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初讀《漢陽門的春天》，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詩人張執(zhí)浩幾乎將它的“重”掩埋了。但“大江東去”“憑欄眺望”這類嚴肅的詞語讓人不得不注意到這首詩在日常性下藏匿的沉重與詩學反思?！稘h陽門的春天》避免了相似題材容易出現(xiàn)的庸俗的愉悅與空洞的贊美，詩歌中的日常語匯在時間的構(gòu)造中成為生活同歷者的秘語，呈現(xiàn)出復義般的深邃效果，并以此承載了如同生活本身一般豐富的關于生命的意志。

關鍵詞：《漢陽門的春天》張執(zhí)浩日常詩學時間

武漢詩人張執(zhí)浩的《漢陽門的春天》避免了相似題材的詩歌容易出現(xiàn)的庸俗的愉悅與空洞的贊美，詩歌打動人心的力量不僅來自詩人的細致觀察——“梅花落完之后/白玉蘭又開了/火車穿過我們的頭頂/江水綿綿不絕”（這是漢陽門的常見景色），標注出了被忽視的武漢日常經(jīng)驗，更來自詩歌中日常與詩學的貫通。詩歌在語言平白的表象下，是詞語本身經(jīng)過時間構(gòu)造呈現(xiàn)出的巨大張力，并以此承載了痛苦的、堅韌的、美好的、靜寂的，如同生活本身一般豐富的關于生命的意志。下面附上《漢陽門的春天》，試作說明：

我在走投無路的時候

常常會來到漢陽門

通常那里會有很多人

聚在橋下看江景

大江東去的聲音在心中回旋

很少有人聽見

我也像游人一般

憑欄眺望

春天又來了

少女把下巴擱在親愛的肩膀上

她多想就這樣

一言不發(fā)

一輩子

梅花落完之后

白玉蘭又開了

火車穿過我們的頭頂

江水綿綿不絕

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

2020年4月8日

一、時間的意象與意向性

2020年4月8日，詩人張執(zhí)浩來到闊別許久的武昌江灘散步，寫下了《漢陽門的春天》。那一天，位于長江大橋附近的漢陽門沒有往常熙攘的看江景的游人，江灘公園里的白玉蘭正開著。詩人看到一位“少女把下巴擱在親愛的肩膀上”，他們一言不發(fā)，而火車也不時地從頭頂?shù)拈L江大橋穿行而過。但是，詩歌創(chuàng)作并不意在還原當日的真實情況，詩歌的解讀也不能停留在詞語的表面。

從意象入手便可以發(fā)現(xiàn)，詩中的長江大橋、梅花、白玉蘭、火車、江水等意象幾乎都與時間存在或多或少的關聯(lián)，它們顯然是張執(zhí)浩精心挑選的結(jié)果。大江東去、花開花落、火車穿行自不必多說，這些意象用來表示時光流轉(zhuǎn)、人世變換已是司空見慣，用“少女”隱喻最美好的時刻也不令人陌生。尤其是“梅花落完之后/白玉蘭又開了/火車穿過我們的頭頂/江水綿綿不絕”一段中，大量擁有相似象征意義的詞語匯集于此，著實引人注意。梅花、白玉蘭、火車、江水，漢陽門的這些平常的物象在詩歌中幾乎是無修辭的、白描的。且詩歌末尾以相對于整體稍顯“夸張”的排比式將這些景物稱作“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構(gòu)成了意義上的張力。

這種張力從現(xiàn)實層面也許相對容易解釋：疫情日久，等到能夠再次外出散步，看到熟悉之景，竟有恍如隔世之感。但意象本身隱喻性的時間與極端災難中的處境構(gòu)成的對峙，也許是更為詩學的理解。從直觀的對象到顯示在紙張上的詞語，物象到語象的轉(zhuǎn)化存在無限多的可能，詞語構(gòu)成詩形，又以非實項含有的意向性構(gòu)成超越的可能。例如“白玉蘭又開了”一句中“白玉蘭”一詞，既可以是詩人直觀到的時間流中此在或曾在的白玉蘭，也可以是作者想象、回憶中的一種名為白玉蘭的植物。這兩種理解都沒有超越“白玉蘭”一詞的邊界。然而，如果注意到文中諸如“春天”“梅花”“火車”“江水”乃至“上輩子”這類詞語，“白玉蘭”在象征層面上就具有了“時間”這個含義。張執(zhí)浩在此處提及“白玉蘭”是直觀的重現(xiàn)或者一種假想，他的意向絕不是為了夸贊白玉蘭本身的純潔、優(yōu)美、芳香，而是通過一群相似詞匯來意指“生活”這一缺席的在場，并以此與時間似乎凝滯的疫情構(gòu)成對峙。因此，無所謂是白玉蘭還是江水，一切流動著的、能夠讓人感覺到“活”的，是詩人想在此記錄下的，以此對抗疫情期間的非“生活”感——“陽光多好啊/ 這巨大的浪費/羞辱一般/還在持續(xù)”（《今日立春》）。詩人的高妙在于意與象的渾融，細致、實在的景觀與生命經(jīng)驗不分彼此，從而達成了日常與詩學的勾連。

張執(zhí)浩被命名為從“目擊”出發(fā)的詩學觀念是理解其日常詩學的門徑。詩人的寫作從“目擊”開始，然后一步一步地走遠，“這是一個思維的過程……一個從‘目擊’到‘心運’到作品問世的過程”a。在“目擊”包含視覺、聽覺等一系列自然感官時（就如他某一詩歌的奇特標題《耳朵能看見的》），它同時也意味著睜開眼睛，用“心”看世界，意味著心靈的體驗與靈魂的思考。張執(zhí)浩的“目擊”是胡塞爾式的認識，本身包含著認識、感知、想象、經(jīng)驗、判斷、推理等，即“認識本身首先都是一個雜多存在領域的稱號”b，不僅涉及實項的內(nèi)在之物，也涉及意向意義上的內(nèi)在之物。“意向性不僅是我們對實際存在對象的意識的特征，而且也是刻畫我們的幻想、預測和回憶等等的特征。”c通過這種提示，張執(zhí)浩詩歌中近乎赤裸的詞語同樣混合了認識、感知、想象諸多因素：詞語不再僅僅描述直觀對象，它可以涉及不在自身之中的意義。

順著這個思路可以發(fā)現(xiàn)，《漢陽門的春天》中的許多詞語都擁有豐富的指向。借用新批評的術(shù)語，可以把這種現(xiàn)象稱作含混。例如“春天又來了/少女把下巴擱在親愛的肩膀上”一句，磕絆的“親愛的肩膀”可以被釋義為愛人的肩膀或者自己的可靠的肩膀。而后文也將指出，這種語義上的模糊性不是非必要的?！稘h陽門的春天》中習以為常的生活詞語本身就是清晰而模糊的。它們的清晰在于含義的不晦澀，可以直觀地引起主體的想象——沒有誰不能想象出火車的樣子。它們的模糊在于它們并非胡塞爾所說的“這一個”，而是匯集了諸多存在的抽象詞——沒有誰可以明確地知道江邊的風景有什么。此外，正如前文所論述的，詞語的內(nèi)部存在著廣闊的意義空間，它依據(jù)不同意向而有所不同。以“江景”一詞為例。《漢陽門的春天》中提到“聚在橋下看江景”，“江景”指江邊或者江中的風景。依據(jù)詩歌的內(nèi)容似乎可以歸納出“江景”的具體所指是大江東去、少女、梅花、玉蘭、火車等。但這些僅是張執(zhí)浩精心挑選的風景，并不足以構(gòu)成完整的江景。諸如江中沙洲、水中渡船、岸邊飛鳥，乃至車流、攤販等，這些在漢陽門同樣常見的、與“江景”有關的景物都被詩人篩去了。仔細閱讀就會發(fā)現(xiàn)，詩人無意描寫具體的江景，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看”這個動作上。他需要的是很多人（游人）在“看”，卻幾乎沒有人“聽”到“大江東去”的聲音的這種張力結(jié)構(gòu)，從而完成“我也像游人一般/憑欄眺望”的主體分裂式的表述：一個是心中回旋著大江東去之聲的作為詩人的“我”，另一個是作為

日?，F(xiàn)實中人的“我”?！敖啊弊鳛椤翱础钡目腕w，亦包含著主體的經(jīng)驗與歷史的視野。

因此，借由詞語在具體語境中可能含有的意向性，《漢陽門的春天》中的諸多詞語打開了廣闊的意義空間，諸如“大江東去”“很少有人聽見”“一言不發(fā)”等，其構(gòu)成的含混與張力是詩歌意蘊能夠超越表層含義的重要原因。

二、時間的構(gòu)造與主體間性

《漢陽門的春天》沒有從寫作的現(xiàn)實時間起筆，詩人將詩歌的時間推前，推至一個曾經(jīng)發(fā)生的“走投無路的時候”。這里的“走投無路”或許指帶有死亡色彩的陷入絕境，或者只是落寞的無處可去，如“客廳里的拖鞋/東一只西一只/它們走投無路的樣子/真讓人心灰意冷“（《今日立春》）?；貞浿?，自己常常會去的漢陽門“通常那里會有很多人/聚在橋下看江景”，但此刻卻是如此寂寥?！按禾煊謥砹恕?，詩歌中的時間自此與現(xiàn)實時間同步，“我”在此刻憑欄眺望，望之所見，是少女沉默不語、梅花落玉蘭開、火車駛過、江水綿延。如果說詩歌開始于過去的時間，結(jié)束于寫作的現(xiàn)實時間，那么“大江東去的聲音在心中回旋/很少有人聽見/我也像游人一般/憑欄眺望”便如“飛地”一般，陷入了時間的模糊。該段的時間既可以是疫情暴發(fā)之前，也可以是疫情時期，更可能是疫情暫息的“此刻”。仔細閱讀也可以發(fā)現(xiàn)，此段的特殊不僅僅在于時間的模糊，其中的語匯也與整首詩平白的風格迥異。

實際上，回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它超出了純粹的現(xiàn)在點：“一方面是各個對象之物，它存在并且曾在，它延續(xù)著和變化著;另一方面是各個當下現(xiàn)象和過去現(xiàn)象、延續(xù)現(xiàn)象和變化現(xiàn)象，這現(xiàn)象每次都是一個現(xiàn)在。”d 理解如《漢陽門的春天》這樣因事而作、憶昔望今的詩歌，時間的復雜性已經(jīng)遠超二元式的過去/現(xiàn)在，此刻的直觀借用過去的時間來理解自身，它同時又重塑過去。正如張執(zhí)浩所寫的：“生活終于現(xiàn)出了原形/也改變了幸福原有的樣子/這就是我現(xiàn)在的樣子/靈車已經(jīng)帶走了一部分/剩余的部分都留在了這里?！保ā恫逝判腋！罚?/p>

與生活一同經(jīng)歷過災難的詩歌，簡單的詩句也會因著時間的構(gòu)造顯現(xiàn)出截然不同的含義。譬如“春天又來了/少女把下巴擱在親愛的肩膀上/她多想就這樣/一言不發(fā)/一輩子”這段。在無時間的理解中，這一段是“我”所見江景的一部分，“我”像游人一樣觀賞著一個沉默的少女輕輕依靠在愛人的肩膀上。如此靜謐而美好的春景，蘊含著生命的躍動。但是，“親愛的肩膀”本身的磕絆可能導致的雙重語意顯示了此段折疊的更隱秘的含義?！耙谎圆话l(fā)”對于身處第一線的詩人張執(zhí)浩而言，首先意味著病毒導致的不說話（病毒會隨飛沫傳播），而這種沉默也伴隨著深沉的恐懼，“長時間不說話的人嘴巴里有一種苦/長時間不說話，這苦/就變成了結(jié)果，像苦膽/包含著黑暗在黑暗中顫抖”（《嘴巴里的苦》）。其次，“一言不發(fā)”更意味著死者再也不能說話，“不說話的/草木不會說話了，也不叫苦/我曾在半夜清理喉嚨/呼喚一個說不了話的人”（《嘴巴里的苦》）。因而，在時間性的理解中，少女只能倚靠愛人的肩膀也許意味著與愛人的生死相隔，她的“一言不發(fā)”是災難幸存者的沉默。因而，“少女”顯示的生命躍動天然地拒絕了過分樂觀，她所象征的恰恰是真實而沉重的生活中富于韌性的生命意志。

同樣的，詩歌結(jié)尾處，張執(zhí)浩不惜筆墨，用語義幾乎重復的詩行來描寫時間：“梅花落完之后/白玉蘭又開了/火車穿過我們的頭頂/江水綿綿不絕?！边@些日常生活的景象在普通人的視野中也許仍是被觀賞的風景，但對某些人而言，這些就是曾經(jīng)的“生活”，是活著，是生活本身。一種久別重逢的欣喜，一種輕飄飄的沉重從這些日常語匯中爆發(fā)。輕柔的花、滯重的火車、綿延流動的江水，三種景觀構(gòu)成了時間的流動（生活的本體），但竟仿佛“是上輩子的事情”?！笆闱樽兂闪藬⑹隆楦胁氐搅耸录小黧w躲到了詞語背后……詞語的背后有一個……隱喻?！眅 正是在的時間構(gòu)造下，《漢陽門的春天》的詩句爆發(fā)出了難言的力量，看似直白的語句成為同歷者的秘語，呈現(xiàn)出復義般的效果。

并且，如果不仔細閱讀，詩句的“復義”幾乎難以察覺，而這正是詩人的高明之處。張執(zhí)浩沒有以超凡脫俗的姿態(tài)去宣示自己對正在進行的歷史擁有特殊的解釋權(quán)。相反，詩人清醒地認識到，他既是詩人，也是普通人;他既生活在此中，也會跳脫出去。此種主體間性保證了《漢陽門的春天》在日常書寫中能夠擁有詩學的反思與批判。這在詩歌中具體表現(xiàn)為詩歌的主體分裂出“在形式上不同于我的自我本身……形式上的非我，另外一個自我”f，詩人主觀想體現(xiàn)的“支撐我們在絕境中仍然不斷向前的一種力量”“生命的韌性，關愛和善意”g在歷史視野中獲得了某種超越。

《漢陽門的春天》起首便出現(xiàn)了說話人“我”。這種總體性的自我隨著詩行的推進，分裂出兩個客體的“我”：“大江東去的聲音在心中回旋/很少有人聽見/我也像游人一般/憑欄眺望?！焙翢o疑問，“大江東去的聲音在心中回旋”的對象是作為說話人的“我”。在詩人的判斷里，多數(shù)的游人顯然無法聽見詩人所說的大江東去之聲，“通常那里會有很多人/聚在橋下看江景/大江東去的聲音在心中回旋/很少有人聽見”?？墒窃娙斯P鋒一轉(zhuǎn)，寫道：“我也像游人一般/憑欄眺望。”“像”字將“詩人”與“日?，F(xiàn)實的人”這兩種似乎對立的主體相融，作為說話人的“我”在聽到大江東去之聲的同時，又自認為是“游人”。在詩人的意識中，“我”不僅僅是存在于時間流中的體驗著的主體，同時也是時間流之外審視著的主體，因此，體驗者和旁觀者同時又是客體。就像這首在時間的構(gòu)造中不斷變化的《漢陽門的春天》，可以是疫情的或非疫情的、詩學的或日常的，難以說清道明。

順著這一思路，時間模糊的“飛地”也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釋。不論詩人如何“像”一個游人，他的詩學的反思與批判終究通過古典、沉重的成語顯露出來?！皯{欄眺望”這一極富古典韻味的詞語與《漢陽門的春天》平白的語言格格不入，擁有超越本義的所指：“望”不僅僅是目力所及，也是回憶所及，所謂“憑欄眺望”是思緒紛飛。張執(zhí)浩不僅將個人的此刻與災難的回憶融合，也借用“大江東去”的互文性喚起歷史的回聲?？此沏Ｕ摰摹奥曇粼谛闹谢匦币痪浣栌蓵r間塑造獲得了合理解釋：大江東去……脫口而出的是歷史的沉吟。在切近、渺小的個人生活里，詩人張執(zhí)浩嘗試向時間本身求得關于此刻的答案——以歷史的視野理解此刻。他拒絕對事件的庸俗贊美，對人性的簡單的貶低或高揚。在花開花落、人世變遷中，生活是死亡，是災難，生活也是活著，是承載，是真實而沉重的。而只有真的生命的意志才是詩的，“詩歌必須正視死者的五官……在死神占據(jù)的地盤上/惟有活著本身才能成就一首詩”（《這不是詩》）。

三、結(jié)語

詩人張執(zhí)浩曾說：“重復生活的危險性/就在于記憶容易被消磁/我已經(jīng)不記得昨天的事了/就像昨天不存在似的?！倍斎藗冊谌兆永铩斑M進出出，反復/重復著那些相親相愛的動作”（此處借張執(zhí)浩《外面的詩》中段落，反其意而用），曾經(jīng)的災難能否得到真正的理解與妥善的安置不得而知。

張執(zhí)浩以日常生活入詩，可以看作是對日常詩學何以可能這一詩學問題的回應，即“日常”的經(jīng)驗通過何種表述能夠觸及精神世界與詩歌世界。正是由于這樣的詩歌觀念，他的一系列寫于疫情期間的詩歌尤顯特別，避開了“‘膨脹的自我’和‘表面的當下’以及‘空洞大詞的歷史’的危險”h ，以詞語本身在時間中的構(gòu)造完成了對日常的賦形與超越。

初讀《漢陽門的春天》，有一種輕飄飄的感覺，張執(zhí)浩幾乎將它的“重”掩埋了。但“大江東去”“憑欄眺望”“上輩子”這類十分嚴肅的詞語所構(gòu)成的張力讓人不得不注意到這首詩在日常性中深藏的沉重。再細品之，方能窺見詩人是如何完成日常與詩學的貫通的。在歷史經(jīng)驗與當下生活交織的時間構(gòu)造中，生活同詩歌一樣曖昧而復義，而唯有從真的生命意志中脫胎而出，或許才能稍許理解——生活本身就是詩歌。

ae? 茅草：《從“目擊”出發(fā)——張執(zhí)浩詩學觀念評析》，《長江文藝評論》2019年第1期。

bd 〔德〕胡塞爾：《現(xiàn)象學的觀念》，倪梁康譯，商務印書館2018年版，第40頁，第79頁。

cf〔丹麥〕扎哈維：《胡塞爾現(xiàn)象學》，李忠偉譯，上海譯文出版社2007年版，第14頁，第123頁。

g金錢熠：《武漢對話|我寫了25首詩，記下“至暗時刻”與春暖花開》，2020-05-22，見網(wǎng)址：https：//m.thepaper. cn/newsDetail_forward_7512321.

h霍俊明：《“詩人忘不了他的生存”——張執(zhí)浩的日常詩學與當代經(jīng)驗》，《揚子江詩刊》2019年第1期。

作??? 者：魏文韜，華中科技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中國現(xiàn)當代文學。

編??? 輯：趙斌E-mail：mzxszb@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