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戴維·喬治·哈斯凱爾

樹木的氣味？多奇怪的話題。然而，盡管我們很少意識到這一點，樹木及其氣味卻時刻彌漫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

每一種氣味都邀請人們進入樹與人之間相互聯系的故事。一杯茶散發(fā)出的宜人香氣揭示了茶葉的特性和產地?？Х群颓煽肆Φ拿牢断銡鈦碜院姹喊l(fā)酵的樹籽。堅果和橄欖油的濃郁香氣將樹木帶到我們的餐桌上。冬至假期的丁香、無花果、石榴、冷杉枝和圣誕樹則將果園和森林的氣味帶進我們的家中。

無論是在城市的街道上還是在樹林里，只要我們走出家門，都能聞到樹木的氣味。等到下雨時，我們會沐浴在樹木的氣味中——雨滴其實是由樹木傳送到天空中的芳香分子聚合空氣中的水汽形成的。

放慢腳步，嗅聞樹木會帶給我們感官上的愉悅并刺激我們的好奇心。為什么這棵樹聞起來是這樣的？通過追蹤這種氣味，回溯到它的生態(tài)和文化根源，我可以學到什么？ 通常，我們會了解一個關于我們與外物關聯的故事。沒有哪種生命是孤立的。我們總是與其他物種關聯在一起。而氣味則提醒我們，這些賦予生命的聯系是如此多樣。

嗅覺往往是最容易被忽視和抑制的感官，但它在外部世界與我們的記憶和情感之間提供了最快和最深的聯系，并且活化了所有其他感官。抽動你的鼻子，準備好與我們的表親——樹木建立一種感官關系。這是一種多重的感官體驗，所以讓你的耳朵也做好準備。小提琴家及作曲家凱瑟琳·萊曼創(chuàng)作了一些短小的音樂作品，每一個作品都是與文本的互動和伴奏，神奇地再現了樹木通過各種感官的存在形式和能量，以及我們與它們的關系。你可以通過本書的英文有聲書欣賞這些音樂作品。

每一塊木頭都是一束陽光，一個能給生命帶來熱量的倉庫。

透過油墨和紙張本身的氣味，我們與書籍的物理和生態(tài)根源相聯系，我們也是“在另一個世界中呼吸”。

樹木繼續(xù)著它們原先生命中的工作，比如呼吸、促成生物體間的對話、將社群團結成交流的網絡。在森林中，樹木是林地生物之間對話的生命樞紐，將植物、真菌、動物和微生物串聯在一起。在書籍中，經過制漿和加工的樹木對人類也有同樣的作用，將我們團結在我們稱之為文化的多樣而豐碩的網絡中。書籍的氣味提醒我們，這種文化之所以可能，是因為我們與人類以外各種事物的關系。打開一本書，聞一聞：文學是建立在與樹木、造紙廠和油墨顏料的聯系之上的。我們都在這世界中呼吸。

氣味是樹木的主要語言。它們用分子交談，相互結盟，召喚真菌，斥責昆蟲，對微生物低語。氣味也是我們的原始語言，是一種與記憶和情感的直接聯系，是維持最早一批動物細胞的交流網絡的遺產。每棵樹都為我們提供了一種無言的感官體驗，一種將人類的身體和意識與植物的內在世界聯系在一起的紐帶。這種邂逅的回報就已經足夠了。但一種樹的特殊，同時也包含著過去和現在的故事。我們人類的審美體驗是一扇門，通往樹木的歷史、生態(tài)以及樹木與人類的文化聯系。

（晶晶摘自人民文學出版社《十三種聞樹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