的態(tài)度。伯吉斯也是看到了楚迪出色的游泳能力，他們有著共同的目標，對自然的征服和對自我的挑戰(zhàn)，伯吉斯愿意為楚迪二次挑戰(zhàn)保駕護航，伯吉斯對楚迪的協(xié)助盡心盡力，直接沖靠近的記者開槍警告。電影對人物的塑造和情感的表達跨越了性別，從人格魅力的本身出發(fā)去敘事。

電影中楚迪所展現(xiàn)出的勇敢超越生死，她將英吉利海峽視為目標。薩特的情境劇理論認為：“戲劇能夠表現(xiàn)的最動人的東西是一個正在形成的性格，是選擇和自由地做出決定的瞬間，這個決定使決定者承擔道德責任，影響他的終身。處境是一種召喚；它包圍我們；它向我們提出一些解決方式，由我們去決定。為了使這個決定深刻地符合人性，為了使它能牽動人的總體，每一次都應該把極限處境搬上舞臺，就是說處境提供抉擇，而死亡是其中的一種?！盵5]她第一次挑戰(zhàn)時被男教練故意下藥而失敗告終，贊助商與男教練表面協(xié)助她渡海，實際上根本不允許她成功上岸。她清醒地認識到世人不會聽一個失敗者控訴被陷害，更何況這個失敗者是女性。在第二次挑戰(zhàn)時，她機智地躲開贊助商和男教練，無需媒體報道，只為證明自己。她在出發(fā)前交代伯吉斯不論如何都不要將她從海里拉出來，她在刺骨海水中奮力向前，穿過強勁的洋流、大片紅水母群，導演真實再現(xiàn)了她的傷痕、疲憊、孤獨，觀眾看到她在寒冷的黑暗中誓死不顧地往前游，感受她意志與力量的強大。

楚迪擁有的不是反叛精神，而是對不平權的反抗。波伏娃的《第二性》指出，女性被視為“第二性”或“他者”的地位并非天生如此，而是社會和文化因素逐漸塑造的，楚迪被派往參加1924年的巴黎奧運會，航程中被安排住在最嘈雜的房間，派修女守在女運動員的門口，出門需要修女陪同，不允許她們接觸同船的男運動員，更不允許她們訓練，失敗是必然的?！芭员救酢笔钱敃r社會限制下的必然結果，鎩羽而歸的楚迪也陷入了自我懷疑和否定，但聽到一個陌生的小女孩告訴她：“你是我的偶像，謝謝你，因為你我可以學游泳了。”她重新找了游泳的意義，面對眾多記者拍照采訪時，楚迪沒有理會任何人，只對人群中擠進來的兩個小女孩笑了一下，導演把女性之間榜樣的力量很巧妙地傳達給觀眾。

《泳者之心》以平靜客觀的方式專注把一件事講透徹，規(guī)避了強烈的戲劇沖突，摒棄了“二元對立”的人物設置。除了三位主要的女性外，導演還用簡潔的視聽語言映射了20世紀初女性群像的生存境遇，整部影片色調清冷，女性從黑灰色的著裝，到隱匿在櫥窗的燈光，她們無權發(fā)聲，但一直默默關注著楚迪的動態(tài)。影片最后，楚迪在淺灘迷失方向，眾人在海灘上點燃篝火指引楚迪，畫面中手持火把的女性不斷跑來，為篝火不斷增添枯枝。在偏見束縛、對女性壓制的時代，楚迪以自信不自傲的態(tài)度、以勇敢強大的魄力挑戰(zhàn)極限和超越自我，同時也贏來了一群人的勝利。電影塑造的女性形象各異但都充滿獨特的力量，導演深挖人物的需求，展現(xiàn)內心的沖突和情感，將人物的復雜性和立體感置于社會環(huán)境關系中，真實描繪當時女性的境遇，深刻表達對反抗力量的贊揚。

參考文獻：

[1]馬娜.新世紀好萊塢傳記片的敘事流變[J].西安文理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21，24（02）：107-112.

[2]吳冠平主編.石文學，朱君執(zhí)行主編.坐看云起風來：當代中國電影評述2003-2014[M].北京：東方版社，2015：77.

[3]張軍，尚志強.美國體育電影的文化透視[J].體育學刊，2009，（01）：28.

[4]（法）西蒙娜·德·波伏瓦著.第二性[M].鄭克魯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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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法）薩特著，沈志明，艾琨主編.薩特文集（第7卷）[M].施康強等譯.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455.

作者簡介：

張莎莎，女，漢族，新鄉(xiāng)學院講師，研究方向：戲劇影視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