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霞

（武漢大學國際教育學院 湖北·武漢 430000）

模糊限制語(hedges)是指“那些使事情聽起來模模糊糊的詞語”[1]，是說話人或文章作者為緩和自己陳述的內容而采取的一種語言策略。[2]這種語言策略體現了說話人或作者希望留出與聽話人或讀者協(xié)商的空間，同時希望對方能夠盡可能地接受自己陳述的內容。模糊限制語在學術文體中扮演著重要作用，恰當地使用模糊限制語，可以增強議論文的說服力。[3]

1 文獻綜述

綜合目前的研究來看，影響書面語中模糊限制語使用的因素主要有以下幾個：學科、語言水平、文化背景、母語遷移、文章體裁、文章的不同部分等。

1.1 模糊限制語與學習者水平研究

目前，關于模糊限制語與文章水平之間關系的研究數量比較有限。Lee和Deakin研究了（英語作為）一語和二語學習者在英語寫作中交際性元語言的使用差異，其中包含母語者，高水平二語學習者和低水平二語學習者在使用模糊限制語方面的差異。結果發(fā)現：三組學習者都使用了較多的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而對作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較少；三組學習者在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上表現出了顯著差異，其中，母語學習者使用這類模糊限制語的頻率最高，其次是高水平二語學習者，最后是低水平二語學習者。作者認為高水平二語學習者對于教師—學生之間的權力不對等認識更清晰，因此在文章中表現得比低水平學習者更為謙虛，而這一點對于教師批改學生作文有重要影響。[4]

在國內，大部分關于模糊限制語的研究都是對比中國英語學習者和本族語者在使用該語言策略方面存在的差異。這些研究中的絕大部分都顯示：中國英語學習者比本族語者使用模糊限制語的頻率更低，類型更少。[5][6][7]

1.2 Hyland的模糊限制語分類

Hyland從語用學的視角，將模糊限制語分為兩大類：內容導向模糊限制語（content-oriented hedges)和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reader-oriented hedges）。[2]

內容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作用是調節(jié)命題內容與現實表征之間的關系，當作者陳述的內容與現實之間有差距時，就會使用內容導向模糊限制語來模糊二者的一致性。這種模糊限制語又被細分為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accuracy-oriented hedges）和作者導向模糊限制語。

前者使表達的命題具備更高的準確性，例如generally，about和may等，后者通過模糊作者與內容之間的關系，避免作者對陳述的內容負完全責任[2]。

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具有更強的人際功能，是作者與讀者之間協(xié)商的一種語言策略，使用這類模糊限制語，說明作者考慮了讀者潛在的不同意見，表現出了謙遜和對讀者的尊重[2]。

2 研究設計

2.1 研究問題

本研究旨在回答以下兩個問題：

（1）不同水平的英語議論文模糊限制語的使用頻率和類型數量有什么差異？

（2）不同水平的英語議論文在兩類模糊限制語的使用上有什么差異？

2.2 研究語料

本研究自建三個小型語料庫，所有語料來自劍橋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劍橋雅思系列，共選取了劍橋雅思1-15中45篇學術類雅思寫作大作文（議論文寫作，250字左右）的文章。表1顯示了三組文章的基本信息。

表1：本文使用的三類文章的基本信息

2.3 研究方法

本文將采用Lee和Deakin在2016年整理和分類的模糊限制語，利用Antconc文本分析軟件找出上述45篇文章中的所有模糊限制語，并進行了人工判斷，例如語料庫中多處出現了表示“關于”而不是“大約”的about，對于這類并非表示模糊限制功能的詞語，需要手動剔除。

3 結果與討論

3.1 文章水平與模糊限制語的頻率

本研究要回答的第一個問題是：不同水平的英語議論文，模糊限制語的使用頻率和類型數量有什么差異？

如表2所示，考官范文（即水平最高的文章）的模糊限制語出現頻率最高，每1000詞中出現了31次；其次是高分考生作文，每1000詞27次，低分考生作文的模糊限制語頻率最低，每1000詞出現了25次。模糊限制語的類型數量也呈現出類似的分布規(guī)律，考官范文和高分考生作文都用到了32種不同的模糊限制語，而低分考生作文只運用了22種，遠低于水平較高的兩組文章。這些發(fā)現與之前的國內外研究發(fā)現一致。[5][6][7][8][9]

表2：三類文章中模糊限制語的數量和類型

這些差異的首要原因是：雅思考官和高分作文考生模糊限制語意識更強，而低分作文考生的模糊限制語意識較弱，寫出的議論文說服力較弱，得分較低。

除此之外，低分作文考生的語言表達不豐富，能夠選擇的詞匯范圍小，語境意識也較薄弱，因此所使用的模糊限制語的類型數就少。

3.2 Hyland的兩類模糊限制語在三組文章中的分布

本研究要回答的第二個問題是：不同水平的英語議論文在 Hyland提出的兩類模糊限制語的使用上有什么差異？表3是三組文章中不同類型的模糊限制語出現的頻率，頻率后面括號中的百分比指的是該類型模糊限制語占該組文章中模糊限制語總數的比例。

表3：不同類型模糊限制語出現的頻率（每1000詞中出現的次數）

表3顯示，三組不同水平的文章中，使用頻率最低的都是作者導向模糊限制語，這與Lee2016年的研究結果一致。相比而言，三組文章中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出現的頻率和占比就高得多。從頻率和比例上來看，高分考生作文與考官范文非常接近，而低分考生作文中出現的頻率只有前兩組文章的一半左右。這說明水平越高的文章，越注重陳述內容的準確性，而水平較低的文章，文章內容的準確度較低，這就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文章的得分。

三組文章的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占比都較大。其中，低分考生作文中的占比達到了近三分之二（65%），而考官范文與高分考生作文中的占比都沒有超過一半。這與之前的研究發(fā)現不同，Lee等認為本族語者的文章中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頻率最高，其次是高水平英語學習者，使用頻率最低的是低水平英語學習者。對此 Lee的解釋是：水平越高的學習者，對于師生之間權力不對稱的認識越清晰，因而在文章中表現出更高的謙遜程度。[4]但從頻率和占比來講，本研究的發(fā)現似乎不能說明這一點。

以下將具體討論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和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情況。

考官范文和高分考生作文中使用頻率最高的三個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完全一致，都是may,might和could,而低分考生作文中沒有出現過might，它們使用could的頻率為2.88次每1000詞，比例遠高于考官范文（1.65次每1000詞）和高分考生作文（1.77次每1000詞）。此外，考官范文、高分考生作文、低分考生作文使用的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的詞語類別數量分別是21，19和14?？脊俜段暮透叻挚忌魑闹惺褂眠^的一些表達，例如almost,largely,tend to,to some extent,in some cases等，在低分考生作文中沒有發(fā)現。這說明，在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方面，高分考生作文與考官范文的相似度更高，低分作文考生可以通過擴充詞匯表達來提高使用準確性模糊限制語的能力。

最后需要討論的是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如前所述，三組文章的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占比都較高，尤其是低分考生作文，但詞語類型都不多，最多的高分考生作文一共也只用了8種詞語。從具體的用詞來看，考官范文和高分考生作文中使用得最多的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都是 would,頻率分別為4.73次每1000詞和3.94次每1000詞；而低分考生作文使用should的頻率最高，達到了6.42次每1000詞，前兩組文章中should的出現頻率分別為2.84次每1000詞和2.26次每1000詞。

需要注意的是，should的確定程度比would高，后者更加禮貌，與讀者協(xié)商的空間更大。低分考生作文一共使用了74次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其中29次使用的是should,這在很大程度上導致了低分考生作文的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占比很大，但實際上從用詞上來講，考官范文和高分考生作文的禮貌程度更高，更注重與讀者的交流。

值得注意的還有think的使用，低分考生作文和考官范文使用該詞的頻率和比例都遠高于高分考生作文。這一點或許是因為高分作文考生普遍認為頻繁地使用 I think,會使得自己的文章看起來不夠有說服力，另外在許多針對雅思寫作考試的教學實踐中，教師會要求學生不要過度使用I think，而高分作文考生很可能因此在寫作中盡量避免使用。

4 結論

本文得出的結果如下：

（1）從數量和類型上來講，高分考生作文都比低分考生作文更接近考官范文。

（2）三組文章使用得最少的都是作者導向模糊限制語。

（3）在準確性導向模糊限制語的使用上，高分考生作文與考官范文呈現出相似的高頻率，而低分考生作文中這類模糊限制語的使用頻率相對較低。

（4）低分考生作文使用讀者導向模糊限制語的頻率和比例最高，但很大原因是其使用了大量的should，而另兩組文章更多地使用would，因而水平越高的文章，讀者意識越強。

因此，在英語寫作教學中，教師需要培養(yǎng)學生的模糊限制語意識，并充分利用母語者的范文，豐富學生的模糊限制語表達，尤其是低水平英語學習者，需要學習詞語之間的細微的情態(tài)差異，從而提高使用模糊限制語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