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星

壹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長篇小說《白癡》中寫下了一句名言：“美可以拯救世界！”對此，小說主人公梅思金公爵的闡發(fā)是：

假使我能夠成為幸福的人，我的憂愁和災(zāi)難又算得了什么呢？我真不明白，當一個人從一棵大樹旁邊走過，看到他，怎么會不感到幸福呢？和一個所愛的人談話，怎能不感到幸福呢？……世界上到處都有美麗的東西，就連最失望的人也會感到美麗。請您看一看嬰兒吧！看一看旭日東升吧！看一看小草怎樣生長吧！看一看望著您和熱愛您的眼睛吧……

這番話顯然是作家在信仰崩塌、道德異化、拜金浪潮高漲的年代里，試圖找到新的精神寄托的呼喚。而這樣的呼喚足以使人想到當代人越來越多從美食、美酒、美景、美顏、美照、美劇、美夢中發(fā)現(xiàn)快樂（哪怕是轉(zhuǎn)瞬即逝的快樂）的生命體驗，想到與各種壓力山大和殘酷現(xiàn)實并存的發(fā)現(xiàn)美、享受美的呼聲。只是，他的善良、真誠始終感化不了身邊那些唯利是圖、虛偽的人們。他最后的結(jié)局不是救世，而是心灰意冷，出走他國。

百年以后，另一位俄國作家索爾仁尼琴在接受1970年的諾貝爾文學(xué)獎的演講中也引用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那句名言，值得注意的是，他在引用時加上了這樣的困惑：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陳述？有好長一段時間我認為這只不過是話語而已。這怎么會可能呢？在嗜血成性的歷史中美又何曾拯救過何人免于難呢？使人高尚了，使人精神振奮了，是的——但它又拯救過誰呢？

說的是呀！美常常轉(zhuǎn)瞬即逝：享用美食、游覽美景、分享美照、觀看美劇、做場美夢、與美人相處……不都是短暫的體驗嗎？還有美人常常感慨的紅顏易老。既然如此，美何以具有救世的意義？好在索爾仁尼琴終于有了特別的解釋：

在美的本質(zhì)之中卻有某種獨特之處，那是在藝術(shù)的地位中的一種獨特之處；即一件真正的藝術(shù)作品的說服力完全是無可辯駁的，它甚至迫使一顆反抗的心投降。

…… ……

藝術(shù)和文學(xué)擁有一種奇妙的才能：它們能夠超出語言、習(xí)慣、社會結(jié)構(gòu)的區(qū)別而將一整個民族的生活傳達給另一個民族。它們能夠向一個沒有經(jīng)驗的民族傳達一種持續(xù)許多個十年的嚴苛的民族磨練，甚至能夠使一整個民族免于走著一條不必要的，或者錯誤的，或者甚至是災(zāi)難的歷程，從而使人類歷史少走彎路。

這些話似乎與美可以救世的命題相去甚遠，但的確能夠使人浮想聯(lián)翩，想到那些幫助人類度過了漫長時光、戰(zhàn)勝了精神困境、給人帶來永恒的美感和啟迪的不朽的文學(xué)——從希臘神話、莎士比亞戲劇、泰戈爾的詩集、羅曼·羅蘭的小說到《詩經(jīng)》、唐詩宋詞、《紅樓夢》……一直到今天，還有多少人在孜孜不倦地追求著文學(xué)的夢想，并從中體驗到靈魂凈化、生活充實的精神力量。

可是，不是也有不少讀者因為從文學(xué)中讀到了令人頹唐、絕望的情緒而厭世么？甚至，不少作家不是也因為對世界絕望而走上了自殺之路么？那是一份長長的名單啊——屈原、馬雅可夫斯基、葉賽寧、川端康成、海明威、弗吉尼亞·伍爾夫、朱湘、老舍、傅雷……原因各不相同，但都可以證明：文學(xué)并沒有最終拯救他們的靈魂。而陀思妥耶夫斯基本人不是也在上下求索的寫作中不斷追問著人生的意義，并為此痛苦、糾結(jié)么？

看來問題不那么簡單。當今之世，多少人在短暫地體會了美好的人生瞬間后被更漫長的精神苦悶所折磨。

貳

不僅僅只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和索爾仁尼琴對美拯救世界抱有希望。還有唯美主義思潮的代表作家王爾德。他在小說《道連·格雷的畫像》中就寫道：“人生真正的秘密在于尋找美?！辈恢?，這位比陀思妥耶夫斯基小了33歲的英國作家寫作《道連·格雷的畫像》是否受到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影響，他們兩位的精神氣質(zhì)、思想特色相去甚遠：一位深沉、堅韌、具有精神疾?。涣硪晃粍t任性、惹是生非，具有同性戀癖好?？墒窃诎l(fā)現(xiàn)美具有救世意義這一點上，他們殊途同歸了。

不過，細細辨來，二人對美的理解又很不一樣：陀思妥耶夫斯基強調(diào)的是自然美，而王爾德主張的則是感官之美、任性之美，這樣，他也就為享樂主義、惹是生非打開了一扇門，盡管他的《道連·格雷的畫像》也有教育意義，就像他自己指出的那樣：“這是一部含有道德教訓(xùn)的小說。那道德教訓(xùn)就是：一切的過分，跟一切的壓抑一樣，會招致懲罰?！薄暗肋B·格雷過著一種感官享樂的生活，要滅絕天良，同時，也殺了他自己?！比欢腿藢の兜氖?，書中俯拾皆是的，多是及時行樂的奇談，如：“我們快樂的時候總是好的。但我們好的時候并不總是快樂的。”“好就是順乎本性，被迫遷就別人便是違反本性。自己的生活極為重要?！薄暗肋B屬于被但丁稱做‘崇美以修身的那種人。像戈蒂葉一樣，他也是‘可見世界為之而存在的對象之一?！薄耙幸环N新享樂主義來再造生活，使它掙脫不知怎地如今又出現(xiàn)的那種苛刻的、不合時宜的清教主義?！薄巴ㄟ^感官治療靈魂的創(chuàng)痛，通過靈魂解除感官的饑渴。”——諸如此類的說法，與“仁者愛人”的古老箴言截然不同，卻也是這世上古往今來并不少見的“精致的利己主義”的個性剖白。甚至，“粗野的詈罵、下流的巢窟、放蕩的生活、卑劣的盜賊和無賴，就它給人印象的鮮明和強烈而言，勝過一切優(yōu)美的藝術(shù)形式，勝過一切仙樂幻境?！庇纱寺?lián)想到那些粗魯?shù)娜藗儭獜牡仄α髅?、土匪惡霸到流浪漢、獨行俠，他們的生活越出了正常的軌道，他們在驚世駭俗的怪異生活中是否體驗到了特別的“美好”？答案顯然是肯定的吧。而如此一來，美的體驗就呈現(xiàn)出無所不包的形態(tài)。寫到這里，我想起了波特萊爾的名著《惡之花》——那是一部“發(fā)掘惡中之美”的文學(xué)經(jīng)典。

值得注意的還有，在王爾德那些語義曖昧的奇談中，也傳達出一個重要的生命觀念：美轉(zhuǎn)瞬即逝。不斷的追新逐異意味著不斷的喜新厭舊。主人公“常常迷戀明知同自己的秉性格格不入的各種思想，沉緬于它們潛移默化的影響，一旦領(lǐng)略了它們的精髓，滿足了自己的理智上的好奇心，便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不正是“見異思遷”“這山望著那山高”“吃著碗里，看著鍋里”的另一種說法么？與歌德筆下的浮士德不斷追求，發(fā)出“美啊，請為我停留”的心聲也頗有相通之處吧。人生的追求永無止境，卻也的確如《金剛經(jīng)》所一語道破的那樣：“一切皆有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辈诲e，喜新厭舊不是也常常引出男女關(guān)系的悲劇和生活時尚的喜劇嗎？不斷的除舊布新不也是現(xiàn)代生活日新月異的基本動力嗎？于是，美的轉(zhuǎn)瞬即逝也與生命的變幻莫測、空虛幻滅緊密相連。而道連·格雷不是也在縱情行樂中聲名狼藉，犯下了殺人之罪嗎？

叁

看來，這世上沒有恒久的美。還有什么比美的轉(zhuǎn)瞬即逝更可悲的？

不過，換個思路：如果生命就是一系列轉(zhuǎn)瞬即逝的美連綿而成的旅途，那些接連不斷的美麗瞬間不就共同組成了連綿不絕的永恒之美嗎？有的人一生愛好烹飪，有的人終生喜愛收藏，有的人浪跡天涯，從不厭倦，有的人酷愛閱讀，一直手不釋卷；也有的人喜歡寫作，筆耕不輟，還有的人誨人不倦，樂此不疲；當然，生性風(fēng)流、閱人無數(shù)的情種也不少見……一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愛好足以支撐起一個人的生命。愛好就是許多人的恒定信仰。怕的只是：運氣不好。愛好烹飪卻生逢饑荒；喜愛收藏卻囊中羞澀；酷愛閱讀卻無書可讀；生性風(fēng)流卻常常身陷尷尬，乃至到頭來落得一場空。

盡管如此，美麗瞬間仍然是許多人的孜孜以求。即使日常生活可能平淡無奇，可那些美麗瞬間足以照亮一生——從全家人團圓的歡樂照片到考試取得出人意料的好成績，從甜蜜的初戀到考上心儀的大學(xué)，從在重要比賽中嶄露頭角到找到好工作……這些常常成為普通人生活中的美麗瞬間，給人留下難忘的回憶。

川端康成曾經(jīng)寫過一篇美文：《美的存在與發(fā)現(xiàn)》。其中記述了他清晨“在玻璃杯這種無價值的一般的東西上發(fā)現(xiàn)日輝、天光、海色和綠林”的美好體驗：

這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美。我覺得這是過去在任何地方都不曾見過的。像這樣的邂逅，難道不正是文學(xué)嗎？不正是人生嗎？……過去七十年的人生歷程中，我在這里才第一次發(fā)現(xiàn)、第一次感受到玻璃杯的這種閃光。

這樣的體驗足以令人想到人生中無數(shù)個欣喜的第一次：從第一次吃生日蛋糕到第一次看見大海，從第一次與戀人相擁到第一次從飛機上鳥瞰大地、云?！椒仓械腻忮?，平凡中的驚喜，都在瞬間銘刻在了腦海里。而中國作家史鐵生那篇感人至深的散文《我與地壇》，也通過講述自己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公園里猜想人生、感悟命運的體驗，漸漸從平常中發(fā)現(xiàn)了雋永之美：

春天是一徑時而蒼白時而黑潤的小路，時而明朗時而陰晦的天上搖蕩著串串揚花；夏天是一條條耀眼而灼人的石凳，或陰涼而爬滿了青苔的石階，階下有果皮，階上有半張被坐皺的報紙；秋天是一座青銅的大鐘，在園子的西北角上曾丟棄著一座很大的銅鐘，銅鐘與這園子一般年紀，渾身掛滿綠銹，文字已不清晰；冬天，是林中空地上幾只羽毛蓬松的老麻雀。

這些平常的景物在任何一座公園都可以看到。然而，只有在那里流連過、沉思過的人，才會以溫馨的筆觸記下那一切。就像很多從小渴望走出故鄉(xiāng)，一旦遠離了故鄉(xiāng)后又會在夢中回到故鄉(xiāng)，回到故鄉(xiāng)后竟然發(fā)現(xiàn)從前的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土地、小河、菜園、老屋多年后都美得令人傷感。平凡中的美可以令人感動，令人懷想。其中有耐人尋味的哲理韻味，就如同陶淵明在《歸去來兮辭》中感慨的那樣：

倚南窗以寄傲，審容膝之易安。

園日涉以成趣，門雖設(shè)而常關(guān)。

策扶老以流憩，時矯首而遐觀。

云無心以出岫，鳥倦飛而知還。

景翳翳以將入，撫孤松而盤桓。

也就像劉禹錫《陋室銘》中描寫的那樣：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梢哉{(diào)素琴，閱金經(jīng)。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牘之勞形。

不在環(huán)境的雅俗，只要個性的適意。這樣的精神，至今在民間隨處可見。而許多人在暮年回首往事時，也常常緬懷曾經(jīng)有過的平常時光。

還有另一重境界——我想到了上世紀80年代初張承志那篇很有哲理意味的小說《綠夜》。其中的主題就是發(fā)現(xiàn)普通生活中的“美麗瞬間”。在主人公重返草原，咀嚼著人生的苦澀時，那盞照亮雨夜的馬燈也會在剎那間照亮孤獨者的心情，使黑夜變成詩意盎然的綠夜?！白プ∩钪械哪撬查g的美”這一句使人過目不忘。此后，張承志還寫過一個短篇《美麗瞬間》，里面也閃爍著同樣令人神往的文字：

人生能有這樣的一瞬是不容易的……人也許不但應(yīng)該記著生活中的艱難，更應(yīng)該記著體驗過的美好。

這樣的體驗與川端康成發(fā)現(xiàn)玻璃杯的精美可謂心心相?。簩W(xué)會在人生的道路上去發(fā)現(xiàn)那些屬于自己的美麗瞬間。那樣的美麗瞬間，只屬于自己。

肆

當代學(xué)者中，解志熙教授的《美的偏至——中國現(xiàn)代唯美——頹廢主義文學(xué)思潮研究》一書為拓展唯美思潮的研究提出了新的思考。在回顧了周作人、俞平伯、廢名、朱自清、梁遇春、何其芳等人在現(xiàn)代美文寫作中對于唯美主義的認同與倡導(dǎo)之外，他特別指出：“唯美地想著‘生，恰是周作人一派美文作家表現(xiàn)得最為充分的思想主題。”“至于他們那種因深感頹廢之苦而趨于唯美及快樂主義的生活態(tài)度，也始終以高雅的精神情趣的享樂為依歸，因而既與中國傳統(tǒng)的醇酒美人、及時行樂的泥醉生活法不同，也與西方極端的唯美主義者如王爾德的感官享樂主義有別?！边@樣的辨析相當深入地剔發(fā)了中國古代士大夫到現(xiàn)代知識分子的唯美主義精神特質(zhì)：像陶淵明、蘇東坡那樣在苦中作樂的同時涵養(yǎng)高雅的氣質(zhì)，而絕不放浪形骸、為所欲為。這世間有無數(shù)享樂的活法，“是真名士自風(fēng)流”，“人間有味是清歡”也是。這不僅僅使高雅的享樂與低俗的縱欲判然有別，也不會因為低俗之樂戕害了自己的生命。事實上，多少凡夫俗子在縱欲的狂歡中不能自拔，到頭來虛擲了自己的生命。日常生活中，百無聊賴的人們在日以繼夜的牌戲、聚眾狂賭、吸毒販毒、賣淫嫖娼、網(wǎng)絡(luò)賭球中迷失了人性，直至被親人和社會唾棄的悲劇，一直綿綿不絕。有時一念之差，就陷入了沒頂?shù)臎坝繚崃髦小?/p>

由此可見，唯美主義也有雅俗之別。說到底，茫茫人世間，尋找美好生活的追求初衷大致差不多。可是，是選擇高雅的、理性的、實在的活法，還是選擇低俗的、瘋狂的、混亂的活法，結(jié)果有天壤之別。如此說來，美可以拯救世界，也可能引人誤入歧途、墜落深淵。因此，應(yīng)該大力倡導(dǎo)以高雅之美去凈化人心，盡管總會有一些人在低俗之美中沉淪。尤其是，在各種生存競爭愈演愈烈、壓力山大的感覺揮之不去、錢總是不夠用的嘆息也已經(jīng)迫使越來越多的人們除了忙里偷閑找些吃喝玩樂的刺激以外，很難靜下心來享受閑適之美時，如何找到從美中拯救自我的出路就顯得至關(guān)重要了?！按蟮廊缜嗵?，我獨不得出”，一直是古往今來不得志者的仰天長嘆。

早在1937年，林語堂就在美國出版了介紹中國閑適人生與快樂活法的《生活的藝術(shù)》一書，并很快成為暢銷書。書中寫道：中國的文化理想是“能使人帶著溫和的譏評心理度過一生，丟開功名利祿，樂天知命地過生活。這種達觀也產(chǎn)生了自由意志，放蕩不羈的愛好，傲骨和漠然的態(tài)度。一個人有了這種自由的意志及淡漠的態(tài)度，才能深切熱烈地享受快樂的人生”。書中推崇“最會享受人生”的莊子、老子、陶淵明、金圣嘆等先賢，談平實的生活享受（從“安臥眠床”到飲茶、交友乃至“食物哲學(xué)”、房屋布置的心得）、充實的文化享受（“以藝術(shù)為游戲和個性”，還有讀書與寫作的藝術(shù)），充滿生活情趣和藝術(shù)妙悟。由此可見，林語堂不僅向西方介紹了中國的生命智慧，也算得上是現(xiàn)代中國唯美思想的一個代表人物。

只是，在今天，還有多少人能夠認同林語堂的人生觀呢？今天的人們，尋求各種光怪陸離的刺激、冒險，沉溺于各種匪夷所思的獵奇、狂歡，是為了釋放積聚的壓力，也為了尋找新的感覺，開心就好，不是這個年代人們彼此說得最多的一句話么？也可能，新的年代需要新的生活方式、新的美感。如此說來，“美可以拯救世界”的含義也因此更加豐富多彩了。真可謂：“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只相似。”

甚至，當世界上那些不美，甚至丑陋的物或人也能在文藝家的手下呈現(xiàn)出特別的意義時，美是一切的主題是不是也呼之欲出了呢？從“朱門酒肉臭”到“零落成泥碾作塵”的殘花，還有聞一多的詩歌《死水》，連同羅丹的雕塑《老娼婦》、列賓的油畫《伊凡雷帝殺子》、卡夫卡的小說《變形記》、魯迅的散文詩《墓碣文》……都可以證明：丑中居然也可以產(chǎn)生出怪異的美感。如此說來，車爾尼雪夫斯基的名言“美是生活”，由此得到進一步的證明。而這樣一來，關(guān)于什么是美，是不是也就有了更個性化、更多元化的解釋？

美的旅程，不僅永無終點，也漫無邊際。而關(guān)于什么是美，也更難說得清楚了。當代青少年追求朦朧、神秘、刺激、驚悚、劇烈、飛旋的極端體驗，是他們的前輩難以理解、匪夷所思的。一波又一波的新時尚此起彼伏、轉(zhuǎn)瞬即逝，成為當代文化浪潮中的一個個“美麗瞬間”——從“武俠熱”“漢服熱”“玄幻熱”到“超女熱”“科幻熱”“電競熱”“主播熱”，還有各種新詞匯、新話題、新生活方式、新偶像的層出不窮……生活因此呈現(xiàn)出萬花筒般光怪陸離的美感。這種流光溢彩的美令人目不暇接，也很值得研究。

（作者系文學(xué)博士，武漢大學(xué)文學(xué)院教授，博士生導(dǎo)師。主要研究中國當代文藝思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