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思碩
2016年8月19日,即將上大學的山東臨沂女孩徐玉玉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另一端自稱是教育局的工作人員,有一筆助學金可以發(fā)給徐玉玉。徐玉玉按要求將9900元錢匯到對方賬戶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騙。當晚,徐玉玉和父親去派出所報了案,在報案回家途中徐玉玉心臟驟停,經(jīng)醫(yī)院搶救無效不幸去世。
初次看到這個消息,人們在為徐玉玉的死感到痛心和惋惜的同時,也感到費解。受害人徐玉玉并沒有遭受肢體上的暴力侵害,怎么會經(jīng)歷了被騙事件后就突發(fā)死亡呢?如果是心因性猝死,又是什么樣的心理狀態(tài)導致的呢?
20世紀50年代,德國心理學家艾立克·里希特博士用野鼠做了一系列實驗。里希特將一組野鼠放入不可逃脫的溫水箱,它們會奮力游上60小時才力竭而亡。另一組野鼠先被研究人員死死攥住,直到它們放棄掙脫后才被投入水中。這組野鼠拼命游了幾分鐘后,突然徑直沉入水底溺亡了,竟然沒有做出一絲掙扎。還有幾只甚至在研究人員手中就死掉了。如果在攥住野鼠時再剪掉它們最主要的感覺器官胡須,所有野鼠均在測試中猝死。
野鼠猝死時的心理狀況十分怪異。一般來說,哺乳動物猝死時往往會出現(xiàn)心跳加快的現(xiàn)象,這稱作交感神經(jīng)死亡——心動過速和血壓升高致使心臟血液快速泵至四肢。里希特實驗中野鼠的死恰好相反,它們呈副交感神經(jīng)死亡,即因放松過度而死——心率減緩,心臟充血。里希特最終認為,野鼠因無望和放棄抗爭而導致了死亡。美國心理學家馬丁·塞利格曼稱這種心理狀態(tài)為“無助”,無助是遭遇不可控事件后的一種常見心理狀態(tài)。何為不可控?當我們對一件事無能為力、做什么都無濟于事時,這件事就是不可控。
從蟑螂到野鼠,從家雞到黑猩猩,從嬰兒到老人,大量的實驗證明,各種各樣的動物(包括人)似乎都存在無助致死的現(xiàn)象。在這類死亡事件中,個體失去了對重要事件的控制,行為表現(xiàn)得被動、屈服,情緒上感到抑郁、無助、無望,最終死亡突然降臨。
美國羅切斯特大學研究者恩格爾、施馬勒等人20年來一直研究精神損傷對生理疾病的影響。他們發(fā)現(xiàn)無助似乎削弱了個體對病原體的抵抗力,致使原先不能侵入人體的病原體趁虛而入。恩格爾花了6年時間記錄了170例心因性猝死的案例,他將這種死亡的心理背景分為八類,前五類均涉及無助感,包括親人病倒或死亡、極度悲痛、親人處于危險中、喪祭、喪失地位和自尊。在大多數(shù)情況下,致死的主要情緒并非恐懼,而是抑郁、無助和無望。
對于徐玉玉來說,她的家庭條件并不好,而罪犯正是借著發(fā)放助學金的名義實施詐騙。這筆錢被騙對徐玉玉無疑是一個重創(chuàng)。問題是電信詐騙與面對面的詐騙不同,它具有隱蔽性,對淳樸的徐玉玉來說要找到犯罪人追回被騙的錢款幾乎是天方夜譚。就徐玉玉看來,各種信息顯示這件事已經(jīng)遠遠超過可以掌控的范圍。由此,抑郁、悲觀、絕望的情緒開始蔓延并波及其生理健康,導致惡性結果的發(fā)生。
塞利格曼和他的助手以狗為被試,實驗的第一天將被試綁在吊床上,施以64次不可逃脫的電擊,電擊前沒有任何征兆,也沒有任何規(guī)律可遵循。第二天,將被試轉移到雙向穿梭箱中接受有電擊信號的逃脫—回避訓練:為了躲避電擊,被試必須跳過箱子中間的擋板,從所在隔間跳躍至另一隔間。任何一側隔間均可能發(fā)生電擊,所以不存在絕對安全的區(qū)域,但只要做出跳躍或穿梭反應,就不會遭到電擊。結果發(fā)現(xiàn),實驗的150只狗中,近三分之二的被試變得無助,其余三分之一反應如常,還有5%的對照組被試并未接受不可逃脫電擊的預處理,卻仍在穿梭箱中表現(xiàn)得很無助。
為什么有的狗接受了不可逃脫的電擊卻沒有變得無助?難道是之前的生活經(jīng)歷提高了它們控制創(chuàng)傷的體驗?為了驗證這個假設,塞利格曼和他的助手在實驗籠中單獨飼養(yǎng)每只被試狗。相比外來狗,這些狗幾乎體驗不到控制感,人們?yōu)樗麄兲峁┦澄锖退鼈円埠茈y接觸同類或者人類。實驗證明,圈養(yǎng)的狗更容易變得無助。那些生活經(jīng)歷不明的外來狗一周接受四輪不可逃脫的電擊才會變得無助,而圈養(yǎng)狗在吊床上接受兩輪不可逃脫的電擊就會變得無助。
大量的實驗證明,容易無助的悲觀者在學業(yè)、體育和事業(yè)上所取得的成績低于他們實際應有的水平。家長和教師對孩子們要有必要的保護,但同時,要掌握一個度。過分的保護會助長以自我為中心的個人主義的盛行,在適當?shù)姆秶鷥纫矣谧尯⒆觽內ソ?jīng)歷不同的人生體驗,這樣孩子們的心理承受能力才會不斷增強,對未來才會更加樂觀。
參考文獻
Richter, C. P. (1957). On the phenomenon of sudden death in animals and man. Psychosomatic Medicine, 19, 191-198.