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阿黛爾的生活》是導演阿布戴·柯西胥的經(jīng)典之作，極具導演的個人風格。影片通過長鏡頭運用、近景拍攝以及紀錄片式的敘事方式展開，三個小時的時長雖然較久，但并不會使觀眾有冗長沉悶的觀感。影片通過紀錄片元素的添加以及白描拍攝手法的運用增加真實性，帶領著觀眾一起進入故事主人公阿黛爾的情感世界當中。本文將從角色塑造、情節(jié)設置和拍攝手法三個方面探究導演是如何運用近乎白描的拍攝手法帶領觀眾回歸人類情感本源、體會現(xiàn)實生活的可能性與不確定性的。

關鍵詞：電影 長鏡頭 近景特寫 白描敘事

《阿黛爾的生活》是著名導演阿布戴·柯西胥的經(jīng)典之作，在第66屆戛納國際電影節(jié)中斬獲金棕櫚獎，這部影片從角色的構造、情節(jié)設置到拍攝手法都極具導演的個人風格。電影中加入紀錄片的元素，運用長鏡頭避開蒙太奇式的表現(xiàn)手法，盡可能還原真實，包括環(huán)境的真實、人物性格的飽滿以及劇情的貼近現(xiàn)實。另外，影片從主人公阿黛爾一個人的視角進行拍攝，正如電影的名字“阿黛爾的生活”。鏡頭也一直是以阿黛爾一個人的視角展開，觀眾并不能擁有知曉影片中所有角色所思所想的上帝視角。《阿黛爾的生活》正是憑借其飽滿的角色塑造、巧妙的情節(jié)設置以及還原真實的拍攝手法包攬了各大獎項，是一部實至名歸的優(yōu)秀影片。首先，影片能夠使觀眾跟隨阿黛爾一起感受愛情的發(fā)展與變化過程。導演沒有通過浪漫的臺詞以及極具戲劇性的故事情節(jié)來極力表現(xiàn)、包裝和襯托愛情，而是通過對阿黛爾生活的記錄讓觀眾一同貼近阿黛爾的生活，貼近現(xiàn)實中愛情的樣子，一同體會愛情之初的悸動、熱戀之后的偏離以及無法挽回的痛楚和對不圓滿現(xiàn)實的接受。其次，影片不以同性戀為噱頭，帶領觀眾回歸人類最真摯的、不被標簽化的感情。當今關于同性戀題材的影視作品很多，大多過于強調(diào)同性這一元素，甚至以同性戀為噱頭進行影片創(chuàng)作。當然這也無可厚非，但《阿黛爾的生活》為我們呈現(xiàn)了不一樣的同性題材作品——雖然阿黛爾與艾瑪為同性，但觀影結束，觀眾并不會將注意力放在同性這件事情上，而是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二人之間的情感變化上。其三，故事結局貼近現(xiàn)實，不落俗套。雖然主人公之間戀愛關系的終結給觀眾帶來些許遺憾，但觀眾能夠理解二人之間感情的可能性與悲劇的不可避免性，使影片更加真實充盈。接下來文章繼續(xù)從角色塑造、情節(jié)設置和拍攝手法三個方面對《阿黛爾的生活》展開更為細致的探討。

一、角色塑造細致入微

（一）不貼標簽，自然展示人物性格

在角色塑造方面，影片從人物之間的對話、吃飯時的形象、獨處時的狀態(tài)等日常表現(xiàn)上順其自然地展示人物性格，且沒有一味地通過制造沖突而形成夸張的劇情，也沒有抓住人物某一方面的特征進行放大，使其偏離真實。導演不加任何粉飾地講述了一個事件，不對劇情做過分的解讀，不干擾觀眾的獨立意識。一個人物形象的塑造不是通過概括性的描述添加標簽，而是通過人物日常生活的錄影讓觀眾自行感受。這種看似“無為”的表現(xiàn)手法實則最考驗導演的能力，需要十分恰當?shù)膭∏榘才?。每一個鏡頭、每一句臺詞、每一個場景都要安排得恰到好處，盡可能將人物塑造得飽滿，達到“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效果。

（二）紀實日常，刻畫人物立體形象

《阿黛爾的生活》沒有驚心動魄的場景，也沒有轟轟烈烈的復雜事件，但觀眾不由得感慨，這真是一部好的電影。正是由于沒有復雜的劇情和各種奇巧的情節(jié)，以人物帶動情節(jié)，而非情節(jié)推動人物，人物才顯得立體生動。影片對阿黛爾一天的生活進行記錄，吃飯、上課、交談、沉默、睡覺等日常的狀態(tài)使人物在廣闊的空間中舒展個性，將一個完整的人物形象客觀地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任由觀眾發(fā)揮主觀的想象?！罢鎸嵉挠涗浫松蚴录褪窃谥v述一個真實的故事，生活故事中包含著生命最普通，也是最真切的情感形式，只有平凡的生活故事才會引起人們的情感共鳴?！币苍S我看到的阿黛爾是一個頭發(fā)總是凌亂、喜歡讀書，有自己想法的獨特迷人的女孩；而在你的眼中，她卻是一個邋里邋遢、流著鼻涕的十分沉默的人。觀眾眼前的是同一個阿黛爾，又是屬于自己心中的阿黛爾。

當然，電影的人物塑造之所以如此成功，與演員精湛的表演是難以分割的。無論是飾演阿黛爾還是艾瑪?shù)难輪T，都貢獻了自己的精彩演繹。尤其是電影中大量的近景面部特寫，對演員的演技是一個非常大的考驗。高清、近距離的鏡頭，捕捉到主演每一個微小的表情動作，即使不通過臺詞，也能使觀眾感受到人物此刻復雜的心理過程和情感變化。

二、情節(jié)設置“潤物無聲”

（一）情節(jié)設置精巧，伏筆巧妙而自然

影片以阿黛爾的視角展開敘事，從第一幕上學趕公交車，到學校，與朋友聊天問好，開始上文學課，同學閱讀與老師啟發(fā)總結，直到下課，沒有刻意渲染某個場景，也沒有刻意添加一些不平常的事件，僅僅是記錄阿黛爾一天的生活。但這并不是簡單的“記流水賬”式的“日記”，在看似平常的劇情中，各種推進故事進展的情節(jié)沉靜而恰當?shù)厍对谶@些日常當中，埋下一處處伏筆。如文學課上，老師針對法國古典作家馬里沃的作品《瑪麗安的生活》中的某一情節(jié)提出問題：“該怎么理解她的心好像失落了什么？當你們走在同一條路上時，眼神交換，類似于一見鐘情，你的心會變得更滿還是更空？”只要是在認真觀看影片的人，此刻一定會跟隨近鏡頭下的阿黛爾，聯(lián)系自己的情感經(jīng)歷來思考這個問題，然后不知不覺地在心里埋下了這種空落落的悸動。課間休息時，同學們討論對阿黛爾感興趣的男生；放學回到家，一家人安靜地吃晚餐，阿黛爾胃口很好。第二天開始，她一如既往地趕公交車，只不過這天公交上出現(xiàn)了同學們談論的那個喜歡阿黛爾的男生，他們隨意交談各自的興趣并漸漸熟絡。后來，在兩人約會見面的路上，阿黛爾在馬路上的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艾瑪。人流里眼神慌張的阿黛爾那種悵然若失的神態(tài)瞬間擊中觀眾的內(nèi)心，把前面文學課時埋下的悸動的種子一瞬間催活發(fā)芽。這就是導演的獨特之處，不是通過添加故事情節(jié)或者利用旁白來表現(xiàn)、解說愛情，而是通過最巧妙的手法讓觀眾同阿黛爾一起在心里感受情感的變化。

（二）以人物帶動劇情，情節(jié)自然動人

電影從開始到結束都沒有設計復雜的劇情，而是把重心放在人物塑造上，但這并不是說影片沒有劇情，或忽視情節(jié)的設置，而是不會強行利用戲劇沖突表達情感。有人認為，電影創(chuàng)作最重要的是設置富有戲劇化的劇情，以復雜的、豐富的劇情來支撐起整部電影。但是也有人持反對的觀點，認為過于復雜的劇情設置會弱化對人物的塑造，產(chǎn)生劇情夸張、內(nèi)容空洞的弊端；且劇情創(chuàng)新較難，想要合理又新穎更困難，過于追求劇情難免落入俗套。一方面，這兩者本身并不是對立的觀點，關鍵在于合理適當；另一方面，人物之間有了沖突才能產(chǎn)生劇情，因此一部作品最基礎的還是人物，應在設置劇情的同時把重心放在對人物的刻畫上，這樣才能自然而然地表達情感。《阿黛爾的生活》正是以人物刻畫為重點巧妙安排情節(jié)，加入紀錄片的元素，以長鏡頭的運用以及大量的近景特寫，使人物與情節(jié)合理共融。

（三）情節(jié)貼近現(xiàn)實，內(nèi)容富有深度

現(xiàn)在表達愛情的影視作品有一個通病，即極力通過各種不平常事件的發(fā)生來促成愛情以及沖擊愛情，但事實上，在現(xiàn)實生活中，愛情的產(chǎn)生并不是因為誰救了誰一命，而僅僅是在遇見、接觸或交談的過程中瞬間或悄然發(fā)生的。而且，人是復雜的，情感是復雜的，不是每段愛情都會有美好的結果，人們分手的理由也多種多樣。阿黛爾在人群中注意到了艾瑪，她們繼續(xù)相遇，通過交談，互相了解，愈來愈被對方吸引。最終，兩個人相戀。兩個人戀愛的同時繼續(xù)著各自的生活，艾瑪繼續(xù)自己的藝術創(chuàng)作之路，阿黛爾繼續(xù)著小學教師的工作日常。兩個人的生活軌跡以及家庭觀念都存在一定的差異，她們相互分離的趨勢并不受人為的控制。后來，艾瑪?shù)那芭殉霈F(xiàn)，而阿黛爾身體出軌，這就是本片設置的沖突點。故事的結尾，阿黛爾聲淚俱下地挽回艾瑪，艾瑪也無比痛苦，內(nèi)心十分糾結，但她們最終還是告別了彼此的生活。這樣的結局讓許多人感到痛心、遺憾，但這個令人遺憾的結局也反映了現(xiàn)實的生活，使影片更加具有現(xiàn)實意義。

三、拍攝手法：近景、白描

（一）添加紀錄片元素，增加故事真實性

《阿黛爾的生活》會給觀眾極強的代入感，是因為導演加入了紀錄片的元素，使其像是一部關于阿黛爾的人物紀錄片。紀錄片元素的優(yōu)勢是增加故事的真實性，使觀眾跟隨影片產(chǎn)生共鳴?！霸谂臄z方法上注重真實感，盡量在實景中拍攝并運用自然光線，力求場景的逼真感；提倡啟用非職業(yè)演員和非戲劇化的表演，盡量使用長鏡頭，盡量少用蒙太奇及痕跡明顯的剪輯，在語言上盡量保留生活語言的原汁原味”，這些紀錄片元素的運用也剛好切合了電影的名字“阿黛爾的生活”。不是阿黛爾的愛情，也不是阿黛爾與艾瑪，而是阿黛爾的生活。影片以阿黛爾一個人的生活為主線，與艾瑪?shù)膽賽壑皇前Ⅶ鞝柹畹囊粋€片段。影片結束，阿黛爾的生活還在繼續(xù)。

（二）運用近景鏡頭，使觀影者置身其中

影片運用了大量的近景鏡頭，幾乎所有的鏡頭都是聚焦在人物的面部。說話時緊張的神情、吃飯時沾到嘴角的意大利面醬，凌亂的頭發(fā)吹散在不加修飾的臉上，觀眾甚至能看清演員的每一根汗毛、嘴角的每一絲紋路，這都會給人很強的代入感。當阿黛爾在馬路的人群中第一眼見到艾瑪時，近鏡頭下的阿黛爾眼神里流露出慌張，她磕磕碰碰地過了馬路，緊張地回頭張望；在酒吧遇到艾瑪，高清鏡頭將阿黛爾內(nèi)心的緊張和悸動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兩人激烈爭吵時，嘴巴張大之后的紋路、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眼眶溢出的淚水在近鏡頭之下刺激著觀眾的眼球。這些近景鏡頭都讓觀影者不自覺地將自己放入影片當中，化作阿黛爾，一同經(jīng)歷戀愛初期的悸動、戀愛中期的熱烈、戀愛后期的惶恐無助，以及最后無可挽回的沉重。

（三）白描的拍攝手法，限知視角的敘事

導演用近乎白描的手法，只從阿黛爾一個人的視角進行拍攝，且沒有旁白，觀眾也只能從阿黛爾一個人的視線范圍來感受她的這一段人生。姜文導演非常優(yōu)秀的電影《陽光燦爛的日子》，也是采用這種拍攝手法，以馬小軍一個人的視角進行敘事，讓觀眾跟隨馬小軍觀看那段屬于他一個人的青春歲月。網(wǎng)絡上有許多關于阿黛爾與艾瑪為何分手的分析：有的從階級的角度進行分析，認為二人分手的原因在于所處階級不同；有的從推理的角度分析，認為是艾瑪先出軌，替阿黛爾難過；有的根本不理解阿黛爾的行為，單純從道德的角度對其進行批判。觀眾們產(chǎn)生了如此大的分歧，正說明了影片紀錄片式的拍攝風格是成功的。因為影片是以阿黛爾的視角進行拍攝，因此我們與阿黛爾一樣，是以限知視角，而不是全知視角進行觀看。我們無法對阿黛爾的生活給出準確的分析，就像我們無法對自己的人生給出準確的分析?，F(xiàn)實的生活充滿了偶然性和不確定性，沒有誰的生活是能夠被定義的。復雜的人、復雜的感情和這個復雜的世界沒有標準的答案，人生這場戲也沒有統(tǒng)一的結局。影片中文學課上的老師說過這樣一句話：“悲劇是無法避免的，是我們無法逃避的，不管你怎么做。它關乎永恒，關乎那些超脫時間性的東西，它與規(guī)則有關，與人類的內(nèi)核有關?！惫P者深以為然。

四、結語

什么樣的電影是一部好的電影？不同類型的電影有不同的標準，我們不做刻板的定義，但《阿黛爾的生活》無論是角色塑造、情節(jié)設置還是拍攝手法都無可挑剔。導演始終圍繞阿黛爾的生活這一主題，以別出心裁的拍攝方式、精巧嚴密的情節(jié)設置以及活靈活現(xiàn)的人物塑造為觀眾帶來了一部精妙絕倫的作品。導演拒絕假大空的故事堆砌，將重心放在對角色的塑造上，最大限度地接近現(xiàn)實世界，帶著觀眾身臨其境地感受阿黛爾這一段帶著缺憾美的生活經(jīng)歷。影片雖然結束了，但阿黛爾的生活還在繼續(xù)，我們的生活也在繼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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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賀凱麗，上海工程技術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教育與文學。

編 輯：趙斌 E-mail：mzxszb@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