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寒

本案中船舶調度權被不法之徒當成了謀利的資本（圖為京杭大運河上的船舶）

調度員調度船舶是一種履職行為。一名曾經的船閘調度員在被單位辭退后，利用自己掌握的大量船舶信息資源，對外聲稱能為船舶辦理“提放”業(yè)務并預先收取服務費，結果事情敗露，鋃鐺入獄。

以權謀私，丟了飯碗

1990年出生的朱星宇是江蘇揚州市人，他曾經有過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從2011年開始與京杭運河江蘇省交通運輸廳蘇北航務管理處簽訂了一份輔助用工合同，先后在江蘇省施橋船閘管理所閘口、上游登記處、總調度室、下游登記處工作。

施橋船閘位于揚州市六圩長江北岸，是京杭運河入長江的第一個梯級，為雙線船閘。施橋船閘距離京杭運河蘇北段與長江交匯口僅6.5公里，被稱為蘇北運河“南大門”，常年有來自13個省市的船舶從該閘通過。

對過往船舶通行進行調度管理，是船閘的一項重要職能。管理的目的是提升通航能力，保障船閘高效運行和船舶安全便捷通行，防范違規(guī)行船。對在船閘從事調度的工作人員而言，手中掌握著一定的權力，這種權力的行使自然應當依法依規(guī)。

然而，當朱星宇自2019年5月被調入施橋船閘下游遠調站工作后，他就把手中的調度權當成了單位送給他的“唐僧肉”，當成了其“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為自己謀取私利的資本。其間，朱星宇多次利用自身權限違規(guī)給船主辦理撤銷違章、過號登記、延長適航證書期限、“提放”等業(yè)務，并按照船舶大小收取船主的好處費。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朱星宇的上述違規(guī)行為最終被單位發(fā)現(xiàn)。2019年9月29日，施橋船閘管理所查實朱星宇私自為船舶辦理撤銷違章并收取好處費，遂于當日對朱星宇進行停職處理，并于同年10月18日對朱星宇作出予以辭退的處理決定。

調度落空，東窗事發(fā)

雖然人被單位辭退了，但嘗到甜頭的朱星宇內心仍不肯輕易放下違規(guī)收取好處費這塊肥肉。于是，朱星宇離職后，便利用其對船閘各項流程比較熟悉的優(yōu)勢，與施橋船閘的其他內鬼人員合作，里應外合地繼續(xù)操持類似的違規(guī)“生意”——由內鬼人員辦理相關的審批手續(xù)，朱星宇充當配角，扮演 “黃牛”的角色，通過搜尋需要提供相關服務的船主，進而收取相關費用。

朱星宇離職后，做得最多的就是“提放”船舶業(yè)務。所謂“提放船舶”是指危險品船、運送重點物資船等符合“提放”條件的船舶，按規(guī)定在船閘不需要排隊等閘，可以優(yōu)先過閘。所謂“提放”就是直接優(yōu)先放行，船多的時候可以提前十幾天甚至一個月過閘，這對船主來說自然是求之不得，甚至為了獲取“提放”的資格不惜支付重金。上述市場需求客觀上為朱星宇離職后繼續(xù)開展相關“業(yè)務”創(chuàng)造了條件。

由于常年在船閘工作，朱星宇手中掌握著大量船舶的信息資源。于是，他離職后便主動與這些船主聯(lián)系，承諾為船主辦理船舶“提放”業(yè)務，并收取服務費用。朱星宇為船主定制了一個2萬元的套餐，即：一次性收取船主2萬元，并為其辦理“提放”10次。

為了取得船主信任，讓船主相信自己的“辦事能力”，進而承攬更多的業(yè)務，朱星宇還對自己的身份進行了包裝，聲稱自己是施橋船閘的張主任。朱星宇一般跟客戶聯(lián)系時，會提出讓客戶先預交服務費用。其案發(fā)后供述稱，自己收取船主預付費時都謊稱自己是施橋船閘張主任。在跟船主通話時，船主稱呼其為張主任、張領導，他也予以默認?！拔易苑Q船閘張主任，這樣他們到船閘舉報也找不到我本人，而且可以讓船民認為我權力比較大，事情容易辦得成。”朱星宇到案后如是坦白。

朱星宇剛離職的時候，施橋船閘管理不是特別嚴格，他甚至還多次故地重游、混跡閘區(qū)，親自操作相關審批業(yè)務。朱星宇供述稱，2020年4月，自己曾先后四五次偷偷進入施橋船閘3號閘，在蘇北運河航閘智能運行系統(tǒng)上通過提前登記或將相關船只包裝成危險品船只兩種方式，幫三四條船只辦理了提前過閘。

2019年11月，朱星宇委托施橋船閘前同事、上游一號閘口的調度員呂自平操作過一次船只“提放”。當時，朱星宇提供了賬戶名和密碼，電話里告訴呂自平操作方法后，由呂自平在閘口的內網電腦通過進入蘇北運河智能航閘運行系統(tǒng)的方式成功“提放”了一條船。

2019年12月27日，朱星宇又打電話讓呂自平“提放”一條船舶，并給了其一份用戶名和密碼，但沒有辦理成功，且被當天船閘值班主任發(fā)現(xiàn)。之后，船閘開大會對呂自平進行了通報批評，并扣除其相關績效工資。

施橋船閘管理所發(fā)現(xiàn)了朱星宇離職后的種種違規(guī)操作后，立即采取了嚴格的防范措施。據施橋船閘管理所吳向軍證實，朱星宇被辭退后，其已要求門衛(wèi)不得讓朱星宇進入閘區(qū)。2020年3月5日后，船閘對賬戶的權限予以嚴格管理：只有少數幾個船閘領導和值班主任有“提放”的權限；航管稽征中心人員一人一賬戶并修改個人密碼；“提放”船舶必須經值班所長批準，并做好紙質臺賬記錄。

呂自平被處分后，船閘沒有調度員再愿意冒險幫朱星宇在內網上操作辦理過閘。就這樣，直到2020年4月，朱星宇既無法直接進入閘區(qū)進行違規(guī)操作，同時又失去了船閘內應的同伙，他的船舶“提放”業(yè)務只能擱淺。朱星宇在陸續(xù)收了十名船主支付的預付款之后，再也沒能辦成“提放”業(yè)務。之后，陸陸續(xù)續(xù)有船主打電話詢問其“提放”的事情能不能辦，并表示不能辦就得退錢。朱星宇則回復他們正在協(xié)調，但并沒有及時退款。

據朱星宇供述，其收取的“提放”費大部分都被用于個人消費，其中給游戲賬號充值花的錢最多，估計有三四十萬元，至案發(fā)時只剩幾萬元。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朱星宇因涉嫌犯詐騙罪，于2021年11月6日被江蘇省揚州市公安局水上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3日被執(zhí)行逮捕。

江蘇省揚州經濟技術開發(fā)區(qū)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揚州經開區(qū)法院”）經審理查明：2020年2月至12月，被告人朱星宇虛構自己是“揚州施橋船閘張主任”“揚州施橋船閘張姓工作人員”等身份，以能為船主辦理船只“提放”為由，多次實施詐騙，共騙取40余名被害人總計77.5萬元，騙得錢款被其用于游戲充值等消費。

揚州經開區(qū)法院認為，被告人朱星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式騙取他人錢財，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

2022年6月6日，揚州經開區(qū)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朱星宇犯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10萬元。一審宣判后，朱星宇不服，向江蘇省揚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下簡稱“揚州中院”）提起上訴。

對于上訴人朱星宇提出的“其主動與船員解除合作關系退還金額50萬元，不應認定為涉案金額，一審量刑過重”的上訴理由，揚州中院經查，朱星宇退還的50萬元系案發(fā)后的退贓金額，依法應認定為詐騙數額。此外，一審法院綜合其詐騙數額、悔罪表現(xiàn)以及在案發(fā)后仍然繼續(xù)行騙等情節(jié)，所判刑罰符合法律規(guī)定，故該上訴理由不能成立，二審法院不予采納。

揚州中院經審理認為，上訴人朱星宇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采用虛構事實、隱瞞真相的方法騙取他人錢財，數額特別巨大，其行為已構成詐騙罪。其案發(fā)后退出部分贓款，可酌情從輕處罰。原審法院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量刑并無不當，應予維持。2022年10月29日，揚州中院公布本案二審判決結果：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除朱星宇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本文謝絕轉載）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